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杜玉迄今为止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回家，为了回去见到小师妹见到师尊见到清雅见到杜瑶。如今秘境中一切事了，他早已归心似箭。 葵思恋下意识地磨牙：“这么急？” 花红楼说：“还不是你这姑娘，为了复活杜鹃道人隔绝了秘境与人世？现在你的法术被破解，他自然可以回去了。” 葵思恋定定地看着杜玉，那眼神看得杜玉发毛，这红毛大狐狸不会想把自己生吃了吧？ 杜玉将骨灰盒交予花红楼：“婆婆，这骨灰盒就由你们放回原处吧。” 花红楼颔首：“这是自然。杏林就在山下，你可要与她道别？” 花杏林……杜玉脑海中浮现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妻，明明都是个当妈的人了，却有种稚气未脱的傻气。除了花杏林，他还在秘境中结识了长着一副幼女模样的狐族婆婆、正处在青春叛逆的葵思恋，还有一群嬉嬉闹闹要抓他看大象的狐族姑娘。花山秘境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美好到世间任何人都会流连忘返。 杜玉摇头：“不了，只须转告她，我会照顾好小八的。对了，小八在那边的名字也有了，为霄飞练。” 葵思恋听得他话语，小声哼了一声。 花红楼看向她：“你对杜玉有何话要说？若没有，我就将他送回人世了。” 葵思恋还是那么定定地盯着杜玉，好像要用目光把他浑身每个模样都刻进心里：“杜玉。我会超过霄飞练的。这一次，我十分确定。” 杜玉一愣，旋即露齿而笑：“好啊。等你能超过霄飞练穿梭两界时，我在人世设宴等你。”他还以为这红毛狐狸已经被杜鹃道人打得意志尽丧，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重整旗鼓了。也许这就是她能够成为秘境中年轻一代最强大妖的原因吧，百折不挠，韧性十足，哪怕面对强如天道的杜鹃道人也敢露出她的满嘴尖牙飞扑而去。 杜玉想，狐狸们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不一样，也许等到葵思恋真的破界而出，到时候杜玉说不定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他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幽默。 花红楼用尾巴轻轻抽了抽她的屁股：“还惦记着超过小八！还惦记着！我罚你十年，不，百年禁闭！你百年内不得踏出房间半步！” 葵思恋忽而想到什么：“杜玉，你会活一百年的，对吗？” 杜玉笑着说：“我尽量，努努力，加把劲。” 她嘎吱嘎吱地磨牙，再也没说话。 花红楼看了眼个子和她一般高的杜玉，她眼神复杂地说：“杜玉，此次一走，你恐怕此生再难回秘境，哪怕是小八……霄飞练都无法随意开关入口。你若有留恋，可就此留下，我花山一族待你如待贵宾，而且有我们的灵气滋养，你可比寻常凡人多活百年。” 杜玉坚定地说：“婆婆，多谢好意，但我去意已决。” “好。”花红楼垂下眸子，“我代表花山狐族，护佑你余生顺风，不生病患！”说罢，背后八条狐尾大张，杜玉凭空感到一股吸力，像是靠在一个不断收拢的漩涡上，但回头望去，却不见丝毫异常。 “闭上眼睛。” 杜玉依言闭目，等待着花红楼法术的完成。他感觉到背后的吸力越来越强，自己好像要沉入水中。 就在他意识要完全沉睡前，他感到鼻尖细微的痒感，像是有谁靠近了他。杜玉睁开眼，却只见一丝火红的狐狸毛挂在他鼻尖，风一吹便散去。 下一秒，杜玉猛地从书桌上坐起。 他哐当一声的动静太大，惹得在院子里玩闹的师妹和霄飞练看过来。 “师兄，你怎么了？” 杜玉昏沉沉地看着桌上的书籍，还有屋内陈设，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人世。通过窗户，能看到师妹牵着霄飞练的手，霄飞练的衣服上还沾上了鸡屎。此时阳光正好，风景灿烂，之前的一切，葵思恋、花红楼、杜鹃道人、花杏林、花山秘境……都好像黄梁一梦，梦幻如夏日里浮在水面的泡沫。 他摸了摸自己鼻头，没有什么红色的狐狸毛。 忽而只觉怅然若失，有些惆怅：“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他看向师妹：“过去多久了？” 公孙若歪头想了想：“从你说要去看书写字，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你睡了一个时辰哩！” 才一个时辰吗？杜玉低头看向桌面，只见竹简展开，正好翻到《桃花源记》那一篇。这篇文章讲得是一个捕鱼人误入一片世外桃源的故事。他是在看这篇文章的时候睡着的，兴许也是因此生了一场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找不到任何在花山秘境留下的痕迹，没有伤口，没有花红楼的气味，没有狐狸毛，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芒真清净。 真的是梦么……杜玉心头惆怅，居然有些不舍。 杜玉去后厨，掬了把水打在脸上，终于清醒了许多。他走到霄飞练面前，温柔地问：“霄飞练，你以前是不是叫小八？”霄飞练一个劲地摇头。杜玉愣了愣，无奈苦笑。 公孙若古怪地看着他：“烂师兄，你怎么了？” 杜玉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太真实的梦。”他好像混淆了梦境与现实，又好像没有，什么都说不清，什么都辨不明。但这个梦使他明悟了某些道理，他独自走到师尊房门前，解开头冠，披头散发地跪在师尊门前，一言不发。 公孙若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要扶他起来：“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要向师尊道歉。”杜玉认真地说，“但凡是谎言，总是伤人的。每欺瞒一日，那刀刃落下时的伤口便深入半分。” 公孙若急促地小声念叨：“师兄你不是答应我等我做好准备再和师尊说吗？” “你放心，我不会提到你。”杜玉此时真是倔驴上身，十个公孙若也拉不住。公孙若不知他做了个什么梦，对他刺激这么大。她没办法，只能守在师兄身边，惴惴不安地等待师尊醒来。 当二人还在争论的时候，暗中观察的霄飞练眼前一亮，她看到杜玉手腕上蓦然浮现一缕红色的毛线，下一秒又隐入他的手腕。当然，除了这个无所事事的小丫头，没有人发现杜玉身上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