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休旅车一停下来，乐桃曦就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
这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抬着头往上看。
楼下警察局和消防人员已经等在了下面。
等宋泽彦从车上下来，就有两三个青年迎了上来：“彦哥。”
宋泽彦对他们点点头：“干得不错，辛苦了。人呢？”
“还在上面，但是……”
“知道了。”宋泽彦说。
乐桃曦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她抬头看到小杏还在楼顶上，多少松了一口气。
她往那栋楼的入口跑了过去，却被警察拦了下来。
她焦急道：“我要上去。”
“你是……”
“我们是她的朋友。”梨花从后面也挤了过来，“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警察看了看她们身上的制服，在对讲机里交待了两句：“上去之后听警察的指挥，不要刺激她。”
“我也跟你们上去。”后面宋泽彦说。
“你是……？”警察似乎有些疑惑。
“他也是我们的朋友……但是……”
“你们自己上去我不放心。”宋泽彦说完就向楼门走了过去，乐桃曦和梨花连忙跟了上去。
这栋楼相对比较旧，没有电梯，乐桃曦和梨花一路跑上五层，一刻都不敢停。
宋泽彦跟在两个人的后面，对她们的体力微微挑起眉头——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一些。
乐桃曦用力推开天台的门，看到站在天台边缘的小杏，松了一口气。她大叫了一声：“小杏！”
小杏看过来，眼泪早已经铺满了整张脸：“你们，你们……”
乐桃曦想要跑过去紧紧抱住她，但是又怕自己刺激到她，按耐住心情一边走一边说：“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我……”小杏摇头，“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瞎说什么呢。”梨花看到小杏便放下心来，但是又为了小杏而担心地哭了出来，“不是下个月就要去参加比赛了吗？”
小杏几乎歇斯底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可以生存的地方了！！不管哪里都没有了！”
“没有的事！没有这样的事！”乐桃曦说，“你会变成很厉害的舞者，这件事会变得很不重要很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每个人都会记得，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所有人都会记得！！我已经没有办法跳舞了，没有办法了……”小杏掩面而泣，“你们走吧，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如果你们也被我牵连……”
“没有这样的事！我们还要一起成为首席呢！”乐桃曦向小杏走了过去，“小杏，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放弃芭蕾的！”
“别过来了！”小杏看了一眼楼下，一阵风吹过，她觉得头晕目眩，但是她还是可以看到下面的人举着的手机，“别过来了，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小杏！”乐桃曦不敢再往前走，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无助地僵持在了原地。
旁边的警察试着开口：“小妹妹，你的朋友说得对。现在你觉得再难的事情，过两年回头看也就没什么了……有什么事情，过来一点说好不好？”
小杏看着警察：“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太晚了！”
站在梨花旁边的警察低声问：“是出了什么事？”
梨花还没开口，站在后面的宋泽彦冷笑一声：“她是今天那起事件的受害人之一。”
“今天那起……女高中生……”后面的警察叹了口气，对小杏扬声道，“小妹妹，你是受害人，这件事没有人责怪你，你不要冲动。”
小杏流着泪看向那名警察，“每个人都在怪我，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去死，我本来就不应该活着。”
警察当然看到了，新闻下面的评论里，大多数都在责怪受害者们被骗是因为自己贪婪，是因为想要买名牌包的虚荣，甚至还有许多人口出恶言，和带着恶意的调侃。
本来已经很可怜的受害者们，又一次在网上受到了二次伤害。
“小妹妹，想想你的父母。”另一名警察循循善诱道，“如果你做出冲动的事情，他们该有多伤心。”
小杏摇头，接着对乐桃曦梨花说：“帮我跟爸爸妈妈说对不起……但是我不在了，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不会浪费他们的钱，也不会让他们伤心了……”
“不要这样说！叔叔阿姨绝对会非常非常难过的。”梨花哭着说，“我求求你了，不要站在那里了好不好。”
乐桃曦大喊：“你不记得了吗？你是在这里第一次跟我们说你想要跳吉赛尔的！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成为最美的吉赛尔的。”
乐桃曦向小杏做出芭蕾中邀舞的手势之后，交替向她摊开两手。小杏愣住，在她的脑海中的吉赛尔的音乐如同本能般地响起。
仿佛是回应她脑海中的音乐，乐桃曦跳起了吉赛尔的变奏。
虽然没有音乐，但是对于小杏和梨花来说，这段经常出现在比赛中的变奏的音乐，她们随时随地都能哼唱出来。
小杏无法抗拒地专注地看着乐桃曦的动作，音乐与芭蕾重新回到了视野里，刚刚占据了她的头脑的那些激烈情绪也逐渐沉淀了下来。
是啊，她说过，她会成为最美的吉赛尔的。
比起这个梦想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蹲下来，嚎啕大哭了起来。乐桃曦停下了舞步，松了一口气，慢慢接近她之后，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小杏大哭起来，“可是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乐桃曦抱着她：“没关系的，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你成为传说的首席的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记得你的舞台。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人会记得的。”
天台上的警察和救援人员都松了一口气，由一名警察还偷偷擦了擦眼角。
梨花站在一旁默默地掉泪，一时之间也是哭得不能自已。
过了好一会，小杏终于停止了哭泣，乐桃曦扶着她站了起来。
小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又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站起来的那个瞬间身形一晃，几乎从楼上摔了下去。
乐桃曦一惊，连忙往回拽她，却连自己也被拖了出去。就在她心想：“完了……”的那个瞬间，一双手把两个人从天台的边缘拉了回来。
乐桃曦惊魂未定地看着宋泽彦的脸，宋泽彦眉毛都没动一下：“说了，让你们自己上来不放心，这些警察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你！”旁边心脏仍在狂跳的警察对他怒目而视，乐桃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台的门再一次打开了，这次冲进来的是小杏的父母。他们看到站在天台边的女儿，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抱住女儿大哭了起来。
乐桃曦擦掉自己的眼泪，回头想要向救了她一命的宋泽彦道谢，天台上却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