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117号避难所的整备室。 捧着一杯热开水暖了暖身子，总算弄清楚现状的女人冷静了下来，接着看向坐在长桌后面的两名警卫。 “可以让我见一下你们的管理者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 其中稍显年长的一位，慎重地看向她说道。 “我们会向管理者大人报告这件事情……请你说明你的身份，你是这里的居民？” “赫娅，生物工程学博士，来自废土纪元190年……你应该不是避难所的人。” 警卫点头。 “我确实不是，刚才将你带过来的那两个蓝外套才是，但管理者大人对我们一视同仁。” 赫娅的表情忽然紧张了起来。 “你们是火炬？” 两名警卫一脸茫然。 “火炬？” “那是什么……” 见到两名警卫的反应，赫娅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她的嘴里念叨着。 “没什么……不是就好。” 也是。 这都过去了二十年。 年长的警卫皱起了眉头，看着她说道。 “你在说什么？” 赫娅顿了顿说道。 “我之后会向你们的管理者说明当时的情况，这是我的义务……说起来，你们的编号是多少？” “404。” 404？ 赫娅的表情有些茫然。 清泉市有这个编号吗？ 她还以为，117的附近应该是116或者115来着…… …… 另一边，长久农庄。 讨论我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瓦努斯的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楚光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许。 “远征军已经失败，你的克拉斯将军已经战死，现在战争结束了，你可以给你的家人写信了。你只需要支付200万第纳尔的赎金，赔偿我们在战争中的损失，就可以从哪来回哪去了。” 听到这个数字，瓦努斯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干咳了声说。 “大人，我就算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钱。” 2000第纳尔就能买到一名身强力壮的奴隶，200万第纳尔就是1000个奴隶。 并且这里说的奴隶，可不是那些克隆人快消品，而是那些拥有完整寿命、能干活儿的幸存者男女。 1000个奴隶…… 至少也得是拥有一座“采邑”的万夫长，才有可能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了。 他最多能凑出来20万，这还是在他掏空全部家底的情况下。 对于瓦努斯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 “代替方案，我这儿需要训练一批新兵，你帮我个忙，我可以给你的赎金打个折。” 瓦努斯愣了一下。 训练新兵？ ……我？ 见他没说话，楚光接着道。 “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大人……很感谢您的信任，”顿了顿，瓦努斯说道，“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楚光不假思索道。 “你应该也听见了，一个庞大的掠夺者部落正在崛起。情况乐观也许是在明年初，不乐观的话，也许我们在冬天结束之前就会遇上。如果你不想换个野蛮人当你的主人，最好拿出点真本事。” “我会给你十个人，如果训练情况良好，我会给你的赎金打九折，然后再给你十个人，以此类推。如果你的表现出色，兴许我会直接免掉你的赎金。能不能早点回家，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瓦努斯的喉结动了动，眼中变换着复杂的神色。 其中有诧异，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些其他难以表达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表情尊敬地说道。 “听从您的安排，大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个男人，为什么能获得这么多人发自内心的忠诚。 看着听话的瓦努斯，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去吧。” “是。” 瓦努斯离开之后。 站在一旁的九黎，紧张地看向了楚光。 “大人，您确定要让军团的人担任教官吗？” 在河谷行省中部乃至北部，这些鼻梁骨中段隆起的人，都是恶魔的代名词，瘟疫与灾难的根源。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信任一名军团人，更不要说是一名军团的中层军官。 至于扳手和卢卡，倒是没什么感觉，河谷行省南部几乎看不见军团的人，他们更憎恶本地的掠夺者和变种人。 虽然让一名俘虏担任教官有些奇怪，但他们自己本身也是掠夺者的俘虏和农奴出生。 况且这是管理者大人的判断，他们毫不怀疑，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看着眼中写满不信任的九黎，楚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为什么不呢？在战场上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但在战场之外他们也可以是值得拉拢的对象。军团的势力不在河谷行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有直接的冲突，我们之间的矛盾也谈不上血海深仇。况且这段时间他改造的不错，既然他能获得工人们的认可，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军团的战术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楚光这边需要一名教官，替自己培养一批精通后勤学、轻步兵战术、阵地战、运动战的下级军官。 而自幼接受军事教育、且本身作为军团中层军团的瓦努斯，毫无疑问是个合适的人选。 让俘虏带兵不现实，但给“NPC们”讲课、培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唯一需要克服的仅仅是心理障碍。 在大规模的战斗中，让NPC和玩家有机配合，才能将玩家们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迟早他们会遇上比掠夺者更强的对手。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楚光完全信任那家伙。 之后楚光会安排两名足够忠诚的警卫进去，在学习经验的同时担任监督。 如果发现这家伙有任何图谋不轨的地方，或者干一些多余的事情，那些将自己视作救世主的幸存者们，会在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 到时候，楚光自然会处理。 “……我这里，身份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对于任何人都是如此。” “希望你记住。” 这句话不只是针对瓦努斯，同样是说给这位流民代表听的。 九黎的肩膀轻轻一晃。 虽然对那个军团人仍旧信任不起来，但他还是低下了头。 “是，大人。” …… 其余人退下之后，楚光将卢卡单独留了下来，了解了一下长久农庄近期的情况。 总的来说，流民的归化工作进展的还算顺利，近二十名获得工作的流民，已经被准许进入了农庄内。 这其中包括两名屠夫，三名制革匠，以及木工、裁缝、泥瓦匠等手工业者。 其余还有将近五十名劳工，手续也在办理进程中。 流民营地只是个缓冲，楚光没打算将那些流民们一直滞留在东门口，让他们待在那里只是为了避免混乱。 只要通过工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任何人都能进入长久农庄，成为一名合法定居的居民。 听完了卢卡的汇报之后，楚光思忖了片刻说道。 “最近流民似乎变多了。” 卢卡恭敬地说道。 “是的，大人，就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已经分三批来了足足二十余人。这还不算您刚才接见的霜矛和他的五十余名族人。” 看来连日的动乱，确实给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那个嚼骨部落…… 楚光的拳头轻轻握紧。 就在这时，他戴在胳膊上的VM，信号灯忽然闪了一下。 心中微微一动，楚光立刻打开了VM的屏幕。 消息是小柒发来的。 “主人，117号避难所好像发现了一个活人？” 看到这行消息，楚光愣了一下。 “活人？！” 小柒：“是……她叫赫娅，自称是117号避难所居民，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当面聊。” 看着小柒发来的文字，楚光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视域之中便忽然浮现了三行淡蓝色的弹窗。 【任务完成。】 【404号避难所B3层权限已解锁！】 【请管理者及时查看！】 …… 没想到自己的小玩家们居然这么给力。 楚光原本以为，他们怎么也得要个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把剩下的10%隐藏-地图给找到，结果没想到连24小时都没用到？ 这也太强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急着去开B3层，反正在那儿也不会跑。 回到前哨基地的楚光，跟着警卫来到了会客室，见到了那位据说是来自20年前的老冰棍。 “大人，就是她。” “我知道了。” 示意警卫离开，楚光在她的对面坐下。 视线落在了那头醒目的白毛上，楚光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知道银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DNA缺陷，听说在战前只是个小病，但很遗憾我出生在避难所……不过这不是重点，”那位女士深吸了口气，向楚光伸出右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赫娅，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在册居民。” 楚光注意到，她格外强调了在册居民这个身份。 难道说还有黑户？ 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头发，一看就是SSSR卡啊！ 这要是塞到Alpha0.9版本的更新里，不吹一波策划爸爸牛逼合适嘛？ 殷方童鞋总算是不用担心有人骚扰他了，很快他就能体会到那种失宠的感觉了。 再没有比玩家更喜新厌旧的生物了。 注意到一双古怪的视线看着自己 清了清嗓子，楚光摆出严肃的表情，看着她说道。 “楚光，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你的身份我已经从我的助手那里确认过了，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将鼻尖埋在了双掌间，赫娅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看向楚光说道。 “一场灾难，如果要把整个事情说清楚，可能会花一点时间。” “没事，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说的对。”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她酝酿了片刻情绪，缓缓开口说道。 “对你们来说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但对我来说，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如宣传中介绍的那样，117号避难所是一座社区型避难所，原则上不设冷冻休眠设施。 这类设施主要是服务于一些不愿接受冷冻休眠、希望和自己的家人们待在一起的居民，以及冷冻休眠不适者和冷冻剂、解冻剂过敏反应者。 毕竟冷冻休眠技术虽然问世，但最长的冷冻期限也不过是五十年，对于以世纪为单位的休眠，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副作用。 比起在无法预期的未来度过惶恐不安的一生，也有人更愿意和自己的家人待在避难所里度过最后一点美好的时光，然后将未来交给未来的人。 战争爆发之后，一共100名居民全部进入了避难所，他们之中有老师、医生、教授、企业高管、律师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 而在进入避难所之后，他们也如计划中的那样，各司其职，将乌托邦延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然而，在时间的面前，没有什么永恒的。 随着第一个新生儿呱呱坠地，最年长的人寿终正寝，旧时代的幸存者们不可避免的迎来了衰老和死亡。 数学模型只能预测宏观的样本，并不能预测爱情。 既是所有幸存者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意识地控制人口，但人口增长的速度仍然要比预期中快不少，空间和资源最终还是出现了危机，而危机导致了分歧。 一部分新生代的居民认为，留在这里只能等死，未来看不见任何希望，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他们自称火炬，希望推动避难所的变革，带着战前文明留给他们的工具，提前履行未来的使命。 然而，另一部分年长的居民则认为，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糟，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应该耐心地等待预设的年限到达，将知识传给下一代，再按照计划中的那样打开大门，迎接新的时代。 分歧在废土纪元的180年快速恶化，而导火索是一名火炬的成员，擅自开门救下了一名废土上孩子。 他的名字叫王奕。 年轻的孩子很聪明，也很好学，在火炬们的照料下，很快成为了“火炬”组织的核心人物。 废土纪元的190年，叛乱爆发，死了很多人，最严重的是反应堆燃料棒被损坏，即使是一万个不情愿，时任管理者赛文·维拉德也不得不妥协，打开了避难所，并向火炬们承诺，只要他们找到燃料棒，就分给他们一部分战前的储备，让他们去履行自己的使命。 而117号避难所则会按照计划重新关闭，继续等待计划中的时间到来。 然而遗憾的是，火炬并没有信守承诺，他们封锁了避难所的大门，逼迫赛文·维拉德教出剩下的黑箱。 由于缺乏燃料，全循环系统已经无法维持，剩下的人不得不进入紧急避难室。 那里存放着二十台休眠舱。 为了将机会让给其他人，管理者赛文·维拉德选择一个人留了下来。 听完了所有的故事，楚光忍不住问道。 “那个赛文·维拉德……到底活了多少岁？” 赫娅一脸茫然，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自我记事起他就活着。” 好吧。 楚光放过了这个问题。 “但其他人还是死了。” 赫娅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的祖先，大多是冷冻休眠技术的不适者。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但我和他们不太一样。” 说着，赫娅向楚光展示了自己胳膊。 在她的脉搏，处能看见一条银色的痕迹。 楚光皱了下眉头。 “义体改造？” 赫娅点了点头。 “是的，因为DNA缺陷，我的义体改造度达到了79%，基本上你能叫出名字的器官，我都换成了仿生学器官。我想……这可能就是我活下来的原因。” 楚光忍不住问道。 “你们是怎么做出仿生学器官的？” 赫娅解释道。 “黑箱，方舟计划的产物，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只需要输入几样基础的原材料，就能得到预设的产品。我们的黑箱以生产仿生学器官为主，不过它们基本上都在那场叛乱中，被火炬的人抢走了。” 听到被抢走了，楚光心中一阵肉痛。 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能找到，还能不能用都难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赫娅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管理者向我们交代过，如果有人活下来，去找到其他避难所，将我们的故事告诉他们。对了，管理者的办公室里有一件动力装甲，他还说那个能帮上我们忙——” “我已经回收了，包括他的VM。” 看着这个迷茫的孩子，楚光继续说道。 “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不如加入我们，我们正好需要一位精通生物学的专家。” 赫娅微微一愣，轻轻点了下头。 “我没意见，虽然我的研究不一定能帮上你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一下。” 乐于助人的楚光笑着说。 “说吧，什么事儿。” 赫娅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礼貌地说道。 “那个……可以借我点DNA吗？我想研究下。” 楚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 警卫队的副队长柳丁快步走进了会客室，一脸严肃地说道。 “管理者大人，南边来了一架飞机。” 飞机？ 楚光微微一愣，眼神瞬间严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你带几个人过去，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