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两人一前一后，在炙热的阳光下飞快地掠向那口水井。 井边围着的人果然是在试图救人，正在不停地喊着：“怎么样了？” “不行！太深了！” “她听得见我们说话不？” “她沉下去了！没抓绳子啊！咋办？” “糟了。会水的都去白尾搞鱼塘了！这儿谁能下去救她？还有没有会水的？” “这么深的井，会水也不行啊！” 喧闹间，程子介已经飞快地冲到井边，大喊道：“怎么回事？” 一位小队长赶紧上来答应道：“老大！一个小姑娘掉进井里了。我们在想法子救她，但是这井太深了，这儿的弟兄又都不会水……” 程子介闻言，赶紧将手中的散弹枪丢向身后跟来的何安静，自己扑向井边：“是谁掉进去了？” “是昨天刚来的一个小姑娘。白夫人的小姐刚才还和她一起洗衣服的。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见着那小姑娘玩水玩疯了，可能是天气热……我说了两句，让她小心点，井边地上滑，小婉小姐还不高兴……我就不敢多说。结果一眼没看到，就是扑通一声……”那小队长小心翼翼说着，回身拉着两个小姑娘上前，正是杜小婉和任乐婷。 杜小婉已经吓得小脸发白，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乐婷则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大哥哥！盈盈掉进里面去了，你快救她呀！她会淹死的！” 程子介知道是柳丽盈掉进了井里。 也顾不上再问什么，看着井内深深的水面上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并不见柳丽盈的身影。 只有大片的水泡咕噜噜地从水底冒上来，知道不能再拖，大喊道：“快去找我妈！准备氧气瓶什么的急救。”话音未落，就纵身跃进了井里。 扑通一声，冰凉的井水没过了程子介的头顶，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井内空间狭小，而且黑暗阴冷。 井壁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石块滑溜溜的，让程子介难以着力。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程子介停止了用肺部的呼吸，毛孔张开，开始转而通过皮肤吸收氧气。 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扒在井壁上，手指扣着石缝，转而向井水深处爬去。 没想到新成员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些事。 和双河本地的平民已经习惯了使用水井不同，这些来自城市的平民，大概是从来没这样取过水。 特别是柳丽盈这样的半大小姑娘。 她们已经能自立，所以不适合让别人照顾，帮她们打水。 她们自己身单力薄，却又生性好奇，现在刚刚安定下来就开始淘气，结果稍有不慎就是扑通一声。 想到这儿，程子介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 归根结底，还是能源不足，还是缺电。 要是有了足够的电力，不用这样打水，生活将会方便很多。 否则的话，没有自来水系统，除了取水难，卫生方面的问题在这炎热的夏日，其实已经很让人困扰。 一千多人聚居的地方没有下水道系统，实际上已经对大家的健康构成了威胁。 酷热也极大地影响了夜晚的休息。 电。 电力实在太缺乏了。 除了生活方面的困扰，还有白尾的鱼塘。 听何安静刚刚说的，也是因为没电，没办法供氧，所以很多鱼塘只能眼睁睁地放弃。 这些鱼塘本来到了秋季该是丰盛的收获，现在人力充足，却因为没电，只能面对大量的死鱼束手无策。 还有任乐瞳承担起来的通信恢复工作。 即便他工作顺利，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知道，在没有电力的时候，通信是无法维持的…… 在基本的生存解决以后，电力缺乏已经造成了幸存者提高生活质量的瓶颈。 只能保证照明的话，文明是不可能恢复的。 生产、生活、交流……无一不需要更多的电力供应。 程子介飞快地爬向井水深处，不由得想起了伍少校提到的那座核电站。 那么大规模的核电站，不但可以满足灾难前海源市的大部分电力需求――甚至包含工业用电的需求，而且可以在很长的时间内不用更换燃料。 按现在幸存的平民规模计算，控制好核电站的输出功率，各反应堆轮流输出，维持的时间可以是数十年，几代人，直到恢复文明。 那意味着几乎取之不竭的电力。 意味着清洁，安全，方便，效率…… 要是能清理那核电站，恢复运行就好了……程子介一边爬，一边仔细地摸索着井水中柳丽盈的下落。 ……那儿到底有什么样的丧尸？ 竟会让一只精锐的特种部队一下直升机就全军覆没？ 要是有机会的话，自己有必要去核电站看看？ 一定要去。 现在的世界里，需要大规模燃料供应的火电站是无法维持的。 水电站和风力发电也受到天然条件限制，而太阳能又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维持，还要高科技的保障能力，成本过高。 这些方式都不现实。 只有核电站，才最适合为灾难后的幸存者们稳定地提供充足的电力…… 应该和严将军交流一下……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此放弃…… 程子介正在想着，突然手指尖滑过一缕飘荡的丝状物。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柳丽盈的头发，一把抓在掌心，另一只手顺着摸下去，果然很快就摸到了小姑娘冰凉的脸颊，接着是脖子，胸口……最后一把抄起了小姑娘的腰，两腿一蹬，跃出了水面。 从这儿看向井口，程子介一下子明白了坐井观天这个词的含义。 井口在头顶上只剩小小的一圈，一朵白云正在飞速飘过。 井边围着的人们的喧哗声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程子介一露头，何安静就大声喊叫起来：“出来了出来了！小橙子――怎么样啦！” “哎――找到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先拉我上去再说――”程子介抹去脸上的井水，看着光溜溜的井壁。 这儿空间狭小，而井壁上的石头潮湿光滑。 就算是程子介自己身手不凡，也很难抱着一个人爬上去。 “哎――”何安静干净利落地答应着，丢下一根绳子。 程子介一只手抓住绳子，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搂在怀里，然后昂首喊道：“拉。” 于是何安静也发挥出惊人的力量，双手连环使劲，飞快地将程子介拉了上来。 程子介刚刚横抱着柳丽盈跳出井口，何安静就丢过绳子，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脚踝，喊道：“溺水的人不能这么抱！放手，我来。” 程子介知道何安静学过应急处理，赶紧松手。 于是何安静抓着柳丽盈的脚脖子，将她倒着提了起来。 这小丫头可爱的小脸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也变成了一片乌青，双目紧闭，胸口也见不到呼吸的迹象。 远处钟美馨已经带着些急救用品，在两位部下的带领下娇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而何安静提起柳丽盈，用力拍着她的背，像是提着一只没了毛的小鸡，对程子介喊道：“把她嘴撬开，让她把水吐出来。” 程子介闻言，赶紧抱住小姑娘的脖子。 小丫头牙关紧咬，但抗不过程子介神力，轻而易举地掰开了她的嘴巴。 接着，清亮的井水就大股大股地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见水控得差不多了，何安静又飞快地将她放在井边的平地上，然后跪在她身边，喊道：“小橙子，我给她做人工呼吸。你会不会心肺复苏术？” “啊？”程子介其实多少知道一点按压胸腔帮助恢复心跳呼吸的办法。 但目光扫过，却见那小丫头身上的衣裙已被浸透，娇嫩的身体像个半成熟的青涩果实，纤毫毕现，一时间踌躇起来。 但幸好钟美馨已经及时赶到，轻声道：“我来吧。” 程子介舒了口气，赶紧退后。 于是钟美馨和何安静一起，为小丫头做起了急救。 片刻功夫，这小丫头终于噗地一声，从小嘴里喷出一道小小的水柱，喷了何安静满头满脸。 接下来的情景就让大家都欣喜万分，何安静抹着脸上的水也是笑容满面。 小丫头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糊里糊涂地哇哇哭了起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呼。”程子介长长地舒了口气。 钟美馨赶紧一边轻轻拍着她，一边检查着她的身体，微笑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哭。”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杜小婉和任乐婷两个也围到了柳丽盈身边，三个小姑娘哇啦哇啦地哭成一团。 钟美馨稍作检查之后，站起身来，笑道：“没事了，救的及时。这小姑娘身体也好。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接着看向浑身**的程子介，笑道：“小杰，又是你下水救她起来的？你也回去换一下衣服。井水凉，别感冒。” “嗯。”程子介嘴里答应着，抹着头发上的水，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三位小姑娘：“好了，都别哭。” “哇……我差点死掉了……大哥哥……谢谢你……不然我死掉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我了……”柳丽盈一边哇哇哭着，一边向程子介道着谢。 程子介点点头，却蹲在她们面前，板起了脸：“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去手柄摇水的封闭井，却跑到这种开放的老井边来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