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咔！”
“咔咔咔咔咔……全都重来！”
王天林愤怒地站起来，吴孟达迟到了一个小时，本就使他心头恼火。之后的拍摄，由于郑少秋和吴孟达状况连连，终于让他彻底爆发了。
郑少秋出状况，是因为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拍摄，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睡眠不足造成他精神不好。
而吴孟达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男二号，但休息的时间非常充足，但拍戏拍时仍是哈欠连天，不停地忘词卡戏。
郑少秋是情有可原，王天林只能冲着吴孟达大发脾气。
剧组的人都自觉离开王天林三米之外，免得触了导演的霉头，被殃及池鱼。
阿坤走过来小声对康剑飞道：“我刚才听人说，吴孟达那衰仔昨晚打了通宵的麻将，至少输了两万块，我估计他是直接从麻将桌跑到片场来的。”
阿坤的大名叫陈炳坤，是在剧组打杂的场工。
这小子人很机灵，就是嘴巴大，什么事都要打听，听了之后又到处乱传。
这几天，康剑飞没事就和阿坤聊天，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明星的花边新闻。
“什么？两万块！”胡俊才听吴孟达一天晚上就输了两万块，惊得差点跳起来。
如今香港普通工人月薪在1200元到1800元之间，个别热门职业能赚2000块以上。
两万块钱，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半的总收入了。
像表舅吴成刚这种有经验的灯光师，以前在佳视时曾拿过3000块的月薪。
不过自从转到无线台后，暂时只能做灯光师助手，月工资也就2000元左右。
阿坤见自己的话引起了胡俊才的惊叹，心中更有成就感，笑道：“两万算什么？我听说上次吴孟达在澳门输了五万多！”
康剑飞突然问：“他哪来那么多钱？”
阿坤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得意地说道：“借呗，到处找人借钱。你别看那小子现在演胡铁花红得发紫，其实欠了一屁股烂帐。”
……
转眼就到了中午，因为吴孟达和郑少秋的原因，上午戏也没拍多少，王天林整张脸都是黑的。
折腾了好半天，王天林郁闷地扔掉导筒说：“先开饭，下午接着拍！”
胡俊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一上午“死”了两次，剩下的就是当背景人物——路人甲，穿着古装在镜头前走来走去。
大家出了摄制厂去领盒饭，胡俊才远远就闻到了香味，似乎是红烧肉的味道，他笑着说：“没想到电视台的伙食这么好。”
康剑飞泼他冷水道：“老邵家很抠门的，想吃好的可没门儿。”
胡俊才问：“你怎么知道？”
康剑飞觑着前面排队领盒饭的人，靠在墙壁上打盹儿道：“我们在这里做临时演员，每天只有25块钱的工资，不是抠门是什么？”
胡俊才颇为满足地说：“25块钱很多了啊，内地的工人一个月才30多块，我们在这里一天赚的钱，都抵得上在大陆干一个月了，你还不知足？”
康剑飞无语道：“拜托，大陆是大陆，这里是香港。现在港岛的中高档房500块钱一尺（相当于5000元/平米），九龙这边的最少也要400块一尺，要是想在九龙买一套3000尺（300平米）的大房子，至少就得花120万。我们现在一个月顶多能赚900块，一年也就赚1万多，要不吃不喝工作100多年才能存够120万。”
胡俊才非常惊讶地问：“你买3000尺的房子做什么？那么大得住多少人啊。能在香港有套300尺的房子，我这辈子就值了。”
康剑飞怒其不争道：“没出息。”
胡俊才很快把盒饭领回来，今天的菜是黄豆红烧肉，肉没发现几坨，黄豆倒是一大堆。
胡俊才这没出息的东西，吃豆子吃得一嘴油，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饭盒上沾着油的饭粒。
吃完饭，胡俊才坐在康剑飞旁边，掰着手指算道：“阿飞，我们现在一天赚25块钱。我拿出5块钱自己用，拿5块钱交你表舅当伙食费，每天就可以存15块，一年就可以存够5000多块钱。等存够了钱，我就回宝安盖房子娶老婆……”
康剑飞吓唬他道：“你可是偷渡来的，赚了钱还敢回去，当心把你当特务抓起来枪毙。”
胡俊才还真被他吓住了，瞪大了眼睛问：“不，不会吧，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康剑飞说：“当然能回去，赚了大钱，回宝安去投资几百万开工厂，我们就是爱国华侨。”
胡俊才有些丧气地说：“几百万，你说来轻巧，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
“快得很，只要抓到机会就行。”康剑飞笑道。
胡俊才问：“什么机会？”
两人说话之间，剧组的另一边突然嘈杂起来。却是郑少秋正在一边吃饭，一边与赵雅芝对台词，结果突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剧组里乱成了一团，康剑飞却笑道：“机会来了。”
……
“掐人中，快掐人中。”
“小心一点，别撞到秋官的头！”
“大飞，快去把车准备好。”
“阿坚，你马上给医院打个电话。”
“……”
剧组的人掐着郑少秋的人中，十几秒后郑少秋就转醒过来，不过却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说话都说不清楚，看样子必须送医院才行。
拍戏赶时间虽然要紧，但为了赶戏，把郑少秋这种大明星累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就亏大了。
康剑飞猛地冲上去，不由分说地将郑少秋抢过来背在背上，对王天林道：“导演，我力气大，我背着跑得快！”
王天林现在哪会去计较谁背，连忙说道：“好，好，你来背！”
康剑飞很快就将郑少秋背到摄影厂外的那辆轿车上，他自己也上了车不肯下去。
不过大家都关注着郑少秋，没人在意他这个临时演员混进了轿车里。
这辆轿车是王天林的私车，此时王天林坐在副驾驶室里，不停地拍着驾驶台，催促司机开快点。
而康剑飞则在后座扶着半昏半醒的郑少秋，坐郑少秋另一边的是赵雅芝，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上来的。
赵雅芝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古装衣裙，由于秋老虎的天气车里很热，她不停地用台词本为郑少秋扇着风，生怕其晕倒之后再来个中暑。
康剑飞闻着她扇过来的阵阵香风，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康剑飞穿越前混迹于娱乐圈，对娱乐圈的许多东西知之甚深，自然不会去盲目地崇拜某个明星。
当然，这不是说明星们都很脏。
其实娱乐圈跟其他圈子一样，有靠潜规则上位的人，也有洁身自好坚守底线的人，只不过明星们时时刻刻都在聚光灯下，加上都是俊男美女，所以爆出的桃色绯闻出奇的多。
康剑飞对于赵雅芝的好感，完全来自于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属于青春期的美好回忆。
当时在福利院里，一到暑假就放《新白娘子传奇》和《西游记》，十三、四岁的康剑飞性意识刚刚萌发，可是对着电视里的白娘子撸过无数次。
从某个角度来说，赵雅芝算是康剑飞的性启蒙对象。
或许是感应到康剑飞的目光，赵雅芝抬起头看过来，康剑飞连忙笑道：“芝姐，秋官肯定没事，可能是疲劳过度晕倒的。”
“嗯，多谢你背秋官上车，”赵雅芝看着康剑飞，感觉这男人很面熟，似乎经常在剧组看见他，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康剑飞很无语，他前天在剧组跟赵雅芝接触时，才自我介绍过，没想到人家转眼就忘了，现在只好微笑着重新来一遍：“我叫康剑飞，芝姐叫我阿飞就是。”
“阿飞你好。”赵雅芝伸手过来。
两人说话之时，剧组已经有三辆车前后追赶，飞快地开往最近的医院。
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下午是肯定拍不成了，那些临时演员不是收工回家，就是去别的剧组寻找接戏的机会。
片场外，正准备回家的吴成刚见胡俊才一个人出来，问道：“阿飞呢，那小子怎么不见人？”
胡俊才说：“阿飞送秋官去医院了。”
吴成刚惊讶问：“背上车后他也跟去了？”
“嗯，我亲眼看着他上车的。”胡俊才点头道。
李家鼎不知何时走到吴成刚身后，感叹道：“阿成，你这个表外甥不简单啊。整个剧组多少人，就他反应最快，冲上去抢着背秋官上车，现在又一起去了医院。这件事以后，秋官怎么也要记着他一点人情，而且还能趁机在导演那里留下印象。”
吴成刚狐疑道：“这小子有想那么多吗？”
李家鼎道：“每个人一生中都有无数次机会从身边溜过，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阿成，你这个人为人不错，灯光技术也很棒，就是不懂抓住机会，所以才越混越惨。你这个表外甥就不一样了，他平时做事得过且过，但随时随地都在花心思跟剧组的其他人打交道。这才几天？从临时演员到剧组工人，至少有七八个跟他称兄道弟。别说他这种刚偷渡来港的大陆仔，就连在这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没他这么能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