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方属于他和她的隐秘天地，亲昵无间至忘乎所以。 美妙的时光静静流逝。微微起风，水潭上一池水轻皱，荡漾起一道道粼粼涟漪。 颜若玉悦愉地低吟一声，恍惚说：“疼……” 郭子豪闻声松开手掌，怜爱不尽地抱着她，低声说：“我太贪婪了，爱抚你不够，好想把你变成我的口袋公主，一直带在身边，白天黑夜都在一起。” 颜若玉只觉胸口都快被郭子豪融化，火辣辣地酸疼，她心喜伤感难言，痴痴望着他，柔声说：“这样的感觉真好，但……别再进一步，我们保持这样，慢一些，让我多体会你疼爱我的感觉。” 郭子豪那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今天是个意外惊喜，来时怎么都想不到能和颜若玉发展到这一步。 情事犹若水中望月，静时，它完整如银盘，触之，却碎粼粼打破了那份完美，需要时间的舒缓，月光才渐渐恢复安静如初。 情感是肌肤相亲的基础，情浓增加一分，亲昵一分，最终水到成渠至水乳交融的美境。 颜若玉是他心头珍爱的明珠，是珍藏在酒窖中的佳酿，他愿意付出时光的等待，让情感慢慢发酵至醇，饮之弥香，足够回味一辈子。 郭子豪低头用下颚蹭在她的玉颊上，轻柔说：“我很满足了，你这样给予我。需要多久的时间，我都能做到，亦十分享受这个美妙的过程。” 颜若玉羞怩说：“我的城堡防线被你攻破，但城里有无数美好动人的景致，我视它为一世珍宝，也希望你珍惜呵护。请你别蛮横冲撞乱闯，给我时间，我会牵引着你的战马，带你走过每一处地方，让你阅遍最隐秘的芳华……” 她这一番呢喃低语，让郭子豪蓦然听得痴了。 这是他听过最动人心魄的情话，言及男女性事，却描绘得无比纯净至雅，彻底袒露心怀，却又雾中隔纱，委婉千折，激起渺无边际的心潮，冲刷着他心底最柔软之处。 唯有颜若玉这般冰清玉洁的妙人，才说得出这番让人心碎神驰的话语。 郭子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舒畅，与怀中玉人相亲相爱，每一瞬间都是至上的享受，情感得到极大的满足。 恍惚间，只听颜若玉又说：“子豪，你可知道之前那个八音盒演奏的是什么乐曲？” 郭子豪呼口气说：“不知，我要你说给我听。” 颜若玉挪动了一下身躯，在他怀中保持最舒服的姿势，柔声说：“那是一首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以前除了感觉这首曲子旋律优美动听，没有什么别的感触，直到前一刻听到，才忽然间被触动……我想，也许是因为昨晚的缘故。” 郭子豪紧张问：“昨晚你想了些什么？唉，都怪我不好，不该在酒席那种场合当众示爱，恼了你。” 颜若玉含笑说：“我得承认，我确实气恼了好一会。正如你说的，如果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你那样讲，我只会欢喜不尽，但在酒桌上闹腾时分说出来，又是在你心情低落惆怅的时候，我难免有些想法。我很娇气，面子薄，受不得你这样对我。” 郭子豪大为内疚，惭愧说：“对不起……我太过张狂轻浮。” 颜若玉摇摇头：“不，我不认为你轻浮，那时说那句话，你是真诚袒露，没有半点浮夸做作。只不过地点不对，时机也不恰当。子豪，你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从你伤感旧情就能体会到，你对她那样足于让我动容……” 郭子豪握住颜若玉的手：“别提那女人，在我们相爱这个时候。以后也别再谈她。” 颜若玉柔声说：“好吧，我听你的。昨晚离开酒席，我回到别墅，在花园里坐了好一阵，想起许多我和你之间的事，心头各种情绪起伏不定，心思难平。后来，几乎一夜没睡好，关霜凌陪着我聊了半宿，无话不谈，说到最后，我才心落下来。我想，我跟你的缘分深不可分，从当初你救我那天，到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你，其实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没法逃避，也不该设法回避。遇到你，等若你给我了一个新的生命，你在我的世界就是主宰，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我都逃不掉你的控制。我想清楚了，与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宿命。” 听完这番话，郭子豪这才恍然醒悟，原来颜若玉今日对他彻底倾怀，任他亲昵爱抚，是昨晚情思既定后的缘由，并非一时情动所致。 他顿时感动又愧疚。 男人冲动生情，女人却是爱至浓处动情，与她的爱相比，他的境地可谓十分低下，不足与论，委实难担美人情怀。 郭子豪痴痴说：“你也是我的主宰，在你的爱面前，我只是个卑微的奴隶，做任何事只为讨你欢喜。” 颜若玉抿了抿嘴，娇嗔说：“哪有奴仆欺负奴隶主的？看你……对我做的好事。” 郭子豪微笑说：“我是受了你的指令。你刚才说过，希望我对你强横一些，好让你不能离开我。” 颜若玉柔声问：“你这是辩解吗？为你那只该死的右手掌。” 郭子豪抬起右手，看了看，咪笑说：“确实该死，不过，我原谅它，感激不尽。从此以后，这只手对我有了新的意义。我对生物神经学也有了新的认识，看来，爱你不仅是我的心，还包括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深爱着你。很奇妙，刚才我在心底拼命克制着对你的冲动，不敢亵渎你，但奇特的事发生了，这只右手悄悄地自己动起来，没经过你和我的同意，它就这么胆大妄为地擅自行动，这样握住你的心……” 说着，他的右手落下来，再次覆盖在颜若玉的心房上，轻轻摩挲…… 郭子豪激动说：“看见了吗，它不是我能控制的，天呐，这是个生理奇迹。” 颜若玉听得想笑又感动，玉齿轻咬朱唇，低头注目他这只“神奇”之手，娇躯一阵阵颤粟，随着他手掌的起伏而心悸。 颜若玉在心底暗呼，这要命的家伙，明明是让他对自己在情感上强硬一些，谁知道他却使出如此手段，真是坏透了…… 唉，偏偏受他轻薄还又心喜。 郭子豪见颜若玉秀眉紧蹙，颦眉楚楚，看似西施痛楚捧心。他滑手至她柔软平坦的小腹，怜声问：“我这样，你难受么？” 颜若玉吁口气，摇头说：“你很温柔，只是我有些敏感……尤其那一点，感觉酥麻刺痛，好像遭遇暴风雪肆掠的原野花朵……我感觉，你再多停留一会，我就要枯萎了。” 郭子豪心怜不已，说：“我刚才动作太猛，真是该死的右手掌，今晚罚它面壁思过。” 颜若玉莞尔一笑，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撅了撅嘴，说：“讨厌，你就爱插科打诨，我都忘了刚才说到哪里？” 郭子豪回忆说：“你听到什么曲子，心有感触。” 颜若玉柔声说：“你记住，那叫‘梦中的婚礼’。我收下那个八音盒，以后随身放在床头，你有空陪我多听听。” 郭子豪点头，心想，放在床头这个景致不错啊，听音乐的时候，就说明是跟她并头躺在一起，多旖旎浪漫。 颜若玉不知他又想歪了，接着说：“这首钢琴曲的法文名是‘基于爱情的婚姻’，或者直译为‘爱人的婚礼’。是法国作曲家塞内维尔和图森合作谱写，为克莱德曼量身定制的，灵感来源一个唯美凄楚的故事，你想不想知道？” 郭子豪说：“当然想，迫不及待想进入你的内心世界。” 颜若玉停歇片刻，缓缓讲述起来。 从前，城堡里有一位英勇的骑士爱上堡主的小女儿，为她，骑士可以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她犹若雪峰上一朵娇嫩的天葵花，在骑士的心目中圣洁至高无上，珍爱无尽。 为了不让她受一丝伤害，骑士甚至不敢对她表露心迹，只能将爱深埋在心底，以行动勇无畏地守护着城堡，默默呵护她。 骑士注目着她从一个小女孩渐渐长大，十二岁的少女娇美无方。 终于有一天，骑士压抑不住心中澎湃的感情，向堡主袒露了对他女儿的爱意…… 宁可冒犯权威，骑士也要争取几乎遥不可及的一点希望，即使堡主因此震怒，将他流放到冰原苦寒之地，也在所不惜。 堡主沉默许久，回答骑士，假如他能带领部下征战北方，攻下最坚固的城池，可以考虑将女儿下嫁与他。 骑士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领命出征，从此启程开始一段铁马金戈的艰难岁月。 几度血战，几度伤败，无数次再战…… 势力太悬殊，骑士耗尽各种方式却始终不能攻破那座北方的城池。 在国之边境，一堆篝火冉冉升起，绵延，缭绕……骑士望着远方目不可及的城堡，又想起她，那个无时无刻不想，无时无刻不爱的少女。 在梦中，骑士无数次见到自己凯旋归来，在万众瞩目下，跟少女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但梦醒，骑士却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情景。 在接受命令的那一刻，骑士就知道，堡主做出这样的承诺，等若将他流放，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已经过去七年，所有部下都战亡，如今只剩他一人，身残心疲。 离开城堡七年，想必少女都已经成人，嫁做他妇。 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暗夜里，流星划过，留下了一道眩目的光芒。骑士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无论胜败，他都应该回去见少女一面。 流星是不幸的，它的爱在天国，但是，从它陨落的那一刻，它就注定永远不能拥有它追求的爱。 一片轻轻的白羽落在骑士的手背，下雪了，梦之国的冬天这般美丽，如梦如幻。 他终于流浪回来，望见梦想中的城堡。 七年，就这样一转眼过去。 骑士瘸着腿，一步步走近城堡，面目已非，但他从未遗忘过去的那份灼热情感。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时，他在阳光中走进城堡。 城堡中一片喜庆的气氛，彩旗到处飘扬，人们欢乐地歌唱着。今天，是堡主女儿大婚的喜日子。 一刹那，骑士听到了梦破碎的声音。七年的期盼，在一瞬间，化为热泪划过他的脸，坠落在雪中。 当教堂的钟声响起，骑士缓缓走过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少女一面。 他站在汇聚的人海中，静静地等待着。 当堡主牵着少女的手出现时，人群沸腾了。 骑士深深注视着她的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了，希望她的眼神能和他碰撞在一起，就算只有一瞬间，对他亦是足够…… 但她轻盈款款地走过，并没有看见人群中的骑士，即使看见，她也认不出来。 谁会关注一个形同乞丐一样的流浪者？ 忽然，骑士拨开阻挡着人群的卫兵，冲上前去。他发疯了似的，只想让少女看他一眼，就一眼。 卫兵拔出配剑，涌上来，在骑士冲到少女身后的前一刻将他拦住，刀剑齐下，毫不留情。 骑士感到身躯一阵刺骨的剧痛，听到利刃穿透身体发出的声音，他再也无力前行半步，只能往前张开手臂。 那一刻，他终于看到少女回头过来的神情。 眼眸中充满惊恐和厌恶。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骑士轻轻地说，倒在血泊中。 含笑着，他升到天国，梦幻中，她穿着婚纱，含笑看着他，挽手他，指引着一步步进入梦中的婚礼。天使在旁边，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 “这是梦吗？”骑士喃喃说：“有梦，就够了。”他握紧了她的手。 一颗流星划过城堡的上空，仿如一滴幸福的泪…… 故事讲完了，颜若玉的眼角湿润，亦是闪动着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