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嘀嘀嘀滴……” 康剑飞参加完《省港旗兵》的放映会，还没从戏院里走出来，曾博林的传呼机就开始叫个不停。 香港70年代就已经出现传呼机，不过配传呼机的人基本是警察和妓女，可以收到讯号后随传随到。 正因为怕被误解成不正当职业，所以女性基本上不配传呼机，不然走在路上会被人指指点点。 至于大哥大，欧美部分地区几年前就问世了，但那玩意儿还没进入香港，就算去国外买回来也不能用。 现在的传呼机也没有中文显示功能，曾博林接到传呼后就借来戏院的电话复机，不多时回到康剑飞身边小声说道：“老板，电视台那边来了十多个闹事的，黄经理和钟经理他们正在处理。现在电视台门口有不少记者，钟经理提醒你暂时不要过去，免得被记者堵到纠缠不清。” 康剑飞本来就是想去电视台看看选美大赛的复试情况，他听说那边堵了不少记者，顿时笑道：“怕什么，过去看看。” 康剑飞说完便自己走进驾驶室启动汽车，曾博林只能无奈地坐在副驾驶位，次次都是老板开车载他这个助理，如此待遇恐怕全香港就曾博林一人了。 十来分钟后，康剑飞已经开着他的凯迪拉克来到凤凰台的街对面，从车窗看出去便能见到那边围了不少人。 “阿林，你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康剑飞找个车位停下，给曾博林下命令后便坐在车子里看好戏。 曾博林装作看热闹的路人走过去，却见至少有二十多个记者正围在电视台门口，一些在访问、一些在拍照，如此热闹的场面还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阿伯，发生什么事了？”曾博林问一个围观的老头。 那老头说话也有意思，指着几个打横幅的中年妇女说：“那些八婆报名选美没选上，结果就跑来电视台闹事，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长相。她们要是都能当选美小姐，老头我都可以做健美先生了，人丑多作怪！” 突然间，电视台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却是副总经理钟静辉出来了，他抬手下压道：“请大家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钟静辉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略有姿色的中年女人站出来，指着钟静辉的鼻子说：“你们凤凰台在搞什么，明明说好了不限年龄报名，为什么现在不让我们入围！” 眼前摆明是来无理取闹的，而且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否则不会有这么多记者在短时间内赶来。 十多个大妈级别的女人将钟静辉团团围住，钟副经理顿觉压力颇大，他退后一步与她们拉开距离，说道：“报名当然人人可以，不过我们是有甄选标准……” 那女人再次打断钟静辉的话：“准许我们报名参赛，却又说我们不合选美标准，你这就是歧视、是欺诈！” “对，是歧视是欺诈！”其他十多个中年妇女跟着喊起来。 钟静辉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有甄选标准的，每年选港姐那么多人报名，也不见得人人能够入围啊。” “狡辩！” 那女人又转头对记者们喊道，“我听说这次东方小姐选美大赛，超过30岁的一律没有资格入围，凤凰电视台欺骗了全香港的市民，他们才是真正的歧视阿婶！” 钟静辉见实在解释不清楚，也懒得对牛弹琴了，转身就回电视台大楼。 “不要让他走了，今天必须说清楚！”那女人抓住钟静辉的衣角，开始撒泼起来。 眼见现场起了冲突，那些记者们顿时兴奋起来，咔嚓咔嚓地疯狂拍照。 曾博林把情况差不多都弄明白了，便过街向康剑飞汇报了一番。 康剑飞呵呵笑道：“谁这么好心啊，居然帮着给凤凰台炒作选美大赛。” 又过了十多分钟，两个附近的巡逻警察接警后过来维持秩序。 但两个小警察哪里敌得过十多个大妈的战斗力，推推搡搡之间连警帽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连忙最后呼叫警力支援。 “呜啦呜啦呜啦……” 片刻之后便警笛声大响，这一下直接来了一车的警察。 “这些人妨害公务，全都抓起来！”脸上被挠出几条血痕的小警察，气急败坏地对赶来支援的同事大声喊道。 那些中年妇女也不过是拿了钱来闹事的，可没有蹲局子的勇气，见警察来真格的，顿时作鸟兽散转眼间逃个干净。 …… “方经理，您看今天的报纸。”洪杪得意洋洋地将几份报纸放到方逸华面前，凤凰电视台这次丢人可是丢大了。 “我已经看过了！”方逸华不苟言笑地说道，她对这种小伎俩既不排斥，也不会有多么欣赏。 今天近二十家报纸的娱乐版头条，都是阿婶大闹凤凰台的新闻。 《工商日报》的配图尤为给力，居然是钟静辉被打飞眼镜的瞬间特写，那狼狈样简直窘得钟静辉都没脸出门了。 《是拥护女权还是歧视女性？》 《凤凰台上演闹剧，阿婶大战阿SIR》 《不限年龄只是噱头，选美大赛另有黑幕》 《电视台选美炒作无底线，阿婶义愤怒鸣不平》 《……》 各种各样的标题很是吸人眼球，读者很容易被文章误导，认为是凤凰电视台作假败露，被一群大妈怒而堵门，理屈词穷之下叫警察清场。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其他报纸不明情况，许多都跟风报道起来，质问凤凰台为什么要欺骗大众，甚至有人在报纸上骂康剑飞利用女权炒作赚钱，其实本质是歧视女性，把女人当成他赚钱的工具。 刚开始还很乐观的康剑飞，此时也看出情况不妙来，以《工商日报》为首的几家右派报纸，完全是颠倒黑白地在抹黑凤凰台。 凤凰电视台，董事长办公室里。 钟静辉脸上被指甲挠出的血痕都留着几条印子，他抽着烟说道：“开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吧，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黄夕照也附和道：“最好把当时在场的警察也请来作证，我这几天出门就被记者堵着，都没法正常工作了。” 康剑飞摇头笑道：“没用的，有句成语叫做颠倒黑白，还有句成语叫做先入为主。这两个词加起来，我们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总有那么些人不肯相信实话。” 钟静辉说道：“不怕说不清楚，那天听说有人来闹事，我就已经叫摄影师全程录影了，只要把录影带公开就行。” 康剑飞一听居然有录影带，顿时就笑起来：“钟经理你还留着一手啊，那就更不要召开记者会了，先准备一百万的诉讼费，直接起诉那些率先抹黑凤凰台的报纸，特别是要告倒《工商日报》！” 《工商日报》是名符其实的右派报纸，其董事长何世理曾代表中华民国担任联合国安理会军事参谋委员会首席代表。 自从凤凰电视台被台湾新闻局定义为左派媒体后，《工商日报》便时不时地写文章批评凤凰台，康剑飞早就对其不爽了。 这一次《工商日报》像一条疯狗一样，逮着凤凰电视台就咬，康剑飞忍无可忍之下决定关门打狗。 其实根本不需要康剑飞跟《工商日报》硬碰硬，再过几个月中英谈判结束，在确定97香港回归后，识时务的何世理直接把《工商日报》停办了，康剑飞现在闹得再大也是做无用功。 1984年5月15日晚，凤凰电视台于电视剧开播之前，耗费一分钟的黄金时间发布公告：“鉴于日前有报纸肆意抹黑本台，本电视台要求有关报纸三日内终止造谣行为，并在其报纸的主要版面公开道歉，否则本台将诉诸于法律讨回公道，以正视听……对本台恶意造谣抹黑的有——《工商日报》、《星岛日报》、《香江商报》、《香港都市报》……” 凤凰电视台的公告一出，顿时引来香港媒体的一片哗然，因为凤凰台一口气要起诉十二家报纸。 《工商日报》发文反击称：“凤凰电视台之所谓公告，不过是理屈词穷之后的威胁语言。香港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国际大都市，报纸作为公共媒体，有权力报道社会新闻事件，也有权力对社会上的不道德现象进行讨论和批评……” 《明报》等等持中间立场的报纸，愣是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文汇报》等左派报纸就已经加入战团，历数《工商日报》等右派报纸的斑斑劣迹，称其是“打着言论自由的旗帜，剥夺别人的言论自由”。 眼看香港的左右派报纸再度战成一团，《东方日报》的马成昆忍不住把康剑飞约出来喝下午茶了。 “老弟，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下子跟十多家报纸打嘴仗？”马成昆好笑地问道。 康剑飞叹息道：“我也是没办法啊，凤凰台就因为在中英谈判期间，帮大陆说了一些好话，就被台湾新闻局列为左派媒体了。《工商日报》这些右派报纸，去年还只是偶尔暗讽一下，今年不知道是不是接到台当局的指示，隔三差五地就骂凤凰台一顿，连带着把我也给骂进去了。” “这次你有把握打赢官司？”马成昆问道。 马家的《东方日报》也是右派报纸，不过自从马成昆他爸爸被台当局关进牢房，虽然只关了几个月，但《东方日报》的颜色已经渐渐没那么“蓝”了。 当然，如今马成昆的父亲和叔叔都还在台湾做生意，《东方日报》也不敢说台当局的坏话，平时的报道都尽量远离政治，一切以销量为重。 马成昆这厮行事很有趣，90年代他为了能让父亲返回香港，专门办了一份报纸捐钱给英国政府。 结果英国政府拿了钱不办事，并没有撤销对其父亲的通缉令，马成昆一怒之下，通过《东方日报》把行贿内幕全给抖了出来，此事在英国引起轩然大波。 从那以后，马成昆才彻底跟台当局、英国政府闹翻，转而支持天朝政权，甚至最后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 康剑飞饮着红茶，说道：“我手里有证据，能不能打赢官司先不提，但《工商日报》的报道失实却是肯定的，马兄你家的报纸就不要搀和了。” “我心里有数了，”马成昆笑道，“其实今天约老弟你出来，是想问问你的新书有没有眉目？《飘渺之旅》连载结束后，《东方日报》的销量整整下降了一万多份，老哥我就指着你的新书救命了。” 康剑飞呵呵笑道：“快了，快了，等忙完这段时间就你给稿子。” 马成昆却怕康剑飞一直拖下去，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弟你的新片《情圣》上映之后，我就亲自到梦工厂去收稿。” 康剑飞开玩笑道：“你这说起来怎么像是收债的？” 就在康剑飞和马成昆开玩笑之际，凤凰台的约定的三日期限已到，《工商日报》等十二家媒体果真收到了凤凰台的律师函。 同时，凤凰台宣布择日召开记者会，将在记者会上公布“东方小姐选美大赛”复试环节结束，并让30位入围佳丽登场与媒体见面。 当然啦，记者会上肯定要公布录影的，用以证明凤凰台的清白，在打脸的同时顺便炒作选美大赛。 就在凤凰台宣布即将召开记者会时，方逸华却是对眼下的舆论大战一头雾水，她把洪杪叫来问道：“你给了那些报纸多少钱？一个个居然这么卖力！” 洪杪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猜测道：“可能是那些报纸为了销量乱写吧。” 方逸华一直到半年后才搞清楚，原来是东方梦工厂电视制作部拍摄的《包青天》，以凤凰电视台的名义卖到了大陆去，并且引爆了全国的观影热潮。 此事经香港左派报纸报道之后，再次引起台湾中央社香港分社的注意。 台当局终于对凤凰台忍无可忍了，认为凤凰台是一家与内地亲密合作的左派电视台，于是联络香港的右派报纸联手攻击凤凰台。 不但康剑飞的凤凰台倒霉，就连《包青天》的主演金超群就被连累，勒令他七日内去新闻局做检讨，否则就会被禁止入境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