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刚刚还有些闹嚷嚷的办公室在这句话之后随即沉默了下来，半晌后，最早提问的那个职员拍着爱德华的肩膀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出现最坏的情况。” “但愿吧。”爱德华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随即快速离开了，“今天新主管将首次主持策划部的会议，到时候就知道了。” 所谓最坏的情况就是，那位新来的靠和老板上床而得到这个职务的查理兹女士不学无术，管不了事或者根本不管事，于是权力全落到了“布鲁托先生”手中。 这个称号来自于《大力水手》中的大反派，一脸络腮胡子，骄狂自大，自以为是，从不把别人放在眼中。 那么，怎么样的一个人会被起这种外号呢？而且连带着大部分非策划部的职员都同意这个称号？ “他们怎么能这样？本特利先生怎么能这样？作为策划部门的副主管，这一个多月来难道不是我在支撑大局吗？难道不是我在运转整个部门吗？！” 爱德华口中的“布鲁托先生”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他并没有留络腮胡而且衣着整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约摸三十到四十，但是下垂的眼角和薄薄的嘴唇却让他显得来相当的刻薄。 “是的，当然，法斯宾德先生，可是谁让那个女人……是总公司董事会主席的……情妇。” 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我相信无论是本特利先生还是ABC的董事会，都将您的功绩看在眼中，只是……大概这位查理兹小姐想来试试做些策划工作，所以科威尔先生才会……这样安排。” “愚蠢的女人！” 被称之为法斯宾德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说道，“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策划工作是什么？和男人上床就能做好？看看她的策划书！” 在房间里暴躁的来回走着的法斯宾德忽然来到办公桌面前，将一份策划书举到半空中哗啦的甩来甩去：“看看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选秀？谁会喜欢看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选秀！《幸存者》才是真正出色的真人秀！她以为随便制作个节目就能有5000万以上的收视率吗？！” 旁边的助理低下头去，不屑的神色从嘴角一闪而过，但马上恢复了恭敬，而法斯宾德还在喋喋不休。 “我真不明白科威尔先生在想什么，他是个伟大的导演，拥有天才般的创意，可为什么会满足这么一个要求？为什么不让她去拍电影？新一任奇迹女郎，多好的头衔，我会很乐意帮科威尔先生捧红她。” 法斯宾德终于放缓了口气，显然，他不是笨蛋，知道哪些人可以攻击，哪些人不可以攻击。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位“布鲁托先生”尽管和那个动画角色一样暴躁、自大和骄狂——正如某句话说的那样，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却始终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这和他善于揣摩上司的心思不无关系，无论哪里都是如此，这就是办公室文化。 当然，他的叔叔也帮了不少忙，威廉姆·阿登，ABC董事会为数不多的执行董事之一，在广播公司中担任副总裁的职务，是肖恩·法斯宾德先生的远房叔叔。 正是因为这位叔叔，法斯宾德才得以进入ABC，也同样是因为这位叔叔，即使犯过几次错误，也都被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上面有人，对下不对上，加上办事能力也还有不错，所以法斯宾德总是显得骄狂和目中无人，即使是原来的部门主管，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做派自然让职员们非常讨厌，不仅策划部的职员如此，非策划部的职业也是如此，鉴于他和《大力水手》中那个大反派恶劣程度没什么两样，“布鲁托先生”的外号就放在了他的头上——虽然动画这种骄狂的反派很多，可大家一致认为粗鲁的布鲁托才是他的原型——可见这家伙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法斯宾德先生是知道这个外号，可他还为此洋洋得意，私下里甚至宣传：是的，我就是布鲁托，可惜你们没有菠菜更没有大力水手波比。 “好吧，准备开会吧。” 在发泄了一通之后，法斯宾德终于平静了下来，拉了拉衣领，随即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这可是新主管来到策划部的首次会议，我们可不能迟到——大家也都准备好了吧，杰夫？” “是的，法斯宾德先生，大家都已经表态会支持你的。”助理杰夫·费尔曼依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然后在心中叹了口气，为即将到来的会议。 “很好，如果那位小姐知趣的话，我不介意在表面上尊重她，可如果不知趣……那也没关系，这由不得她做主。” 法斯宾德冷笑了起来，挥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他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后就走了进去，原本还有些低低的讨论声的房间随即没了声音，很多人都把眼睛低了下去，不去看法斯宾德。 “你晚了两分钟，肖恩先生。”坐在上首的正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的年轻女郎，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用平淡的口吻说道。 “是吗？真是抱歉，大概是我办公室的钟走得稍微慢了点。” 法斯宾德呵呵笑着在她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迟到了两分钟，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这么多人里面偏偏就他可以迟到，对方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法斯宾德一边打量着查理兹一边在心里想着。 难怪有人说奇迹导演的眼光好，看女人的眼光更好。 黑色的西服下面是薄薄的丝质里衣，到膝盖的短裙加半透明的黑丝和高跟鞋，五官很精致，脸蛋上没什么表情，那种冷艳的美感撩拨得人心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去征服她。 “希望不会下次。”低着头依然写写画画的查理兹随即这么说了一句。 这句有点带命令的口吻让法斯宾德挑了挑眉，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哼了一声。 “好了，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那么正式开始吧。” 终于，写着东西的美艳的冰山女郎放下了手中的笔，“首先自我介绍一些，我是查理兹·塞隆，策划部新任主管，在接任这个职务之前已经在阿德里安·科威尔先生身边做了七年秘书助理，我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只希望大家能认真的努力的工作。作为策划部门，我们需要丰富的想象能力，也需要将想象转化为现实的动手能力，策划部门创造过不少有价值的东西，我想各位不会希望看到自己无所作为，对吗？” 毫无新意的演说。听着查理兹的开场白，法斯宾德在心中给她下了这么一个评语，然后又看轻了这个女人几分。 “很好，那么我们进行第二个议题，”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的查理兹再次开口了，脸蛋上的冷淡表情几乎没有变过，仿佛没有看出会议室里的古怪氛围，“关于我交给各位的策划书，相信大家已经看过了，有谁有什么问题吗？” 依然没人回答，即使有那么几个职员左顾右盼了下，也很快恢复了那种眼睑低垂的模样。 面对这种情况，法斯宾德也有些不满，当即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神。 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迅速从杰夫·费尔曼脸上划过，然后他轻咳了声：“坦率的说，查理兹小姐，我认为这个策划虽然从整体上来看很有新意，但实际上并没有太高的可操作性，观众们喜欢刺激喜欢戏剧性，而不仅仅只是唱歌跳舞……” “这正是将策划书交给大家阅读的原因。” 查理兹飞快的接道，“一个人的视角无论多么广阔都有局限性，天才也不例外，所以我们总是需要更多人的意见来完善策划，这也是策划部存在的原因。如果你觉得不够刺激，杰夫先生，你可以说下要怎么做才能吸引观众，如果仅仅只是认为不足以吸引观众是觉得不够的。” “嗯……这个……”费尔曼苦笑了下，“关于这个，可以在歌手的……嗯……晋级上做文章，比如必定升级的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升级，而且肯定还要邀请一些大牌明星做评委……坦率的说，这需要投入很多资金，公司现在的真人秀节目有不少，不需要再进行如此大的投入。” “前面的很不错，但后面的依然很笼统。”查理兹不紧不慢地说道，“需要投入多少？前景具体情况如何？哪些地方可能造成亏损？” “这个……”费尔曼脑门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法斯宾德很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又扫了扫那些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声不吭的职员们，随即接过了话题：“不需要这样，查理兹小姐，有些创意只需要稍微翻阅一下就足够让我们得出结论了，这个节目的问题存在于两点，一是投资过大，二是舞台太过局限，如果放在两三年前或许值得公司投入，可现在已经晚了点。” “你详细看过我的策划书吗，肖恩先生。” 查理兹却没有在意他的说辞，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同时，她的眼神也起了一些变化，在冷淡当中多了几分讥讽和嘲弄。 这让法斯宾德很不高兴，他自认为自己的说话已经足够有风度了，如果这个女人识相的话就应该顺着说下去，然后宣布散会。 但她居然问这样的问题，还做出这样的表情，她想做什么？ 还真以为自己真的能担负起策划部门的主管重任？ “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意见。” 他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同时还挥了挥手，就像在赶苍蝇似的，“这个策划书还算不错，查理兹小姐，作为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你来说，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同意我的意见的。” 说完他得意洋洋的扫了会议室一眼，虽然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轻微活动身体，但始终没人开口说上两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肖恩先生。” 然而，让很多人意外的是，查理兹根本没有生气，依然是用冷淡的略带几分讥讽的口吻问道，“你详细看过我的策划书吗？” 这个女人是白痴吗？ 法斯宾德有些恼火，这个既然连“没有受过高等教育”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基本上算是撕破脸皮了，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不需要。”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没有详细了解以及研究这份策划书之后，做出这种决定的，对吗？” 讥讽的语气更加明显了，尤其是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由让法斯宾德的脑门怦怦直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的！” 没错，就是这样，那又如何？ 他面带冷笑看着查理兹，一副桀骜的模样。 不少人都再次低下了脑袋，不知道是为这位新来的主管惋惜还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上班了。” 这样一句话随即从查理兹口中吐了出来，跟着她扭过头对自己的秘书打了个招呼：“埃莉诺，打电话让保安部的诺曼·派特里克先生带几个人上来。” 直到此时，会议室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震惊的看向坐在上首的查理兹。 “你是白痴吗？”法斯宾德此时涨红了脸蛋，怒气勃勃的瞪着查理兹，仿佛恨不得吃了她似的，“解雇我？你以为你是谁？！” 这是不折不扣的羞辱，虽然知道她没有解雇自己的资格，但在法斯宾德看来，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对他的挑战和赤裸裸的羞辱！ 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知道，她已经将他惹火了，她必须要付出代价！ 只是，他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来之前，总公司的阿德里安·科威尔先生、克劳德·罗恩里斯先生以及ABC的安东尼戈·迪斯先生、威廉姆·阿登先生，还有ABC的董事会，都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策划部的事务，包括职务任免在内。” 查理兹用万年不变的冷淡语气说道。 顿时，一阵吸气的声音参差不齐的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都开始闪烁不定。 查理兹没有必要骗人，也没必要说这种一拆就穿的谎言，再说，她举例的这几个人当中，光是董事会主席阿德里安，只要明确表态支持，就完全可以解雇法斯宾德了，更何况还有威廉姆·阿登，法斯宾德的远房叔叔！ 法斯宾德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瞪着查理兹的眼睛睁得溜圆，哆嗦着嘴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撒谎！”这声音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用力的做着深呼吸，脑门上青筋直冒，给人一种随时会破裂的错觉。 “任何人有疑虑都可以向他们咨询求证。”查理兹依然是那么云淡风轻，和愤怒的法斯宾德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座的职员都不由有些同情起来，谁也没料到那位董事会主席会支持这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当然，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布鲁托先生”终于也会有这个时候。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然后保安部主管诺曼·派特里克带着两个保安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有什么事找我吗，查理兹小姐？” “肖恩·法斯宾德先生现在不是本公司职员了，让两位保安陪着他收拾东西。” 查理兹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法斯宾德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派特里克犹豫了下，但随即对身后的保安做了个手势，一个白人大汉和一个黑人大汉一前一后的来到法斯宾德后面，一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美国公司都这样，一旦解雇了员工，那么马上就勒令他收拾东西离开，并且还要让保镖监督，理由是怕被解雇的员工心怀不满暗中搞破坏，这里可没有提前一个月告知，然后留出充分时间让被解雇的人去找工作这样的做法。 法斯宾德使劲摸着牙齿，大口大口的呼吸，片刻后终于颤抖着站了起来。 “你这个婊子，不过是陪着男人上床才爬到这个位置，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能力！”他毫无风度的恶毒咒骂道。 “真可惜你没办法那么做。”查理兹随即轻描淡写地说道。 顿时，法斯宾德宛如被捏住了喉咙，涨红着脸没法再说下去，而周围在座的众人都是一副古怪着脸色，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最终，他有些踉跄的走了出去。 “还有人详细看过我的策划书吗？” 等那位可怜的前副主管离开后，查理兹将之前那个问题再次抛了出来，会议室内的氛围顿时又变凝重和沉闷，在座的职员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要知道刚才他们几乎没人为新主管说过好话。 然而，查理兹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半晌后，一位职员才迟疑的举起了手。 “爱德华·哈伯。”查理兹点了点头，“还有吗？” 又一位职员这时慢吞吞的举起了手。 “朱丽安妮·哈灵顿，很好，”查理兹再次点了点头，“还有吗？” 这次没人再举手，如此过了十分钟，新主管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这次请记得将策划书详细阅读一遍，另外，爱德华、朱丽安妮以及杰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在座诸人随即松了口气，然后有些羡慕和嫉妒的看向被点名的三个人，尤其是杰夫·费尔曼，要知道他可是法斯宾德的助理！ 再看看始终一脸淡然的，有条不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平静离开会议室的，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宛如冰山一样高不可攀的查理兹·塞隆，人们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词语：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