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刚才你们都聊得挺开心啊……规矩是什么，都忘了吗？”站上后台最高处的陈彤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会场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会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男男女女们都屏气凝神，几十上百道视线都汇聚到站在高处的陈彤一个人身上。 而陈彤也仿佛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一般，她并没有急着继续训话，而是用如同看羊圈里的羊群一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直到确认没有一个人——至少是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一个人胆敢窃窃私语或者面露不满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们这群人都是为了什么来的，不用我强调了吧？” 陈彤先是用这样一句话开门见山，然后两手叉腰，开始装模作样地在舞台上来回踱步，“今天能来的应该都是老人，都是见过了世面、知道过规矩的人了，按理说，这些话我是不该再对你们说第二遍的，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不过！” 陈彤猛然站住，翘着兰花指的右手高举，在最前面的一排男女面前挨个儿戳了一遍，又把后排的人头都扫了一圈，“你，还有你，你，你，你，你……你们看来是白跟了我这么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连这点儿规矩都不知道了？是不是都不想混了？” 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即便是刚才被指到却没有违反规矩的人之中也没有人敢吭声。 但在人群的后方，还是能看到几个明显是生面孔的年轻女孩露出愤愤的表情，但马上就会有身边的“老人”拦住她们。 没有人想惹上麻烦，而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被陈彤这个女人盯上，那就代表着麻烦。 陈彤，就是麻烦的化身。 噤若寒蝉的人群让陈彤更加得意了，她又开始了来回踱步，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步子迈得更开了，高跟鞋踏地发出的声音都好似带上了欢快的调子。 “好了，你们浪费我的时间已经够多的了。” 陈彤说着，还举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即便她的两手空空根本看不到手表的表带存在，但她还是一本正经的摆出了这样一副样子。 “咱们都清楚，时间就是金钱，你们也都是为了钱而来的，所以我肯用我自己的钱来给你们找钱，你们可都要记着我的恩情。” 陈彤清了清嗓子，而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台下的那些原本目光无神、精神早就神游天外的人也都恢复了正常，一个个全神贯注起来。 这也算是陈彤的一个标志了，每次她讲话，清嗓子前说得什么都完全不用去听，但清嗓子之后说出来的就都是重要的内容了。 果然，陈彤清完嗓子开口道：“好了，重要的来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来的客人都是贵客，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应该不用我一个个教你们了吧？……还有，今天是咱们公司换了新东家之后的第一场大活动，新东家你们是没身份见，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是个我都敬三分的厉害人物，还是个女人！咱们这位女东家，今天可是提了特殊要求的……你们，衣服都换好了吧？发给你们的‘东西’都带着呢吧？”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陈彤愣了一下，眉毛立刻扬了起来，尖声道：“问你们话呢！这个时候别跟我装哑巴！” 台下这才传来断断续续的应诺声，但很明显，不是所有的人都出声回答了陈彤，绝大部分站在后排的人都依旧一声不吭。 陈彤喘着粗气，她的脑子里虽然不一定知道法不责众这个俗语，但眼下她拿那些对她不理不睬的人没办法这种浅显的事实她还是明白的。 “行了！不说了！” 陈彤挥了挥手，因为动作太大，连带着她头上精致的发髻都跟着抖出了几率散发，“所有人都听着，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出去！那些负责人都给我听好了啊，千万不能乱，也不能惹出什么事端来，有事自己解决，少找我！好了，让开，我要下去！” 陈彤的“表演”终于结束了，在她用穿着一步裙和高跟的下半身艰难地从舞台上往下爬的时候，周围的人群也开始了移动。 白色的男性阵营和粉色的女性阵营中都站出了几位负责人模样的男女，在这些实际负责人的带领下，后台内的男女逐渐分成几个小群体，而在他们开始移动的过程中，一些男女也开始提前脱掉身上的浴袍，露出下面形态式样各异但大都无比暴露的“工作服。” “梦梦姐，你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了。” 移动的人群中，靖夜和苏梦梦这一对不属于任何群体的组合显得格外特殊。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靖夜也搀扶着苏梦梦跟着人群一起向前走，但她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对每个稍微靠近的陌生人都投去戒备的眼神。 “你松开我吧，夜夜。我说了，我能自己走的。”虽然苏梦梦已经这样反复强调了好几遍，但靖夜还是不愿意松开她的手。 “不行，梦梦姐。你不能从我的身边离开，我们不是说好了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靖夜也同样反复强调着自己的立场，她站到了苏梦梦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去挤开那些挡路的人群。 要快点儿，必须赶紧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躲起来。 靖夜已经想好了，等会场的大门打开，她就带着苏梦梦直奔角落的隔间。 反正以她的身份，就算没有请帖也不会有人怀疑，她可以用这一层身份来保护苏梦梦，直到…… 直到那个男人，直到顾大鹏来到她们的面前。 靖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始终保有自信，但她一直都坚信，顾大鹏，那个苏梦梦念挂的男人，那个她自己也念念不忘的男人，他肯定会来到她的面前，像一个突破了重重艰难险阻的勇者一般，从她的手里把公主——把苏梦梦接走。 然后，然后……然后自己就可以，就可以……可以做什么？ 靖夜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当苏梦梦和顾大鹏远走他乡之后，她自己要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她基本没有一天是完全为了自己而活着的吧。一想起自己的生活，想起只属于自己的生活，靖夜的脑中就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能过上只属于自己的生活呢？ 靖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了一眼和她同样满脸茫然的苏梦梦。 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在她第一次见到苏梦梦的时候心里涌出来的感觉；那种在她第一次和顾大鹏独处的时候渗进心里的感觉；那种在她终于向一个曾经的“敌人”打开心扉时迸出来的感觉…… 那种，被命名为“羡慕”、被贬低为“嫉妒”的感觉，重又出现在她的心底。 靖夜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正确与否，说到底，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善恶观到底该从属于哪一个人了。 那么，她能不能顺应一下自己的心呢？ 顺应一下自己心中最直接、最强烈的情感…… 她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在现在，把手轻轻地松开，然后转身离开。 只要这样做，就足够了，她的心就能满足了。 靖夜又一次回头，看着苏梦梦的脸。这一次，苏梦梦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把脸转了过来看着她道：“怎么了，夜夜？”靖夜没有说话。 但她原本紧紧搂着苏梦梦的手，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停步在移动的人流中的二人很快就成了碍眼的礁石，不断有人绕开她们，但也有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所在或者干脆是有意为之的身体撞在靖夜和苏梦梦的身上。 苏梦梦本就虚弱的身体立即被挤得摇摇欲坠，而松开了手的靖夜更是被接连几次推搡后逐渐远离了苏梦梦所在的位置。 “夜夜！”苏梦梦艰难地在人流中前进着，向着呆愣在人潮中随波逐流的靖夜拼命伸出了手。 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看着苏梦梦那拼命想要接近她却无可奈何地被人流越推越远的手……靖夜的瞳孔中终于恢复了神采。 她猛地把推搡着她的人推开，冲向苏梦梦的方向。 “梦梦姐，我在这儿！等着我！”苏梦梦的手已经垂下去了，密集的人流中，靖夜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靖夜顿时心如火燎。 她都干了什么？她都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那可是苏梦梦，那可是她的梦梦姐！她对得起那些自己说过的话吗，对得起向那个男人……向顾大鹏做出的承诺吗？ “梦梦姐！” 我错了！靖夜在心中呐喊着，拼命呼唤着苏梦梦的名字，向着她最后看到苏梦梦的位置前进。 终于，靖夜的面前终于没有了人墙的阻隔。 然而…… “梦梦姐？”偌大的后台，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靖夜的眼前只剩下了几个向她投来好奇视线的女人，而这些人之中……并没有她的梦梦姐。 苏梦梦去哪儿了？ 靖夜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打开的大门内，无数行步匆匆的背影。那些背影每一个看上去都时那么的相似，但每一个又都让她感到陌生。 靖夜呆立在那儿。她愣愣地站着，后台里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越过她的身旁，走向会场，只是片刻后，后台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靖夜一遍遍在心中呐喊着，她不停问着自己，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很想责备自己，但理智却在告诉她现在再怎么自责都不会有作用的，她必须马上做出决断，做出自己的决断。 要……要怎么办？ 对了，要找回来，要把梦梦姐找回来。 靖夜猛地转身，看着一瞬间就从门可罗雀变得熙熙攘攘的舞会会场。 她很清楚，苏梦梦不会去别的地方，她肯定还在这个会场内。这是件好事，至少她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了。 不能浪费时间了，要快，必须要快…… 靖夜迈开步子，她几乎时跑着冲向会场，她的目标时如此地专一，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影。 但就是这个身影，伸手拉住了她。 靖夜的脚步生生停住，她几乎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是谁……”她愤怒地抬起头，瞪向那个拉住她的人影。 十秒钟后……靖夜愣住了。 “嫂……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