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程子介再次有些忍不住了，盯着江教授那单纯而深邃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江教授，您是个著名学者，知识渊博，难道也相信这些？神祇……预言？” 江教授却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目光中也带着认真，严肃地回答道：“程先生，知识就像是光。你知道的越多，就越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少。就像烛光越亮，反而越映照出烛光周围的黑暗。我相信，这次的世界性大灾难绝非偶然，却也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灾难背后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称之为神，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但那只是说法上的不同。我现在觉得自己非常浅薄无知，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所以希望这力量能为我们指引一条前进的方向。” 程子介口干舌燥地舔着嘴唇：“江教授……”却不知该如何措辞。 江教授微微一笑：“你想说迷信，对吧。程先生，过分相信科学，也是一种迷信。” “这怎么可能！”程子介吃惊地叫了起来：“只是我们一时还没找到科学解释而已！科学怎么可能是迷信？” “或许吧。就像火和闪电……以前的人不知道它们背后的原理，所以认为有神明存在。现在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原理，但不代表前人的信仰毫无意义，那些信仰曾长时间地指引人类前进的方向。其实，这次群星之王的存在，最早就是由我先提出的，因为这和我研究的东西有关。” “啊？”程子介呆呆地看着江教授，江教授也坦然看着他：“程先生，在以前的好几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国西北戈壁地区的蒙黄山脉中，考察研究一些新发现的远古岩画。那些岩画距今大约两万多年历史，是新石器时期的古人类留下来的，而他们的族群都已经绝迹了。” 程子介点点头，总算明白了江教授那风霜满面的样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长时间在戈壁和荒山中研究露天的岩画，使这个学者有了一副体力劳动者般的外表。 他也知道江教授要说的和群星之王的来历有关，仔细地听着，没有打岔。 两位少女也紧张地围了过来，一起静静地听着江教授的讲述。 “那些岩画的内容很奇怪。并不像常见的岩画那样，记录着远古人类捕猎或者采集的场景。我研究多年，却一直不明白它们的内容究竟是什么，直到两个月以前。” 程子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江教授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一张办公桌边，翻了翻凌乱的文件，找出几张照片递了过来：“程先生，你看看就明白了。” 程子介接过照片，目光一落在那些照片上，就被照片中的岩画彻底震惊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虽然画面很抽象，而且经过了两万多年的风霜侵蚀，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岩画描绘的就是病毒爆发，丧尸追逐人类的画面。 第一幅画面上左侧是三个肤色赭红，五官正常的人，正在向左边奔跑，而右侧则是十来个浑身漆黑的人举着手臂在追逐他们。 虽然笔迹古朴简单，但仍然准确地勾勒出了丧尸的特征：扭曲的肢体，一片片脱落的皮肤，腐烂的五官…… 第二幅照片上则是第一幅的延续：三个人中的一个已经被追上，那些黑色的人擡起红色的人，举向天空。 那人的胸前有一个伤口，向外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第三幅则是所有的人都跪伏了下来，红色的和黑色的。 黑色的人擡着的那个红色的人流出的血液也变成了黑色，而他们的头顶上是一个身形高大，姿态庄严的人形，所有的人都在向他跪拜。 而那个被抓住的人，显然是成为了一种祭品的形式。 而第四幅也是最后一幅照片中则是那个被作为祭品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胸口还流着黑血，皮肤也变成黑色，也在向着半空中的神祇敬礼。 程子介呆呆地看着照片，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虽然被远古人类刻画成了向神灵祭献活人的场景，但很显然这是病毒爆发，丧尸攻击人类的景象。 简单和古朴的笔触形象地勾勒出了一个人被丧尸咬了以后血液逐渐黑化，最终也变成丧尸的过程。 “程先生，你有什么想法？”江教授又找出了两张照片，正在静静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擡起头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而他身后两位少女也凑了过来，显然她们看过了照片后更是惊恐，都是俏脸发白，紧咬着樱唇，用力地握着对方的手。 “这是我的一些国外的同行的类似发现。这一幅是西方某小国，一个山洞里面找到的洞穴壁画。距今年代更久远，大约有五万年了。而且，它的作者和我们现代人——也就是智人——并没有直系血缘关系，他们是智人的近亲。和我们智人一样，是直立人在进化树上的两个分支，是由直立人独立进化出来的另一种古人类。它们也初步出现了文明，开始掌握语言和艺术，但在几万年前全部灭绝了。灭绝的原因有很多假说，比如冰河期、瘟疫、食物减少、智人入侵……但是那些假说都有很大的漏洞，一直没有哪种说法得到了公认。而现在，我觉得这幅照片可以解释他们灭绝的原因了。”江教授说着将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程子介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接过，扫了一眼，更是浑身发凉。 很显然，这洞穴壁画记录的也是一幅丧尸攻击人类的场景…… “还有，这是另外一群同行，就在今年年初，刚从南半球靠近赤道的热带雨林中一处古文明遗址里找到的浮雕。他们生活的时代距今七百年到一千二百年左右，信仰羽蛇神，在热带雨林中建立了辉煌的文明，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然消失了。” 程子介再次接过那副照片：照片上的金字塔状石头庙宇坐落在浓密的雨林中，布满青苔和藤蔓。 但是仍然能一眼看出，这庙宇墙壁上的浮雕记录的还是丧尸攻击人类的景象。 程子介的牙齿格格敲响了起来。 三处不同的古人类遗址，跨越数万年的时间和数万公里的空间，有露天和洞穴内的画面，也有刻在石头上的浮雕……但它们都描绘了同一件事：病毒爆发，丧尸攻击人类，被攻击的人也变成丧尸。 想起了钟美馨说过的寒武纪，煤层和数亿年时光，程子介更是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这不是一场独立的灾难，这病毒仿佛穿越了时空，一次次地毁灭着人类…… “他、他们不是西方殖民者用枪炮和天花灭绝的文明吗？”良久，程子介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不是的。那是他们附近的另一个文明。你看到的这个文明，在殖民者到达他们的大陆前就灭绝了。”江教授轻声道：“程先生，现在你明白了？” “是、是……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历史上已经多次发生了？人类文明曾经多次遭到这种病毒攻击？”程子介不停地打着寒战，结结巴巴地问道。 “对。”江教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位面无人色的少女，用轻柔的语气道：“你们别怕。这正是群星之王的神意。他清除无耻堕落的人，拣选虔诚善良的人。我们能活着，就代表着我们已经被群星之王选中了。” “但是这些照片中看不出什么群星之王？”程子介赶紧问道。 江教授点点头：“是啊。但是，我还找到了一些古籍，用它们配合照片，你就更容易理解了。”江教授飞快地又翻出了一些照片，首先递过来一张：“这是写在一片纸莎草纸上的象形文字，最近才被破译出来。大意是：——这人要吞吃那人，死人要吞吃活人。男人要啃食女人，老者要撕咬孩童。这一族要吞吃那一族，这一国要吞吃那一国，他们的血都会变成黑色，直到群星——这残片上就这么多了。” 程子介昏头昏脑地终于想到了一个漏洞：“江教授，老人是不会——” “程先生，在那个远古年代，数千年前，能活到四十岁的人就是老者了。”江教授轻轻地微笑了一声。 程子介不由得沉默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混乱。 江教授再次递过来一张照片：“这是刻在泥版上的，另一种文明独立发展出来的楔形文字。同样只有这么一片残片，上面的大意是：当群星笼罩大地，死人们将会再起。他们奔跑如风，又如飞驰的骏马。他们咀嚼人肉，啃食人骨。他们又痛饮人血，直到那血成为黑色。那人也要再起，和他们作伴。” 这些古代的文字记录的都是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程子介只觉得手心脚心都像浸在冰水中一样，虽然是盛夏，但仍然冷得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