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辆宝马轿车驶进联排别墅，停车之后司机立即下车开门，讨好地笑道：“老板，到家了。” “哦，这么快？”后座上那位老板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睁开眼睛应了一声，才慢吞吞地下车。 这位极有气派的老板，就是李赛凤的爸爸李启明。此人前两天在康剑飞面前跟孙子似得，但转眼就成了大爷，极有成功人士的派头。 司机将喝得醉醺醺的李启明扶到门口，问道：“老板，明天我还是老时间来接你？” 李启明甩甩脑袋清醒了一下，说道：“明天中午约了张老板吃饭谈生意，记得11点钟来接我去福临门。” “好的，那我先走了？”司机问道。 “去吧，”李启明一挥手，醉醺醺地走进自家客厅，发现老婆和几个儿女吃完饭正在看电视，问道：“阿妹还没回来？” “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今天剧组要加班。她是女主角，想走也走不开……哎呀，一身的酒气，你怎么又去喝酒了！” 李启明的老婆是传统家庭主妇，嘴上虽然抱怨着，却手脚麻利地为他打来热水洗脸，接着又泡了一杯醒酒茶。 “应酬嘛，不喝酒怎么谈生意？” 李启明说着就觉得焦头烂额，“共产党跟英国佬的谈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今年香港的楼市好不容恢复一点元气，结果崩得比去年还厉害，现在还有哪个敢开盘建房子？我这装修公司连生意都没得接了，只有赚点家装和新公司装潢的小钱。” 李启明的妻子担忧地说：“我看还是把你手里那几套房子卖了吧，听人说一旦谈判破裂，共产党就会开着坦克打过来，到时候所有的财产都要充公。我们早点把房子卖了，也好带着钱去台湾躲一躲。” “妇人之见！” 李启明生气地说道，“香港的楼市就是被你这种人给搞垮的！我那几套房子600多万买的，现在出手连300万都没人肯卖。” 李妻嘟囔道：“早叫你别买那么多房子，钱都存银行里多好。你又是炒房又是炒股票，现在倒好了，两样都套了进去。天天都有银行来催房子的贷款，要不是女儿把钱垫上，我们一家子全都得睡大街去！” 李启明一肚子火喷出来：“我是为了自己？我还不是为了你跟儿子、女儿才拼命赚钱！现在倒好，赔了钱就怪我一个人，我以前赚的钱你怎么用得那么顺手？你有种你现在就搬出去睡大街啊，这房子是我的钱买的！” “哎呀，你们吵得我好烦，要吵就回自己房间吵去，《包青天》都要开始了！”李启明的小儿子不耐烦地说道。 李启明对两个儿子还是很溺爱的，听儿子一埋怨，瞪了妻子一眼之后，立即笑呵呵地闭嘴看电视。 “怎么不看TVB的《包公传奇》？” 李启明看了一眼台标问，他可是《包公传奇》的忠实观众，虽然隔三差五地才看一集，但只要有空就会收看。 “你懂什么？”小儿子炫耀般地说道，“《包青天》的主演们昨天上了《快乐60分》，何家劲演的展昭好帅，比TVB的展昭靓仔几条街。” “愿世间，有青天，愿天天可见太阳面； 热红我心，晒黑我脸，教我在人世找美善 ……” 父子两说话之间，《包青天》的粤语版主题曲已经响起。 粤语版主题曲与“开封有个包青天”那首国语版的曲子是相同的，康剑飞也只记得前几句，后面的歌词全是请专业填词人来补全。 “带人犯！” “威武……” “遗弃高堂，霸占祖产，勾结匪类，鱼肉乡里，逼良为娼，掳人勒索，藐视王法，灭绝人伦，其心可诛，法所难容，罪不可赦，一律当斩……” “来人啦！” “在！” “狗头铡伺候！” “大人，饶命啊！” “开……铡！” “铡”字一出口，看着那雪亮的铡刀切下去，李启明的酒意立马就醒了过来。 主要还是那狗头铡太过吓人，以前拍电影电视剧最多就是砍头，哪有用铡刀铡人的？ 就算以前有人这样拍，但那铡刀的道具也就做个样子，凤凰台的电视剧却把狗头铡做得活灵活现，寒光闪闪的铡刀直看得人后颈发凉。 再配合提着水火棍喊“威武”的衙役，还有包拯黑呼呼的脸，以及抑扬顿挫的戏曲念腔，《包青天》仅仅一个开头，就给观众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这才是包青天啊！”李启明拍着沙发的扶手说，虽然只看了这部电视剧几分钟，但他觉得包青天就该是电视里那个样子。 而另一边李启明的妻子，却是随着剧情的进展，不停地骂着电视里的陈世美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妻子，他们两口子都被这部电视剧给吸引住了。 不止是李家的人，香港但凡把频道换到凤凰中文台的观众，都没有再换台看其他节目。 话说在另一个时空，90年代《包青天》最火的时候，如果你去越南、泰国、缅甸、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香港等等地方，要是发现同当地华人没什么共同话题的话，那么就可以选择聊《包青天》这部电视剧，你们的交流肯定会非常融洽。 什么《流星花园》火遍亚洲，那也只是年轻人喜欢看而已，《包青天》在亚洲的华人群体当中，却是男女老少通杀。 世间都有不公，人人都盼望着有个青天能为民请命，而包公的故事又在华人当中影响深远，所以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 方逸华有些发愣地看着电视，第一反应就是暗叫糟糕。 不说别的，TVB的《包公传奇》仅从服装和造型上，就被凤凰台的《包青天》给甩了几条街。 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方逸华从专业角度来看这部电视剧，其中最亮眼的就是金超群对于包公的演绎。 有些成功的影视作品，依靠的是剧本和导演的能力，至于主角换谁来演都差不多；而有些影视作品的演员却不能换，一旦换掉就要失去七分吸引力，比如王祖贤之于《倩女幽魂》，比如金超群之于《包青天》。 “康剑飞这次又淘到一块宝啊！” 方逸华颇有怨念地说道。 在凤凰台刚开始筹拍《包青天》不久，方逸华就已经知道男主角金超群是个台湾的三流演员，当时她还嘲笑凤凰台不知死活，现在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幸好展昭要第二集才出场，不然方逸华估计会更加郁闷，因为《包青天》当中的另一大亮眼之处就是展昭，那时候的展昭让多少无知少女面红心跳啊。 自从《包青天》播出以后，在各地华人的心目当中，包拯就该是金超群那个扮相，展昭就该如何家劲一样潇洒英俊。 只看了半集《包青天》，方逸华就叹了口气拨通电话，吩咐道：“阿笙，马上准备筹拍《神雕侠侣》！” 电话那头却是从丽视跳槽去TVB的萧笙，他没来得及看凤凰台的《包青天》，所以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说道：“《包公奇案》还要播半个月吧，我下周……” “给你两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就要看到《神雕侠侣》开播！” 方逸华直接打断萧笙的话，“男主角刘德华，女主角陈玉莲，其他角色你自己去挑演员！” “好……吧！”萧笙那边失声了几秒，随即答应了下来。 …… “黄总，《包青天》首播收视率52点！” 助理兴冲冲地闯进黄夕照的办公室，黄夕照也顾不上责怪她不守规矩，高兴地问：“真的是52点？” “真的，我们的首播就压住了TVB的《包公传奇》。现在第二集的收视率还在统计当中，很可能会突破60点收视率，”女助理抱着一堆报纸放到黄夕照桌上，“黄总你看，好几家大报的娱乐版头条都是《包青天》！” 凤凰台这两个月的收视率被无线台压了一头，黄夕照心中还是有些焦急的，同时不免要腹诽康剑飞把节目制作部门给拆分出去。 自从电视台改革之后，黄夕照、钟静辉同康剑飞都疏远了许多，心中介怀之下，彼此之间差不多只剩下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不过对于凤凰电视台来说，黄夕照却不得不承认，制播分离让电视台成本下降了大半。 只今年一季度的利润，就相当于以前丽视最风光时的全年盈利了，更别提丽视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处于亏损状态。 从理智上来说，黄夕照很赞成康剑飞对电视台的改革，但从情感上来看，他总觉得现在的凤凰台是一家缺了心脏的电视台，从结构上就根本不完整。 慢悠悠地随意看了几篇报纸，黄夕照发现所有的报道都是在夸赞《包青天》的，连那些以毒舌着称的笔杆子们，这次都是异口同声的对《包青天》进行肯定。 当《包青天》的第二集收视率统计出来后，所有人都傻眼了，收视率从第一集的52％直接跳到67％。 TVB所谓的《包公传奇》，在《包青天》面前简直成了一个笑话，而饰演包拯的金超群，也一下子从一个没名气的台湾小演员，跃升为香港最红的电视演员之一。 TVB的收视率急剧下滑，方逸华非常干脆地腰斩了《包公传奇》，在《包青天》播放第四集的时候，紧急播出刘德华、陈玉莲主演的《神雕侠侣》，总算是把狂掉的收视率给稳定下来。 最先有回应的居然是新加坡电视台，其东家新传媒一直跟香港这边的电影公司和电视台有合作，《包青天》在香港收视率爆红之后，新传媒就主动跑来要买《包青天》的新加坡播放权。 不过往台湾卖时却有点问题，因为凤凰台好多次在新闻和谈话节目上为大陆说话，导致台湾新闻局已经将凤凰台列入了黑名单。 虽然梦工厂这边一再解释，《包青天》是梦工厂电视制作部拍摄的剧集，跟凤凰台没半点关系，但新闻局那边还是不依不饶，根本就不准《包青天》进入台湾。 不过好在《赌神》终于通过了电检，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在台湾各地上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