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从窗户里看着娄琛雨的身影离开远去，李志峰一个人窝在客厅的布沙发里发呆。 这套两居室的户型老旧，客厅很小，娄琛雨花了不少功夫把这一片小小的拥挤空间打造得温馨舒适，家具虽然只是一些便宜货，但仍旧布置得简洁大方。 一整面大白墙上挂着一件线条简单的装饰物，并不显得单调，只不过贴的墙纸有一块鼓起来了。 李志峰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走过去察看了一番，明明是最近才重新装修的，怎么会这么不经用呢。 伸手在鼓起来的地方按了按，里面并不是空隙，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志峰把墙纸撕开，从里面掏出一张A4打印纸。 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文字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识出来一部分。 “关于……环晓科技公司非法人身拘禁李志峰……陵东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和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上访信” “我儿子李志峰于今年六月份前往陵东市环晓科技公司面试研发岗位，至今未归……陵东市公安局刑侦处技术人员从天网监控发现了李志峰失联之前最后的影像……他步行进入了环晓科技写字楼，此后监控未曾发现他离开……市局刑警支队队长孙浩诚和环晓科技公司资方相互勾结包庇，以种种手段恶意干预阻挠立案……” “环晓科技公司明面上是一家高新科技互联网公司，实为传销组织……我儿子李志峰前往求职深陷传销陷阱，至今联络不上……市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受理……” “恳求省检察院的领导大人重视这起案件，救救我儿子……” 李志峰看得一头雾水，把打印纸随手扔在茶几上，环晓科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眼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烟灰缸，李志峰没有抽烟的习惯，娄琛雨偶尔会在阳台上吸一支，但她才不会把烟头掐灭在客厅的烟灰缸里不去倒掉。 李志峰把烟灰缸里的烟灰和烟头倒了，顺手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把没来得及擦的厨房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娄琛雨在外工作挣钱养家，他待在家里自然要承担打扫卫生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等等家务。 打开冰箱看了眼，一股异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里面的蔬菜和水果仿佛已经放了很久很久。青菜的菜叶枯萎发黑流出一滩污水，水果也已经腐烂长霉发臭。可他昨天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时候还是新鲜的啊。 李志峰弄了大半天才把冰箱清理干净，愁眉苦脸地回到客厅，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墙纸突然脱落了好几张，露出里面斑驳破旧的墙面。他刚才坐过的那张布沙发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仿佛很久都没人坐过。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李志峰不明白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明明不久前娄琛雨才出门去上班的啊。 他想起娄琛雨出门前还和他说过要他剪一下树枝。 站在窗边看了眼，楼下那颗老槐树的树梢是斜着长的，确实快伸进三楼的窗户里了。记得他很小的时候经常在那棵大槐树下玩耍，夏天的时候树叶很茂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他隐约看见树下有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似乎是一男一女。女人指着他家的窗户不知道在和男人说着什么。 李志峰转身回沙发坐下，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担心娄琛雨，不知道她今天工作顺不顺利，晚上会不会加班，什么时候能回家。 菜都烂掉了只能出去吃了，要不就点个外卖吧。李志峰从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把手机找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已经碎了，但勉强能看得清，凑合着还可以用用。如今家里没有什么余钱，能省的地方要尽量省一点。 正要点外卖的时候，手机自己关机了，怎么都打不开。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李志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眼。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志峰捂着脑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娄琛雨还是没有回家。 李志峰着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着门口墙边钉着一面长方形穿衣镜发着呆。那是娄琛雨为了方便进出时整理妆容坚持要买的。 镜子里的男人默默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看什么看？” 李志峰烦躁地对着镜子喊道，“连你都走了，我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谁又能帮帮我？” 站得累了，他回到沙发坐下，双手抱着头。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一身白色衣裙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琛雨，你回来了……” 李志峰抬起头。 她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十来岁，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的少女模样，一头黑长直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很淡，表情给人一种清冷淡漠的感觉。 虽然她的脸蛋和娄琛雨长得一模一样，李志峰还是凭借着对爱人的熟悉，立刻认出来她并不是娄琛雨。 “你……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女人走上前来，弯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透出一股担忧，“爸，是我啊，我是李玥晴……你的记忆又出问题了吗？” 李志峰慌乱地推开她的手，“你是谁？李玥晴？我不认识你！琛雨呢？琛雨在哪？” “爸，我妈都已经去世十年了，你……你又忘记了对吗？” “你说什么！？” 女人双手捧起李志峰惊恐的脸庞，“爸，你别害怕，你不会孤独终老的，以后就让我来代替妈妈照顾你吧……” “我不认识你……” 李志峰想要挣脱，可那女人紧紧搂着他不肯放手。 “爸，妈妈不在的这些年，是你含辛茹苦独自把我养大，现在该我报答和反哺你了……” 她示意李志峰低头看她衣裙的胸口，双乳顶起来的部位湿了两大片…… …… 李志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到周围出租屋里陈旧而又熟悉的摆设，他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记忆又出现了断片。 好在最近已经连续发生过几回了，李志峰多少有点心理准备。至少目前身处于安全和熟悉的地方。 迅速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他比较清晰明确的记忆，已经度过了六天时间。 李志峰记得自己正躺在护理床上动弹不得，昏迷之前，蒋玲让他吃了一大瓶安眠药，接着刘小芹给他执行了注射死刑…… 他猜测蒋玲喂给他的大约是维生素片和钙片之类的东西，至于刘小芹的“死刑针剂”，里面多半只含有镇静剂和少量肌肉松弛剂，氯化钾什么的那肯定是没有的。 想来第三医务室的两名女护士已经把他当作金主了，怎么舍得弄死他，只会想方设法哄着他吧…… 刚才做的那个梦也很奇怪。 李志峰坐在书桌边，看了眼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花了几分钟把代码编辑器里的程序大致浏览了一遍，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记忆。 他这几天似乎一直在改进【入梦】模式的实现，加入了对【设定】的支持。简单来说，入梦之前可以设置一些不太复杂的人物和故事背景，作为梦中场景的开篇。但后续情节的展开还是由潜意识来控制。 这样一来【入梦】模式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唤醒那些沉睡的被遗忘的记忆，还能让自己有机会在梦中体验一番原本想要过上的生活。 只是梦中娄琛雨的形象设定得有些过于单薄了，毕竟这过去的十年他对前女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员工系统里应该还保存了很多她过去的影像资料，回公司后可以仔细看看…… 至于刚才那个梦结尾的部分…… 起来好一会儿了才意识到内裤的裤裆有点湿湿的不舒服，手伸进去摸了摸，黏糊糊的一滩东西。 只能说，人的梦境总是怪诞和离奇的。 李志峰甩了甩脑袋，并不认为他的潜意识里会藏着那么恶心龌龊的想法。 左手和腰身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废了半天劲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看了眼时间是早上六点，现在去公司还有点早。 前几天加上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发过来微信，委婉地催促他去处理娄琛雨的后事。 李志峰回复了说自己会尽快。 出门站在楼梯口，他扫了眼隔壁住家的屋门。这栋老旧公寓楼一层有两户人家，记忆中他从未见过邻居长成什么模样。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上面多了一片钥匙，是那天在人体实验室从萧茹的衣兜里搜出来的。 试着插进屋门的锁孔转了一圈，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