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眼下要拍的是一场夜间打戏，摄影棚的门窗全部都关好了，之后还用黑布蒙住。 背景放置着一些假树塑料道具，左右灯光一开，便是成功布置了野外的夜景。 这样拍东西，其实对灯光师要求很高，不过显然无线台的灯光师能力不俗，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们。 吴成刚是在给一个叫姚江的灯光师做助理，负责调试、操作灯光设备和维护等等工作。 对于一个有着十多年灯光师经验的人来说，给人干助理实在屈才了。 可现实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出头并不仅仅看你的才能。 佳艺电视台曾是香港三大电视台之一，甚至其电视剧的收视率一度压过了无线台和丽视，台前幕后更是人才云集。 佳视去年倒闭，就如同一个豪华的足球俱乐部解散，其他俱乐部趁机抢夺其教练和球星资源。 无线台抢到的资源最多，不仅抢了人才，还买下了佳视所有电视剧的版权。 吴成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佳视转到无线台的，可惜他面临的情况很尴尬。 因为无线台并不缺优秀的灯光师，加上他在无线台没有什么人脉关系，以至于现在只能给别的灯光师做助手。 康剑飞已经换好了戏服，吴成刚调试完灯光，趁着拍摄前的空隙，过来给他小声鼓励道：“阿飞，好好干，争取早日出头。” 康剑飞冲他眨着眼睛道：“放心，我不会搞砸的。” 穿越前的康剑飞虽然只读过几年书，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什么金融、科技、文学都一窍不通，但会的本事还是很多的。 也幸好当年他考北影摄影系时，摄影系对语文的要求不是很高，要是等到几年以后，他连文化课都通不过。 康剑飞跟着贼头师父混的时候，学会了扒术和鹤拳；在儿童福利院的时候，跟老院长学会了吹陶埙和识简谱；在横店当了四年临时演员，演技磨练得还算凑合；在京城北漂又当了五年临时演员，期间跟朋友学会了弹吉他，在西单卖唱过一阵子；之后就是自学考上北影摄影系，当摄影师当了七年，玩摄像机玩得出神入化。 也就是说，康剑飞穿越前整整做了九年演员，虽然大部分都是跑龙套，但有台词的小配角也演过不少，给郑少秋当替身绰绰有余。 郑少秋也来了，不过没有继续打吊瓶，他女朋友肥肥沈殿霞陪着来片场，然后一直在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 这场是楚留香、胡铁花和苏蓉蓉三人，赶去阻止楚留香的师兄丁铁干抢劫运金船，苏蓉蓉为了帮楚留香，被丁铁干一剑杀死的戏。 演丁铁干的是白飙，一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两年前还是佳视的当家小生，曾演过76版《射雕》和《神雕》里的郭靖。 可惜白飙跟康剑飞的表舅一样，自从佳视倒闭转到无线台后，就已经风光不再，只能老实地给TVB的红星们当绿叶。 李家鼎拿着一柄剑，与白飙对站着，一边比划一边对康剑飞道：“阿飞，你这样一剑刺过去，阿飙矮身躲闪再回剑，你用剑竖在胸前挡住……记住了吗？” 白飙是老演员了，李家鼎这番指导，主要还是在向康剑飞讲解动作戏。 “记住了。”康剑飞点点头。 事实上，在康剑飞眼里，李家鼎设计的动作戏非常简陋低级，属于六七十年代邵氏武侠片的标准动作戏。 不过康剑飞并不想多说，因为如果按他的想法拍动作戏的话，不止需要威亚帮助，连摄影师那边都得做大量调整，实在是太麻烦了，王天林是绝不会答应的。 李家鼎将道具剑交给康剑飞道：“那好，你们按我刚才说的打一遍。” 这次只是试戏，摄影机并未开机，这样也是为了省胶片。康剑飞朝白飙点点头，示意自己要开始了，后者也对他点点头，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康剑飞上辈子九年的演员生涯，外加练过鹤拳的身手立即展现出来。 拿到剑后挽了个剑花，浑身气势一变，似乎真从一个替身演员变成了香帅，一剑刺出，其身手之潇洒远胜没有武术基础的郑少秋。 李家鼎满脸的惊喜，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康剑飞这种状态，毕竟之前康剑飞一直在跑龙套，演的都是连面都不露就直接倒地死去的角色，根本不可能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王天林也是惊讶不已，他本觉得康剑飞有做幕后员工的潜力，只因郑少秋推荐才让其当替身演员的，没想到康剑飞如此上镜，而且身手看样子也不错。 两人试了一遍后，王天林将胡俊才等七八个临时演员喊过来，让他们歪七八糟的倒在地上装尸体。 尸体的衣服上甚至连番茄汁都不抹点，干干净净的也不知是哪里受伤死的，实在是太不负责了。 “《楚留香》第829场第1镜，艾克什！” 场记板一打下，终于正式开机拍摄。 康剑飞与白飙在镜头前对打起来，开头几招打斗戏非常顺利地拍完。 等康剑飞拍完打戏后，一直在休息的郑少秋也站起，走到镜头前与白飙一起补拍少量的文戏。 其实剩给郑少秋的文戏不多，也就正面露几个脸而已，大部分的文戏都由康剑飞拍了，是用前景构图或遮掩镜头的方法，让观众只能看到后脑勺或者半张脸，只要后期剪入一些郑少秋的正面镜头，就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接下来是吊钢丝，这时的威亚技术还不太成熟，李家鼎对康剑飞的要求也不高，就吊着钢丝来个空翻，表现出楚留香的卓绝轻功即可。 本来李家鼎还担心康剑飞不能适应吊钢丝，没想到拍摄时一次性就过了。 李家鼎走到吴成刚旁边，小声说道：“你这表外甥天生就是吃武行这碗饭的，这个徒弟我收定了，等拍完《楚留香》就拜师。” “咔！很好，非常棒。”王天林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手笑道。 王天林拍戏一向很严格，少有这么夸奖人，让那些等着看康剑飞笑话的临时演员大失所望。 胡俊才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他躺在地上装死尸，整整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中间就活动了两三分钟，累得四肢都酸了。 一爬起来，胡俊才就冲康剑飞竖起大拇指，自豪地说：“阿飞，你真行，没给宝安人丢脸！” 康剑飞冲他笑笑，正准备说话，王天林已经朝康剑飞招手道：“阿飞，你过来一下。” “导演，有什么吩咐？”康剑飞跑过去问。 王天林把赵雅芝也喊过来，说道：“下一场是你们的对手戏，你们是第一次合作，我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互相之间沟通一下怎么配合。” 赵雅芝此时穿着件暗红色的古装，梳着不知哪个倒霉发型师做的半古不今的发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古典温婉的气质。 两人走到片场的一个角落，赵雅芝道：“那个，要不我们先对对台词吧？” 康剑飞说：“不如我们先排演一遍。” “也好。” 赵雅芝点头道。 昨天康剑飞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开始是为王天林出主意的聪明，接着又是在茶餐厅宣布一年之内开电影公司的狂妄。 而今天，康剑飞又展现了作为一个演员的实力，一桩桩数过来，赵雅芝心中已经对康剑飞抱有巨大的好奇心。 “我要开始了。”赵雅芝说完，在原地几个转身，然后做中剑状突然倒地。 “蓉蓉！” 康剑飞奔过去，抱住赵雅芝的上身，入手是软玉温香的迤逦触感，不过他现在可不能陶醉享受，必须用深情而悲怆的眼神与赵雅芝对视。 康剑飞演戏很卖力，甚至比郑少秋演戏都要卖力，这源于他以前做临时演员时养成的习惯，每时每刻都要求自己将演技爆发出来，以求能获得导演的注意。 赵雅芝被康剑飞那灼热而深情的目光一盯，居然心头一慌不敢跟他对视，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看着康剑飞道：“楚……楚大哥……” 康剑飞一脸痛心的表情问：“蓉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雅芝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入了戏，靠在他怀里说道：“不要再问了，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两人对戏之时，不少临时演员在远远的偷看，直看到康剑飞将赵雅芝抱在怀里，顿时嫉妒地想要上去暴打他一顿。 十多分钟后正式开拍，镜头前的赵雅芝“死”在康剑飞怀里，康剑飞则是泪流满面，眼睛鼻子都哭红了。 这一番卖力地表演把王天林都看呆了，仅从刚才表现出的演技来看，康剑飞要远远比郑少秋高明。 不是说郑少秋演技不行，而是拍电视剧用不着那么用力表演，否则拍起来非常的累。 拍电影，一个镜头反复拍几次、几十次，今天不行明天再拍，自然是要用心表演。 可电视剧基本上都是一次性就过，特别是这种边拍边播的戏更是拖不起。 一部电视剧就有几千分钟，你总不能要求主演时刻达到电影的水平吧？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有个家伙拍电视剧就一直很卖力，那就是马景涛，所以此人每每在电视剧中演配角，却次次都把主角的风头抢走，甚至搞得主角罢演…… 康剑飞此时的表演，就跟马景涛是差不多的情况。 不同的是，马景涛那叫抢戏，配角抢主角的戏；而康剑飞则是白费力气，因为他哭得再好，电视上也不会播出来，只会剪掉后换上郑少秋的正面特写。 不过正因为康剑飞的卖力表演，使得王天林意识到此人是个表演天才，心中纠结于到底是该培养康剑飞做幕后，还是扶持他当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