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太平戏院的经理办公室里，康剑飞端起酒杯大的茶碗，将张墨人泡的功夫茶一口喝下，笑道：“老张，这几天找你的人很多吧。” 张墨人慢悠悠地向茶具里添茶水，谦逊地说道：“还不是借了东家的虎威，东家重办院线公司的消息一传出去，新时代院线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坐在旁边的江志强则是暗叹一口气，新时代院线除了上映梦工厂的电影外，还有上映许多其他小公司的影片。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即便是没有了梦工厂，新时代院线的片源也足够温饱。 但康剑飞当初在提议创建新时代院线的时候，早就已经留了一手，那就是所有在新时代院线上映的电影，都必须由梦工厂代理发行。 也即是说，康剑飞当初看似没有掌控新时代院线，而是让江志强来做院线总经理，但却一直都卡着新时代院线的脖子。 只要康剑飞跟新时代院线终止合作，那么新时代将面临无片可映的局面。 当然，新时代院线也可以绕开梦工厂，直接跟那些电影的制片方合作，但恐怕也只能吸引到一些烂片和小公司的作品。 这些影片的质量良莠不齐，而且能够卖出好票房的很少，又没有梦工厂给出的上座率优惠方案，所以院商们的放映风险很大，有时候说不定还要赔上少许。 “除开安乐影业的四家戏院外，其他15家影院都要求加盟东方院线公司。” 江志文翻着那些戏院的资料，“现在我们的戏院不是太缺，地段和设备最差的四家我直接排除了。剩下的11家影院，再加上康先生的9家影院，新组的东方院线公司拥有20家戏院。” 康剑飞没有去看戏院的资料，而是翻着标记了戏院位置的香港地图。 即将成立的东方院线（也称太平院线），旗下戏院主要分布在港岛和九龙，其中小小的港岛就占了10家，九龙那边有7家，剩下的分别在新界有2家，南丫岛有1家。 特别是新界和南丫岛的3家戏院，都属于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这些戏院地段不好、座位数量很少、票价又偏低，而且电影淡季的票房收入极不稳定，但它们在好档期的上座率又出奇的高。 张墨人建议道：“新界和南丫岛的三家戏院，我看还是作为二轮戏院好些，做首轮影院太浪费拷贝，东方院线有17家戏院就足够了。” 江志强则不同意，辩驳道：“这三家影院虽然客源少、票价低，但都是当地处于垄断地位的戏院，只要有一个看电影的观众，都会在这三家戏院花钱买票。” 张墨人喝着茶道：“我又没说直接放弃，只是让这三家戏院二轮放映而已。” 江志强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从长远来看，这几年港府正在兴建新市镇，新界和南丫岛迟早是要发展起来的。东方院线如果能提早建立据点，以后就可以把这些地区囊括在手里。” “中英谈判现在还没完呢，新界和南丫岛这两块破地方，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展起来，”张墨人怪声怪气地说道，“再说了，就算要扩张院线，也可以等这些地区发展起来再说。” 江志强摇头道：“到时候就晚了，以我在安乐院线多年的经验来看，很多街坊和乡邻对影院是有感情的，基本会选择自己常去的戏院看电影，提前进入能把招牌打响。” 张墨人笑道：“靠乡村戏院的票价和客源，首轮放映的话，他们连拷贝金都付不起。” “所以梦工厂要继续给这三家戏院优惠，”江志强说道，“只要降低五成拷贝租金，戏院那边有得赚，梦工厂也有得赚，这是双赢的合作。” 张墨人呵呵笑道：“那还不如二轮放映赚得多。” 见两人辩论起来没完没了，康剑飞思索片刻后，一锤定音道：“乡村戏院节假日的票房还是很高的，平常时候的上座率就有些危险了。这样吧，暑期档、春节档、圣诞档这种好档期里，可以联合那三家戏院首轮放映，电影淡季的时候就作为二轮影院。” 康剑飞的主意算是和稀泥了，合作方式灵活又规避了经营风险，算是一种特殊的临时院线方案。 既然康剑飞这个大金主拿定主意，张墨人和江志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 随着《终结者》上座率的下降，如今只有6家戏院还在放映，取而代之的是一部独立电影公司的片子。 至于被江志强和张墨人挑中，即将加盟东方院线的8家戏院的老板，则被康剑飞全部邀请过来。 “……情况就是这样，各位有三个选择：一是将你们手里的戏院卖给我，二是以股东的身份加盟东方院线公司，三是大家各走各的路，”康剑飞笑望着八间戏院的老板，说道，“各位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2月20号就要召开记者会，希望在此之前能听到大家的答复。” 对于这些戏院的老板们来说，戏院是肯定不会卖的，如今的香港电影市场正在上升期，只要有足够的片源就不愁赚不到钱。 被康剑飞邀请来的那八位老板，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跟梦工厂合作，以股东身份加入东方院线公司。 只不过，在股份的分配上，双方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康剑飞表情严肃地说道：“院线公司的股份我占80％，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这一点不容置疑。” 联和戏院的老板忍不住说道：“康先生，17家影院里你只占了9家，要80％的股份是不是太多了点。” “是啊，你9家戏院就要80％的股份，我们剩下8家只能分20％，你吃了肉，汤都不给我们留一碗。” “我看康先生你占60％还差不多。” “不如按每间戏院以往的票房收入来计算，按比例分配院线的股权。” “……”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八间戏院的老板纷纷发言，反正就是不同意康剑飞的股权分配方式。 康剑飞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足足等了十多分钟，那些人才终于安静下来，康剑飞冷笑道：“我说过，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既然留下来就不能讨价还价。” 康剑飞的态度如此坚决，使得8位戏院老板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就此离开的。 金公主院线刚刚成立的时候，雷觉坤与陈容美、冯炳仲三人的股权分配，就是按照影院数量来决定的，因为那时的金公主只是单纯的院线商，雷觉坤并没有投资什么卫星电影公司。 但这次的东方院线公司却不能这样分配股权，否则康剑飞就要吃亏，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梦工厂可以为院线提稳定片源。 有梦工厂做后盾，康剑飞有足够的底气对院商说：爱玩玩，不玩滚！ 其实康剑飞也没有欺人太甚，因为在电影票房的分配中，院线与影院之间是要进行再分配的。 比如某部电影在东方院线上映后拿到3000万票房，那扣除税务之后，院线与影院能分到40％到60％不等的票房。 这些分成我们暂且算作1500万，其中90％以上（即1350万）都被影院方分走，只剩下10％（即150万）才是院线公司的收入。 （80年代香港的院线方比较强势，像30年后的内地院线公司，好一点的能分到5％的票房，差一点的甚至只能分到票房的1％。） 也就是说，康剑飞占有院线公司的股份再多，也并不影响加盟戏院的利润，这些加盟院商只少赚那么一点点而已。 还是那句话——爱玩玩，不玩滚！ 面对着康剑飞的强势，那些院商老板们只能答应，事实上康剑飞就算只给他们留10％的院线公司股份，他们也照样会同意。 因为只要跟梦工厂合作，就不愁优质的片源，院线公司那点小钱完全舍弃也无所谓。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康剑飞冲江志强笑道，“江总经理安排一下20号的记者会，顺便把公司的开线放映会给定下来。” “开线放映会也定在20号吧，免得请那些记者还要请两次。” 江志强说道，他将是东方院线公司的总经理，不仅每个月的总经理工资不菲，而且还有10％的干股分润，一年下来至少有60万以上的收入。 如果碰到几部超级卖座的电影，江志强的年收入很可能破100万，这比他在自己的家族院线赚得还多。 康剑飞对在座众人说道：“东方院线的开线作品，就是麦当捷导演，张国荣、温碧霞、李丽珍主演的《停不了的爱》。梦工厂那边明天就要开始宣传，各大影院也配合一下，争取开线作就能票房大卖。” 1984年2月15日，香港各大媒体都收到一封记者会邀请函，而邀请方的署名居然是——东方院线公司总经理江志文。 新的东方院线还未开线放映电影，就已经震动香港影坛，只因康剑飞这只快速崛起的影坛大鳄，终于要组建属于他自己的院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