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喂，你是柳小姐的徒弟喔？”
娇嫩清脆的声音响自身后，封欣桐动也不动地继续熬她的药。
可恶，师父都快回来了她还没弄完这些药，这女人在此时凑什么热闹啊？！
一面确定柳卓妍还在外头和白彦海谈话，欣桐加快了手边的动作。
“喂，我在同你说话呀，你叫什么名字啊？”吴曲恩嘟着嘴，不解地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
怎么不理她呀？！好不容易摆脱爹爹的管教来到这别院，还没见到她朝思暮想的柳小姐就先被角落的人影吸引过来了，岂料别人竟然不理她。
欣桐依旧是闷葫芦一个。她不想理她不行吗？一想到师父是为了这些人才受伤就让她气得想杀人，可是不行，她答应师父了……
无奈，她只好信奉最高信仰，忍字诀！
嗟，割到手了，好痛！
“喂，你听不到吗？”跺跺脚，她鼓起粉嫩的脸颊。
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那么无礼的人。
她可是武林第一美人哪，个性也不算娇纵，再加上是华山派掌门的掌上明珠，多少人对她宠爱礼让有加，今天却栽在一个丫头手里？
“是你打扰我了。”
不耐烦地转身站起，欣桐冷冷地说道。
“啊……”
吴曲恩被她的长相摄了心神，一时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
好美，她第一次有种自叹不如的感觉，这人美的不像人，连她都相形失色。
被她瞧得不自在的欣桐口气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
一下子被骂回神的吴曲恩涨红了俏脸，不悦地嘟哝。
“凶什么，看一下又不会怎样。”
她竟然凶她？过份！
“看够了，可以滚了！”若非师父坚持她不得随便对妇孺动手，她一定把这奇怪的女人丢出去。
“你、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找柳小姐！”她委屈的一扭头，自己便往内厅走。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你死！”欣桐低喝。
现在师父的伤还没好，她才不会让奇怪的人靠近厢房！
被她的杀气吓到的吴曲恩脾气一起，决定和她杠上了。
“我偏要去！”她就不信她能怎样！
又往前了三步，可以挑衅的动作让欣桐怒火一涨。
“找死！”右手一捞落叶，贯注内力瞄准正要掷出，宽大的文人衣袖带着药香围上了她腰际，温柔的嗓音化去了她的攻击和杀气。
“桐儿，又动火了，不成啊！”蹲在欣桐身后，柳卓妍无奈地说道。
“师父……”仰头对上一双略带薄责的眼，欣桐懒懒地向后靠入柳卓妍怀中，“您回来啦？”
“嗯，才一回来就看到你在使性子，师父说过你身子虚，不可以蹲着熬药啊。”尤其是她不久前才知道桐儿口中的“蹲一下”一蹲就是一、两个时辰，直到药煮好，她更舍不得让她这么做了。
“可是这样火候才好控制嘛！”
“回房，傍晚天气凉了。”环住她的腰，硬是把她拉起身，柳卓妍看向吴曲恩，“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吗？白兄才刚离开喔。”
大师兄？她找大师兄做什么？她是来找她的啊！
“呃……我想找柳小姐聊天，因为你受伤后我还没能探望你……”红着脸，她羞涩地笑了。
“让你担心了，不过在下的伤已经好多了，全赖这徒儿帮忙。”
温和的笑了笑，她一低头却注意到欣桐手上的血痕，“桐儿，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刮到了。”欲盖弥彰地在衣服上抹了抹，原本想证明自己没事却反而让伤口又渗出血丝，她无奈地看着柳卓妍，“我会抹药，等一下就去。”
可恶，身体差了，连小伤口也跟她作对！
柳卓妍看了地上的药草，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弄草药时被枝叶割伤的，她疼惜的握住她的手腕。
“进屋上药。”
“可是我的药还在煮……”
“再放上半刻钟刚好，跑不掉的。”
被冷落的吴曲恩咬着下唇，纤细的少女情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暗燃的情愫。
“柳小姐，人家想跟你谈天呢！”为什么她对她就从来没用这种真情流露的口气说过话，总是淡淡的有礼？因为她们是师徒，她却只是外人吗？
她发现自己在吃醋，嫉妒着那个人得到柳卓妍全心的注意。
“……”柳卓妍一呆，她了解桐儿只要有旁人在就不肯上药的习惯，一时也不知怎么说。
“姑娘，天色以晚，你还是请回吧！”为了桐儿，柳卓妍想想还是开口赶人了。
“可是……”吴曲恩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欣桐弯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碧泉剑的动作，“你让她碰你的剑？”
这三年来她多少次要求都被婉拒了。
“她才是剑主。姑娘，你怎么了？”她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却摸不着头绪，毕竟她从未想过她对她会有好感。
欣桐皱眉，她冷哼一声，伸手抓住柳卓妍的袖子。
“桐儿？”
“我先进去了！”
她寻求柳卓妍的意见，眼中有着些许挂心。
“好，你先进去擦药，然后躺一下，师父今天有找到几味药是可以补血的，等下弄给给你吃。”柳卓妍轻哄，“记得加件衣服。”
“好。”
她纤细的身影隐没在门后，柳卓妍专心地看向快哭出来的吴曲恩。
“很抱歉，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吗？没有还是去找你大师兄玩吧！”她像姐姐一般叮咛。
“柳卓妍，你都偏心。”她指控。
“在下几时偏心来着？”她一怔。
“你对她那么好却赶我走。”
这声指责一出，神经再大条的人都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柳卓妍愕然在心，惊觉不妙。
“姑娘，她是在下的徒儿，是跟在下最亲的人，难免对她比较不拘礼……”她只能尽可能和煦地解释，“更何况我不是赶你，是真的天色晚了不合宜。”
“没有关系，因为我喜欢你！”
江湖儿女本就率性，更何况吴曲恩个性天真烂漫，想什么很自然地就说什么，只是这话一出，她羞红了脸，她则为难地笑了。
“谢谢，可是我已经有了要陪伴一生的人了。”好不容易又重逢了，就算世俗所不容，只要桐儿愿意，她也不会放手了。
毫无隐瞒地拒绝，大大打击到了对自己外貌甚为有信心的吴曲恩。
“是……谁？”泪水浮上眼眶，她震惊地问。
“一个没有我就不行的人。同样的，不是她我也没办法。”柳卓妍并没有为她拭泪，能让她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而已，“我很抱歉。”
温柔有时候是另一种残酷，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安慰她，叫她如何死心？
吴曲恩惨白了脸却猛摇头：“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让你困扰了……”
踉跄地转身，她捂着嘴跑了出去。
柳卓妍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叹了口气。
“真无情。”
原本先行离开，却又在察觉吴曲恩到别院来时绕回来，而在一旁目睹一切的袭风冷冷开口。
“若我给她任何希望才是无义。”柳卓妍苦笑，“你认为我应该安慰她？”
“如果你安慰她，我就杀了你，让她难过的人一个都不准活。”冷酷地说着，袭风压低了音量。
“……我不会伤她，等这件事落幕，我会只守着她。”
同样是爱上了同一个人，柳卓妍很清楚袭风的感情。
“你不用保证什么，事实就是事实。”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他只相信眼见为凭。
“那就请你看着吧。”
看看她跟桐儿能走到什么地步。
袭风不再答腔，静静地离去。深沉的眼眸不曾看向有欣桐在里面的那道紧闭的门。
看似平静的日子仍在持续着，表面上的安逸让欣桐有些无所适从。
提高警戒显得自己有点蠢，不但耗神又耗力；但若说要放松心情享受柳卓妍的疼爱又让她有点不安心。
一定有些什么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知情的人却又什么也不肯说，而且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真的不是普通的糟糕。
“袭风，你过来一下。”
终于逮到机会拦下一直躲得不见人影的人，欣桐皱眉抑住腰上的剑，无言的警告袭风若想走就小心点。
见状，袭风合作地停下脚步跟着欣桐走向别院的最角落。
“怎么？”
“你们最近在搞什么？”她不爽地问道。
“哪来的我们？”他一向都自己一个人行动的。
“你、白彦海还有师父！”
“为什么不问柳卓妍？”袭风满意地点头。
很好，终究还是注意到了。
“师父什么也不说。”偏偏她又不争气到只要师父一说没事就无法追问了。
“白彦海呢？”
“那小子一看到我就跑了！”欣桐低吼！
就是这样才可疑。
“喔。”这下知道是谁露了馅了。
“喔什么！”受不了的怒吼，欣桐阴蛰地看着一脸漠不关心的袭风，“发生什么事？”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要专心调养就好了，“在你受不了前，我们就会处理好了。”
“我已经受不了了，你好歹告诉我要防谁吧！”欣桐怒道，“袭风，我要保护师父，如果有危险我也不要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呵呵……”低声地笑了，她早就知道罗煞的想法了。她在意的人永远不会是柳卓妍以外的人。
“笑什么？”
“果然如此。”他自言自语着。
“什么？袭风，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怎么怪里怪气的？欣桐狐疑地盯着袭风的脸瞧。
“没事。就快好了，一切就快结束了。”因为他的巫之力是如此说的，所以那些人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啊？！”她差点被袭风打太极拳的推脱方式给气死，若非袭风眼神是如此柔和，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拔剑的。
“不谈这个了，柳卓妍呢？”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我吃完药，睡了那么一下师父就不见了？”欣桐脸色微变便想去找人。
袭风伸手拉住她，避开她挥出的一掌。
“先别急，邪道人士没进来。”真是性急的家伙，一点情面也不留。
“那师父……各派掌门？”
“八成是了。”袭风静静地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小径。
“你要拉着我去哪里？”
“你不好奇柳卓妍面对各派的压迫时，会做出什么举动来维护你吗？”袭风扬起一抹淡笑，笑容中却带着噬血的杀机。
“收起你的杀气，敢动师父我就先杀了你！”一边警告，欣桐在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袭风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不想知道。”
“罗煞？”顿住脚步，他诧异地看着欣桐，“你不想知道？”
这却是知道柳卓妍会不会背叛或心怀鬼胎的大好机会，她竟然说……不想知道？
“对啊，这样做对师父的真心太失礼了，而且我相信她。”欣桐耸耸肩。
“你拿性命赌她的真心？”袭风疑惑地问。
“反正也只剩贱命一条，而且我的命早就是师父的了。被背叛、被利用、被嫌恶、被舍弃……以前的我或许很在意吧，但现在却一点也不在乎了。因为我不懂感情，所以当自己把命、身体和心都交出去后，结果就不重要了，就算满盘皆输也只有命一条，况且，我一点也不会想怪她……真的很奇怪吧？完完全全的就是想相信她、想保护她，就算自己受伤也无所谓了。”带着超龄的成熟表情，欣桐表情平静地说着。
十大恶人说，在被背叛前，要先杀了背叛的人；他们说，绝对不可以把心交给别人；他们说，性命要自己保护好，绝不可以用性命去相信人，因为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承诺……但，管他的，她就是想不顾一切的相信行吗？
“你……疯了吗？”袭风讶然，“竟然说这种话？”
这些话完全违背了他们的生存铁则！
“不行吗？袭风，就算师父真的放弃我，你也不可以对她动手，不然在我死之前，我会先拖你下去的。”
“……嗯，我答应。”若她真的这么想，他就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你要带我上哪去啊？”欣桐皱眉瞪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去聚会厅。”
“正院那边的？怎么？那边都是正道人士喔。”好端端的去那里做啥？
“因为……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正道那些老头们八成想尽办法想找机会告诉柳卓妍，而你今天早上又难得不在她身边。”袭风轻描淡写地点出。
“……你呀，就不能早点说吗？”欣桐快昏倒了。
“早说有用吗？反正结果你早就想好了。”
“你走快点啦！”她差点想提脚踹人。
“放心，他们的话加上四维八德、礼仪廉耻，说到晚上都说不完的。”急什么，反正人又跑不掉！
只可惜欣桐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大前方了。
“袭风！”
远方又传来催促声，逼得他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