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康剑飞在飞机上一睡就是十多个钟头，眼睛一睁已经到了香港上空。 昨晚关之琳“自寻死路”，痴缠着与康剑飞闹了一宿，康剑飞离开时她还睡得像头死猪，都没有到机场去送行。 随着港片近两年的快速发展，香港电影的上映档期也分得越来越精细。 比如说以前的圣诞档一些影院12月初就开始，一些直接从圣诞节开始上映。 到了去年和今年，香港的几大院线则约定俗成的将圣诞档定位12月22日开始，所有大片全排在22日左右上映。 一直到了1月5日，圣诞档就基本上算是结束了，马上又开始排那些次一级的电影。 而春节档则是从农历腊月23开始，这个日子是灶王节，很多单位公司都是在这天开始放假。 康剑飞回到香港已经是1983年1月19日，正好介于圣诞档和春节档之间的缓冲期。 在刚刚过去的圣诞档里，几大电影公司的竞争并不激烈。 或许是因为去年下半年香港楼市、股市的狂跌，社会经济环境受到影响，邵氏、嘉禾、新艺城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圣诞档，并没有准备什么大片上映。 除了梦工厂的《皇家师姐2》之外，圣诞档最引人注意地就是银都机构成立后的第二部电影《荒漠人》。 这部电影是由独立导演翁维铨北上新疆，与内地合作拍摄的，沙漠、草原的实景画面带给香港观众一些小小的惊喜。 可惜《荒漠人》内容太烂，在银都院线的力捧之下，居然只拿到100万出头的票房。 另外就是王晶回邵氏拍的《猎魔者》，粗粗糙糙地赶工拍出来，居然拿到了360多万票房，让邵氏小赚了一笔。 倒是午马导演、洪金宝主演的《人吓人》，一举拿下1000万票房。 若非有梦工厂的《皇家师姐2》挡道，《人吓人》将会是去年圣诞档里的最大赢家。 新艺城在圣诞档上映的片子最搞笑，居然是一部叫做《柠檬清茶》的青春爱情片，勉勉强强收入260万票房。 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皇家师姐2》几乎没有什么压力的独霸圣诞档。 虽然《皇家师姐2直击证人》在北美的票房只有1490万美元，还不足《皇家师姐1》的一半，但总的来说还算卖得不错。 而这部电影放在香港，林青霞主演、海外取景拍摄、1300万港币的超高制作成本，只这几个元素就足以吸引香港观众买票。 康剑飞回到香港的时候，《皇家师姐2直击证人》刚好落画，香港本埠票房足足卖出1854万。 仅以本埠票房而论，《皇家师姐2》自然是要赔钱的，但只一个美国票房就让梦工厂赚翻了，何况还有广阔的亚洲市场。 《皇家师姐2直击证人》的超级卖座，不仅仅证明了梦工厂完全拥有脱离金公主院线自力更生的能力，同样也是标志着新时代院线成为继邵氏、嘉禾、金公主后的又一院线巨头。 《明报周刊》如此评价道：“新时代这一奇怪的院线，在太平影院和皇后影院加入后实力大增，片源也愈发充足起来。仅以院线的票房实力而论，新时代院线已经超过了邵氏院线，与嘉禾院线不相上下……不过奇怪的是，太平戏院和皇后戏院的东主究竟是谁，到目前都还无人可知。” 《皇家师姐2》在香港的热映，还把男主角甄子丹给瞬间捧红了。 凌厉的拳脚加上冷酷而帅气的外形，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甚至有报纸毫不吝啬赞道，称甄子丹有望成为“李小龙第二”。 …… “喝喝……喝……” 甄子丹对着墙壁上的纸垫打了一通拳，累得大汗淋漓才跑去冲澡吃早餐。 站在穿衣镜前，甄子丹用发蜡将自己并不长的头发抹得立起来，套上一身皮衣皮夹克，又戴上前两天在地毯上买的墨镜才出门。 下楼时在电影里碰到几个女人，甄子丹故作矜持地昂着头，只等对方将他认出来后再勉为其难地给其签名。 可惜电梯已经落到底层，那几个女人却只把他当空气，电梯门一开就直接走了。 “难道是因为我戴着墨镜才没被认出来？”甄子丹有些郁闷地想，把墨镜取下来插到自己羊毛衫的衣领上。 自从《皇家师姐2》在香港热映以后，面对许多媒体的交口称赞，甄子丹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其实这也属于正常反应，甄子丹已经进梦工厂一年多，前面半年一直在跑龙套当路人甲，中间拍了两个月的《皇家师姐2》，接着又演了半年的各种小配角。 由于《皇家师姐2》的久久不上映，甄子丹跑龙套跑得都快发霉了，甚至好几次萌生了回美国的念头。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皇家师姐2》突然在香港和美国大卖，甄子丹从一个小演员摇身一变成为当红功夫明星，他哪还能保持得了平常心？ 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甄子丹大马金刀地坐上去，对司机说道：“去梦工厂总部！” 东方梦工厂现在已然是香港最赚钱的电影公司，其总部所在也已经为人所熟知，那司机直接掉头往梦工厂而去。 甄子丹在车上坐了好几分钟，才听到司机问道：“先生，你是演《皇家师姐2》的甄子丹？” “是啊。”甄子丹心中得意，脸上却还是酷酷的，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司机赞叹道：“哇，你的腿功可真厉害，跟李小龙打得一样好看。” 甄子丹得意地说：“我也是美籍华人，从小就崇拜李小龙。” “我也喜欢李小龙，不过现在也成你的影迷了，”司机笑道，“难得凑巧碰到，待会儿下车你可要给我一个签名。” 甄子丹握着自己外套里的签字笔，酷酷地说道：“没问题。” 下车给司机签名之后，甄子丹看看公司大楼下停的车子，又看看自己来时乘坐的出租车，觉得自己是该买一辆了。 80年代初的港台娱乐圈，是没有专门的娱乐经纪公司的，甚至大多数的明星连正经的经纪人都没有，基本是亲人和朋友帮忙接片约和通告。 比如林青霞出道的前几年，就完全是她母亲在客串经纪人兼助手。 要是换成2000年以后，甄子丹这样突然蹿红的明星，已经够资格让公司帮他安排助手和经纪人了，甚至某些特殊时候可以申请专车接送。 可惜现在还是八十年代，“大明星”甄子丹只能一切自理。 “丹尼哥早晨！” “丹尼仔来啦。” “丹哥好。” “……” 一进公司，就有不少人问候。 这些问候让甄子丹颇为受用，昂首挺胸地冷着脸耍酷，略微露出笑容点头走过去，如同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等甄子丹离开后，刚才问候他的人开始说坏话了。 “这衰仔真傲，跟他打招呼都不正眼看人。” “是啊，以为自己红了就了不起。” “发哥和青霞姐那么红，每次见面都还跟我们开玩笑的。” “我看这小子红不了多久，一点都不醒目。” “……” 甄子丹自然不知道背地里对他的议论，他只知道自己红了，而且在公司很受大家尊重和欢迎。 来到艺员部外面，甄子丹却被张国忠的秘书喊住：“丹尼，经理正在开会，你不用去他的办公室了。对了，换合约的事情暂缓，公司另有决定。” “另有决定？”甄子丹愣了一下。他今天来是换新合约的，让他暂时不换是什么意思？ 甄子丹胡思乱想的时候，梦工厂的一间办公室里，康剑飞与公司各大总裁经理们正在开会。 在公布了去年公司的盈利，以及在座诸位的分红和奖金后，康剑飞开始说到正题：“我有个打算，把梦工厂的艺员部分割出来，与风行唱片公司、凤凰电视台的艺员管理部门合并，另外成立一家独立的娱乐经纪公司。” 在座所有人都不明其意，康剑飞这个决定谁都没事先通知，全被他所说的计划给搞懵了。 康剑飞见大家面带疑惑，便解释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一是避免资源重复浪费，整合梦工厂、凤凰台和风行唱片的艺员部门后，能更加高效合理地分配艺人资源。二是让艺人包装、宣传、培养更加专业化，向好莱坞借鉴学习，完善确立明星艺人和幕后员工的培养制度。三是把公司艺人都分离出去后，能够大量减少梦工厂的行政开支。” 马桥、潘迎紫和周明芳，还有一大堆的部门经理们面面相觑。康剑飞是梦工厂的独资老板，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这些打工的就只能服从。 潘迎紫笑着试探道：“艺员部被拆走了，制作部又有曾志伟打理，我这个影视副总裁可就没事可做了。” “够你忙的，”康剑飞笑道，“以后梦工厂的影视约全部交由周明芳副总裁负责，潘迎紫任新成立的经纪公司负责人。张国忠你跟艺员部大部分的员工一起转入新公司，另外风行唱片和凤凰台也有一些人要加入新公司。你们可以相互接触熟悉一下，我希望春节过后新公司就能正式开业。” “那电影公司这边我就不管了？”潘迎紫还有点舍不得梦工厂那3％的干股。 康剑飞笑道：“我估计你在新公司那边会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管梦工厂的事情？” 曾志伟眼巴巴地看着康剑飞，潘迎紫这个影视副总裁没了，艺员部也没了，他这个制作部经理还不知道归哪个管。 康剑飞继续说道：“另外我宣布取消员工的影片分红，改为年底奖金制度，奖金视公司盈利与员工表现而定。至于制作部，凤凰电视台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制作部门会转到梦工厂，曾志伟继续管理电影制作部门，而麦当雄则管理电视制作部门。也即是说，以后梦工厂的制作部一分为二，包括电影制作部和电视制作部。” “电视台的制作部门加入梦工厂？”办公室里满座皆惊，搞不懂康剑飞在想什么。 “至于新任的影视副总裁，”康剑飞扫了众人一眼，“她春节后才会到公司，我想大家都听说过她，就是以前拍《董夫人》的唐书璇。” 曾志伟本来还幻想自己能做影视副总裁，可唐书璇这名字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唐书璇的电影在法国拿奖的时候，曾志伟才刚进刘家班当龙虎武师呢。 不过人家唐书璇早移民去美国了，天知道康剑飞是怎么把人骗回香港的。 事实很简单，唐书璇当年移民去美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拍的电影被港英政府禁映。 现在港英政府对电影的审查已经放开，再加上唐书璇被康剑飞的才华（11天拍出《小鬼当家》）深深折服，康剑飞一发出邀请，唐书璇没做多想就答应了。 康剑飞说道：“这次各部门都做了很大的调整，各位下去互相协调安排一下，免得日后的工作出现疏漏和摩擦。对了，潘迎紫和张国忠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完了，康剑飞才对潘迎紫和张国忠说道：“新设立的经纪公司，我准备把它叫做东方娱乐公司，现在正在注册当中，再过几天就能批下来。东方娱乐公司主要有两个职能：一是培养、包装和推广艺人，我会把凤凰台的凤凰训练班也转入新公司；二是安排艺人的演出活动，包括推荐旗下艺人到别的电影公司接戏，联合唱片公司为歌手筹办演唱会等等。” 潘迎紫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觉得这样不用另开一家公司吧？” “别以为娱乐经纪公司那么简单，哪天连新艺城和嘉禾都要跑到东方娱乐公司来请演员，你们才算真正的成功了。” 康剑飞将一个文件袋扔给潘迎紫，“这是我结合现在好莱坞和日本的一些娱乐经纪公司所制定发展策略，你可以先拿去看看，不明白的再来问我。以前梦工厂的艺员部规定很粗糙，所有演员的收入分成比率都差不多。首先你们就要制定出一个明确的明星等级，哪个等级的明星如何包装，都要有非常明晰的思路。根据投入到艺人身上的资源，再合理地分配艺人与经纪人、经纪公司之间的分账。要做到每个出道的艺人都有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要对自己手下的艺人负责……” 康剑飞说了一大堆，潘迎紫和张国忠听得若有所思。 等康剑飞把话说完，张国忠提醒道：“老板，现在梦工厂的演员收入分成是香港最高的，以后明星制度确立以后，绝大多数艺人的收入都会下降，这恐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你也知道梦工厂的演员分账最高，那些演员要是觉得自己收入少了，可以去其他公司啊，”康剑飞笑道，“而且只要你们把工作做好了，红的演员只会收入更多，小演员也能有更多出位的机会，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潘迎紫与张国忠对视一眼，俱都苦笑，康剑飞交给他们的任务太重了。 康剑飞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我打算聘请几个美国和日本的专业人士进公司帮忙，帮助你们对艺人进行培养和包装、推广，到时候你们多学着一点。说实话，跑到好莱坞去转一圈，你就会发现香港这边对艺人的开发太原始了。” 打发了潘迎紫和张国忠，康剑飞又拨通了黄夕照的电话，问道：“黄总你想通了吗？把电视台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制作部门转到梦工厂来。” “艺员部门抽走，制作部门也抽走，电视台就只剩下个空壳子喽。”黄夕照感叹道，却是没有反对这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