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巡视领地的任务中折返的雷恩并不知道他新认的妹妹正在被不显山不露水的伯爵夫人审问。 这一次任务不算简单也不算困难，说到底他这个骑士学徒只是记名字凑资历的，没人会指望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有多大的战斗力。 小狮子现在脑海里被各种柴米油盐的琐事占据。 他这阵子胡乱花钱，钱袋子已经干瘪得只剩下几个金币与一百多第纳尔的零钱。 作为一位贵族子嗣，他每月能从管家手里领到10枚金币的月供，在城里的商铺也有10-20枚金币不等的分红。 这笔财富其实已远远超过普通采邑骑士的收入，要知道1枚王都发行的金里弗尔的购买力足够中产市民家庭宽松地过上两个月了。 但贵族手里的金币如流水，入账多出账也多，光是艾丽娜卧室里那套加急定制的四柱帷幔床，就被某个该死的奸商记了小百金币的货款。 至于以后少在女人身上花点钱……苦一苦自己还过得去，再穷不能穷妹妹啊！ 纨绔的小少爷思索着该如何开源，他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道： “发明棋牌游戏并加以推行？不行不行，先不说这个世界已经有各种有意思的玩法了，盗版也是个难搞的麻烦。” “搞出纺纱机成为资本家？先不说能不能设计得出来，关键是没原料，优质的羊毛不是在伊比利亚，就是在北岛，索兰可没有什么好原料。” “呃，旁氏骗局和安利呢……理论上可行，但会败坏名声还容易得罪教会，我可不想上戒律圣堂的通缉名单。” 一连否决了数个脑洞之后，小狮子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基层经济被教会牢牢锁死，财富圣堂那些眯眯眼牧师不仅经营银行还发行高利贷与债券，简直是异世界版的犹太人！ 至于从贵族荷包里掏钱那也不用想，那些虫豸虽然贪婪却极少蠢笨，宫廷法师的3环火球术也不是好惹的。 算下来，就只剩下成为超凡者后去冒险家协会接赏金委托这个兼职了。 怪物讨伐与遗迹探索可是非常吃香的赚钱方法。 红发骑士就经常吹嘘他年轻时攻略一个地下城就能搜刮到上百金币的财宝。 “黄金船啊黄金船，以后少爷我出去当冒险者养家糊口，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吃苦呀。” 小狮子在他的白马低头吃草的时候，无聊地怒搓马头：“我知道你是头小母马，以后可千万别变了，骑士小说里兰斯洛特的坐骑就在湖边洗澡的时候变成金发大奶女人。你现在每个月的干草就要花掉一枚金币，我已经养不起了，变了以后我可承受不住你只能另谋高就了。” 皿！ 略通灵性的小马鼻孔朝天朝小狮子撅了撅嘴，露出满口的黄牙来。 雷恩倒是习以为常，往马嘴里塞了一个补充营养的豆饼，“别吐我口水，还好你不会变。”那豆饼被一下就被小马嘎吱掉渣地吃掉了，他又塞进去一个，再掏掏腰包里面已空空如也。 “你等会小马。” 小狮子绕到马侧面的行李袋上，打算再取些干粮。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恰在此时，一枚巨大的石子带着破空声猛地袭来，击中了马儿的侧腰。 有一团活生生的嫩肉做缓冲，雷恩没有受到冲击只是脚步踉跄了一下，他迅速稳住下盘，退了半步拔剑警惕，那可怜的白马已奄奄一息地侧卧在地上血流不止。 雷恩双手持剑环顾四周，刚刚处于上风向什么都没闻到，但现在被团团包围住，那股野兽的恶心臭味让他险些窒息！ 原本十分安静的密林里传来好几个方向的脚步声，首先出现的是一对对粗壮的兽角，而后是一具具装备简陋的笨重身躯。 仅仅十多秒，就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十来只身着皮甲手拿石刀的野兽人！ 其中身材最为高大的牛头怪光是那对尖锐的牛角就有半米长，它的四肢都穿有皮毛护具，肥壮的肚子上还盖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铁片，刚才差点重伤小狮子的石头大概就是这个畜生扔的！ 雷恩·弗勒里奥，法兰领的小狮子，自出生以来首次真正陷入生死危机！ “畜生，你还我的马娘！” 看清了形势的小狮子自认为肯定跑不过这些牲畜，他当前唯一的救生之路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伤明显是首领的牛头怪并趁乱逃跑！ 怒吼着为自己壮大声势，小狮子持剑全力向牛头怪劈去。 铁剑以牛头怪的蹄子为目标，在12点力量的加成下（大病初愈-1）凌空划过一道呼啸的破风声直冲敌人的命门！ “砰！” 雷恩的全力一击被以逸待劳的的牛头怪用角挡下，他的铁剑也因此被卡在了牛角间。 首领牛头怪仰天怒吼，骇人的吼叫声带着奇异的力量，震得无数鸟雀与小动物拼命逃窜。 糟糕！ 小狮子心想不妙，这个牛头怪竟然还是个职业者能够使用武技。 他立马抛下了想要回收武器的念头转头要逃，但牛头怪刚才施展的震慑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险些绊倒，就在这失误的一瞬间牛头怪猛地抬起腿来发动了战争践踏，强大的冲击波一下将小狮子击倒在地，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牛头怪首领不屑的睥睨。 “可恶！等我也成为了超凡，咱们看着办！我非得把你炖牛肉火锅不可！” 雷恩昏过去之前，心里如此咒骂道。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死，只是武器装备被卸下并单独关在了野兽人的捕奴笼里，几只叽叽哇哇傻不拉几的角兽正负责押送他。 唉，活着就好。 那总还有机会得救。 小狮子这次可是被打得一个措手不及，如此规模的野兽人入侵竟然一点儿消息都听不到，还明显埋伏在路上袭击他。 要说没有阴谋诡计谁信啊！ 雷恩被关在囚笼里颠簸了半天的时间，天色有些泛红的时候才抵达野兽人的营地，那个打倒他的牛头怪酋长带着嘲讽的眼神，拎着他的一只手把他从笼子里拖出来扔进一个地穴里，而后搬来石头堵住了入口。 黑暗感瞬间袭来。 洞穴里面一片昏暗，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或蹲坐或瘫倒在地上，个子不高，可以确定都是小孩子。 他们只是害怕地看着入口打开又关山，对雷恩的加入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娇小的影子试探性地走近。 待那身影离得只有数步之遥，小狮子才发现是昨天村长家的女儿。 原本还有些秀气的小女孩此刻变成了一副摇摇欲坠，悲痛异常的模样，她的侧脸、围裙与双手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小狮子主动地抱住了她，轻抚她的脑袋。 女孩在他怀里大声哭了出来，后边的几个影子似乎被触动，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啜泣。 原来，在大小两位骑士走后，这群野兽人就像提前得知了消息一样倾巢而出袭击了村子，保护村子的民兵大部分战死，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也半数重伤，大人被当做奴隶不知运往何处，他们这群小孩子被关在这里。 起初这些半大小子还能相互安慰等待救援，但隔一阵子入口会进来一只恐怖阴冷的鹿头怪，挑挑拣拣地拎走一个小孩就不再回来，随后便是连绵不断的，尖锐地穿透旷野的惨叫声与哭泣声。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吗？恐惧和不安由此击垮了这群天真懵懂的孩子。 雷恩听着小女孩的哭诉陷入了沉思，他发觉这是个环环相扣的阴谋。 首先在领地里散布地精与野兽人流传的传言，从而吸引他与老骑士前去调查，明面上故意暴露出地精营地来消耗老骑士的魔力与精力，暗地里趁机袭击村庄并布下陷阱。 恐怕法尔那边还有危险在等着他……策划了这么多，背后主使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一个我都打不过，真烦心啊。” 雷恩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休息，养精蓄锐地等待下一波野兽人前来收人。 那村长的女儿因为害怕而一直呆在他边上而不敢离开，雷恩便允许这孩子趴在自己怀里稍微睡一会儿。 昨天还扎着淳朴的棕色麻花辫，一身粗布长裙和头巾洗得干干净净，有点自信又有点自卑的小女孩，今天却生得一副发丝散乱，四肢颤抖模样。 雷恩心中生出几分愧疚，这些无辜的村民大概是受他连累的。 女孩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全感的她紧紧地依偎着雷恩，小脑袋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口，也不敢睡去，只是用手指牢牢地扣着雷恩的肩膀好像害怕他突然离去一样。 雷恩尽量不刺激她的感情，小声又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 ……”女孩顿了顿，想起自己那生死不明的父亲，“伊莎”她说出了自己的小名。 “小少爷，”她忽然泛着楚楚泪光的眼睛仰头看着小狮子，“您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吧。” “请把我的身子给占了吧，与其给那些怪物，不如就给您好了。” “不要放弃，我还在这儿呢，军队回来救我们。” “可是，”小伊莎欲哭无泪，“您肯定是能得救的，但我们呢？我们只是平民的孩子，连尸体都不会被人赎去，只能枉死荒野。” 或许是早年间在城堡里作童佣给亲戚帮厨的经历，这孩子比她的大部分同伴都要成熟。 “我知道的，野兽人会把小孩子抓过去，强奸她们以取悦邪神……艾丽、贝瑞亚、芬妮，甚至连保罗都被带走了，下一个难道就不会轮到我吗？” “如今我父亲生死不明，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死前没体验过男女之事无法升上天堂，圣徒会责怪我的。” “所以……小少爷我求您了，请把我的身子占了，我才可以如愿地和父亲一起上路。愿圣徒永远保佑您。” 说实话，小狮子上次看到这种烂俗的桥段，还是看小说看到保尔柯察金入狱那一回。 少男与少女共同身处危险之中，即使之前未曾相识只要稍微看对眼就能有一夜云雨。 那么，自己就应该接受这孩子的请求吗？ 才怪……雷恩虽然不是什么崇高的信仰战士，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趁人危机夺走女孩子的清白，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大醋坛子呢。 “伊莎，你不要怕，”小狮子双手护着小厨娘颤抖的肩膀，侧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这孩子宗教魔怔人的状态才好转一些，不再疯疯癫癫地寻死而是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默默祈祷了。 但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能帮到这群被逼上绝路而绝望的小孩子吗？ 即便是身在此处的小狮子，也只能凭借隐藏的底牌捞走一个人逃跑而已。 少年靠在洞窟的角落，闭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怀中的小厨娘都快睡着时，陡然升起一股刺眼的火光。 雷恩定睛看了下那举着火把的生物，它是一只体型和野兽人部落格格不入的鹿头萨满。 脸部的皮肤几近凋零，凹陷的瞳孔瞪得像一对铃铛，它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上半身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角度佝偻着，足部细长得仿若只有骨头，如若忽略掉这家伙手中冒着诡异蓝光的法杖与乌黑色哑光的奇异鹿角，简直就和弱小可怜的低等哥布林差不多。 瘦小的萨满拄着法杖颤颤巍巍地走向那群孩子在的地方，惊起一片绝望的尖叫，在路过雷恩时却突然打开袍子，从腹腔中探出一只骷髅手想拎走缩在她怀里的伊莎。 小狮子狠狠瞪了它一眼，这家伙犹豫了几秒才将手收回去。 “咯咯……”它用一种沙哑得像是橡胶摩擦玻璃板的强调笑道，“法兰……最小的狮子幼崽。” “你认识我？”小狮子挑了挑眉毛，野兽人萨满的智力值很高，会人类的语言并不奇怪。 “当然……不认识……不过不会认错……” 野兽人萨满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急的小狮子想将这货干瘪的鹿嘴巴打爆。 “有话直接说！你这畜生！” “狮子幼崽……太着急……马上就到了……” 小狮子鼻头一抽，双手攥拳又松开，捏得掌心一片红印。 他像护崽的母鸡全力保护着怀中的小厨娘，直至那诡异的萨满转身离开。 它走的时候并没有关上洞窟的通道，一束微弱的光芒就这么投射在离小狮子不远的地方。 “伊莎”，他拍了拍睡着的女孩，“跟我走”，然后便牵着半梦半醒的小女孩走向出口。 一个离洞口比较近的孩子看见有逃生的希望，没等小狮子出言制止就紧闭着眼睛拼命向外冲刺，他的左脚刚踏出去，整个人就被一把小山般的石剑给砸成一团肉泥，粘稠的红色血液像是红地毯一样浸润在地上。 雷恩咬了咬牙，握着小女孩的手更用力了，那孩子亲眼见到这血腥的场面直接失了神，像个人偶一样机械性地踱步跟着，走到出口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血污中。 洞窟外，那只体型巨大臃肿的牛头人握着巨剑，眼神警惕地盯着牵着女孩的雷恩，只要他俩表现出任何一样就会毫不犹豫地复刻刚才的惨剧。 小狮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隐藏在衣襟中的一道法阵正在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伯爵夫人给他纂刻的七环强制传送术，能在瞬间传送他周围五米的所有空间到法兰领最安全的地方——伯爵夫人办公的书房。 小狮子再怎么说也是高级贵族子嗣，保命方法是一套接一套的。 哼，你们这些畜生，打不过我不会摇人吗？ 小狮子最大的底牌便是领地实际上的最高战力，拥有传奇施法等级的伯爵夫人。 老妈，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