第四十八章

虽然已经认识靖远几年了，但苏梦梦之前从不知道靖远还有个妹妹。 虽然在周围的人眼中，苏梦梦是被靖远包养的金丝雀，是靖远的禁脔，但只有苏梦梦自己知道，自己在靖远眼中只是一件精致的玩具。 作为一件玩具，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所以不只是靖远的家庭状况，几乎有关他的一切对于苏梦梦来说都是个谜。 这很矛盾，一方面，苏梦梦自认为自己很了解靖远这个男人，因为在她的面前这个男人展现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然而另一方面，苏梦梦又觉得自己对靖远一无所知，她和靖远之间的关系是完全不对等的主仆关系，她所了解的一切也都是靖远愿意展现在她面前的。 毫无疑问，靖远还拥有着苏梦梦不知晓的另一张面孔，而那张脸是什么样的，这些张脸之中哪张才是靖远的真相，甚至这些是否都只是他的假面，种种有关靖远的信息都停留于猜测与推断的层面，甚至让苏梦梦开始觉得她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是一团迷雾，一团她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雾。 而现在，在苏梦梦失去自由、身陷囹圄的时候，居然发现靖远身上的迷雾在她的眼前揭开了一角。 那就是靖夜，此时此刻正站在苏梦梦面前的这个女孩。 苏梦梦知道丽塔·刘跟靖远的关系很不一般，但她也是在不久前才知晓两人居然是夫妻关系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丽塔·刘只是靖远的一个肉体伴侣，她甚至设想过两个人彼此都是已有家室，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肉体默契上的婚外情。 但苏梦梦真的没有想过，丽塔·刘就是靖远的妻子，他们是夫妻。 毕竟苏梦梦和靖远之间的关系在圈内是众人皆知，而丽塔·刘也曾经当着苏梦梦的面，同时也在靖远的面前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如果他们真的是夫妻，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么的…… 畸形，苏梦梦完全无法想象。 而现在，她又有了更多的去了解靖远的机会。 靖夜，这个与丽塔·刘形影不离，一度让苏梦梦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的女孩，居然是靖远的亲妹妹。 如此一来，靖夜对于丽塔·刘“嫂子”的称呼，和丽塔·刘与靖远之间的夫妻关系也都能被证实了。 而且，靖夜还一上来就对苏梦梦爆出了更为惊人的猛料。 靖远是她唯一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在最初的震惊消退后，苏梦梦愕然发现，自己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是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让她从人变成了奴隶的男人。 再结合靖夜一并透露的“唯一的亲人”这个信息，这兄妹二人乱伦的理由也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只不过…… 看着眼前靖夜主动亮出来的伤痕，苏梦梦的心中忍不住有些戚戚然。 那些伤很久了，有一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但依然能够看出这些伤痕最初是多么的让人触目惊心。 就和她现在身上的伤痕一样。 靖远那个男人，对于自己的妹妹也下了同样的毒手。 而且从伤痕愈合的情况上来判断，靖夜遭靖远毒手的年龄可能还没有成年，甚至她有可能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想到这里，苏梦梦看着靖夜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同情。 但她马上又想起之前靖夜的失态，想起对方不愿意被他人怜悯的事实，急忙错开了视线。 “没事的，看吧，我就是要给你看才掀开的。” 而看到了苏梦梦的回避，靖夜则展现出一副十分坦然的态度。 “已经……可以了，把衣服放下来吧。” 在苏梦梦的劝说下，靖夜放下了自己的衣服。 但她看着苏梦梦，却说了一句让后者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的话：“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再打人了的。” “你……是在说你哥哥吗？” 靖夜没有直接回答苏梦梦的问题，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苏梦梦答案。 然后，靖夜继续开口道：“他最后一次打我的时候，我疼昏过去了，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哭着对我保证，说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尽管从头到尾靖夜都没有提起那个“他”的名字，但苏梦梦心知肚明那指的就是靖远。 只不过……哭着保证吗？ 苏梦梦实在是无法想象靖远流泪的模样，那是靖远的真面目吗？还是他的又一张假面呢？ 而靖夜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自述：“后来，他就不愿意再碰我了。我知道他是不想要我了，就也没有去找过他。我开始自己玩，还因为这个差点儿把自己的身子给弄坏了。然后……我就认识了我的嫂子。” 苏梦梦并没去去打断靖夜，她知道此刻的靖夜正处于打开了心防急需找人倾诉的状态。而且，她也想了解更多有关靖远的信息。 “我认识嫂子的时候，她还不是我嫂子呢。” “不对……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但我一直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和嫂子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一开始我是叫她姐姐的，但她一直都不愿意被我这么叫。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因为不愿意和我亲密，而是因为我哥的这一层关系。” “我嫂子和我哥……他们两个人太恩爱了，所以我也就改了口，开始叫她嫂子。” 靖夜还在继续说着，但苏梦梦却再也忍不住要去打断她了。 “等一下……你说，你哥哥和你嫂子很恩爱？” “对啊，怎么了？” “可是，唔……你嫂子知道我和你哥哥的关系吧？她真的没有说过什么吗？” “哦，那个啊。”靖夜却流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嫂子她不在乎的，就和我哥不在乎她去找别的男人一样，他们都不在乎这些。” “哎？” 尽管这是一个已经摆在眼前的事实，但苏梦梦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你曾经跟过我哥哥吧？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个独占欲特别强的男人？” 面对靖夜无比直接的提问，苏梦梦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靖夜放低了声音道：“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彻底想错了。” “他不再碰我之后，我曾经有段时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然后我想做点儿什么去刺激他，然后，我就瞒着他去参加了一个乱交派对。” “在那之前，我虽然跟着他去过好多次他们的那种聚会，但每次他都禁止我实际参加，只让我在一边看……哦，我其实早就见过你，就是在一次聚会上，只不过我那时候戴着面具你可能记不得我吧？”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他在保护我，是他不愿意别的男人碰我，我那时候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也看不上别的男人，我只在乎我的哥哥。” “然后……其实我到了那里之后就后悔了。那里和我之前跟着他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又吵又黑，明明是白天却要弄成一片漆黑，还有呛人的烟味酒味和不知道什么的古古怪怪的味道，我一进去其实就后悔了，想回家。” “但我后悔的太晚了……我是一个人去的，而且因为要瞒着他，我也没找人陪着我。那里几乎全都是男人，我和几个女孩子一进去就被围在了中间，然后，然后……” “回来以后，我好害怕，害怕他知道以后会惩罚我，就像他和我最后一次做的时候那样……但我想错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对我说了一句”你开心就好“。可是我不开心啊，我一点儿都不开心啊！后来，我才发现被传染了性病。我把这件事也告诉他了，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可他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让人带我去隔壁市的医院给我看病……然后，然后我就不再去找他了。” “他……我哥哥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在乎你的时候他会不让任何人碰你，但他不在乎你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关心。” 靖夜不再说话了，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苏梦梦却能感觉得到，她在说出这一切后，一些光芒也从她的眼睛中消失了。 “苏梦梦。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突然被提起名字，苏梦梦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对，这是我的名字。” “嗯，苏梦梦……我要向你道歉。” “哎？为什么？” 面对一脸愕然的苏梦梦，靖夜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后面的话。 “我……曾经去勾引过你的男朋友，就是那个顾大鹏。” 苏梦梦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靖夜的这句话。 一方面，她本能地想要去否定，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中在听到这句话时产生了一丝酸涩的醋意。 最后，苏梦梦还是咬着牙开口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这次换成靖夜愕然了，她看着苏梦梦问道：“不是？可是你们不都住在一起了吗？昨天晚上为了见到你，他都快把我给掐死了。” 苏梦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能避重就轻地道：“我们……是在一起过，但从来都没确认过关系，他可能喜欢我吧，我也……喜欢过他。但现在……” 苏梦梦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依然狞狰的鞭痕，继续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他还接受得了吗？” 靖夜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苏梦梦此时的情绪很低落。 像是在安慰对方一般，靖夜开口道：“我不是自己要去勾引你男朋友的！都是我嫂子，都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然而把话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实在不算是安慰，又补了一句道：“我嫂子她……对你男朋友，额，对顾大鹏非常感兴趣，但是顾大鹏一直都不理睬她，她就一直想方设法要勾住他。” 然后她看着苏梦梦，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所以她才会这么在乎你啊……” 苏梦梦反过来看着靖夜，她倒是挺好奇为什么对方像是现在才明白这一切一样。 “啊，你别看我……我，我想死……” 看着眼前脸变得通红的靖夜，苏梦梦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丽塔·刘的“传闻”。 传闻中……丽塔·刘这个女人是男女通吃的，她甚至对女人的兴趣比男人还大。 难道…… 苏梦梦想到了一种可能，对着靖夜开口道：“你喜欢你嫂子吗？” 她没有去特意强调这里的“喜欢”是否有特殊含义在，但靖夜显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所指。 “可能……是喜欢吧。” 靖夜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梦梦。 “以前，我可能很确定我是爱我嫂子的，毕竟她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但现在，我不知道。” “我有点儿害怕，如果我嫂子她也跟我哥一样的话……我会不会也被她抛弃了呢？” 对于靖夜的问题，苏梦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能陪着对方一起，让时间去给自己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靖夜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慌忙站起来道：“啊，你的衣服……我都忘记了，我马上去拿。” “嗯，我等着你。” 靖夜很快就又回来了，她抱着一大迭衣服，一股脑都扔在了床上。 “这些，都是我的衣服……家里没有新的了，而且有的估计你也穿不了，我挑比较宽松的拿过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靖夜有意无意的在看苏梦梦的胸前。 苏梦梦当然意识到了她的视线，但她很贴心的装作没有看到，从床上的衣服堆里随意挑选了一件，换上后就开始和靖夜一起把那些衣服重新迭好。 在坐在一起迭衣服的事实，靖夜忍不住又提起了帮苏梦梦逃跑的事情。但这一次，苏梦梦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苏梦梦！为什么你不愿意走啊？” 靖夜实在是难以理解苏梦梦的想法，在她看来，苏梦梦选择的是最坏的结果。 然而苏梦梦放下迭好的衣服，婉婉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靖夜，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走了，他们……你的哥哥和嫂子，他们两个会放过我吗？” 靖夜一时语塞，她已经在昨天见识过自己嫂子对苏梦梦的执着了。 “他们都是不达到目的就不罢休的人，而且……我也听到过一些和我一样的女人的结局，我不想自己也落到那样一个下场。” “哎？你在说什么啊？” 苏梦梦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靖夜有关婷婷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靖远都是靖夜的亲哥哥，就算靖夜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她也不认为现在把这些告诉靖夜会有什么有利的帮助。 而且…… 苏梦梦自己也在迷惘。逃跑？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她能去哪儿呢？ 在靖夜看来，这个问题可能很简单，毕竟她不知道自己和顾大鹏之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可能在靖夜眼中，顾大鹏只是在乎她的男朋友吧。 但只有苏梦梦自己知道……她和他，可能已经回不去了。 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是畸形的、不正常的，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到一个正常的美满结局呢。 而靖夜在见到自己劝不动苏梦梦之后，也放弃了继续说服的念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给苏梦梦提个醒：“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嫂子要借我生日的机会办个聚会，到时候你肯定会被她拿来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听到“聚会”两个字，即使是已经很淡然的苏梦梦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真的不害怕吗？” 靖夜的话深深戳中了苏梦梦的心，但她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害怕也没用的，只要我撑过了这一关，我说不定还能自由了呢？” “你还真的是乐观啊。”靖夜嘀咕着，不再说什么。 只有苏梦梦自己知道，她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害怕？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自由？她早就不去奢求这种事情了。 现在支撑着她还活下去的只有一件事，或者说……一个人了。 大鹏。 避开靖夜的目光，苏梦梦在心中默念着顾大鹏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丽塔·刘的真正目的，她只不过是一个饵，一个钓鱼的诱饵。 而顾大鹏，才是丽塔·刘那个女人真正想钓的大鱼。 苏梦梦此刻其实很矛盾，她不想顾大鹏就这么轻易地上钩，但她又无法否认自己渴望看到顾大鹏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而最近这些天，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矛盾过多少次了。 她曾经看到过新生活的希望，也曾经坠入最黑暗的谷底。 下一次，如果她真的能看到顾大鹏的话，他肯定在抱别的女人吧？ 而她自己在明天，又将会成为多少个男人的玩物呢？ 残酷的未来让苏梦梦想都不敢去想，她只能坚持着那么一丝最微弱的信念，默默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也等待着她无法避免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