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当杜玉回到无涯门时，师尊已经疗养结束，出乎意料的是，师叔居然也在。叶冷星霸占了师尊藤椅的座位，一脸凝重地思考着什么。杜玉发现，如若不是她们的衣服颜色有了区分，他甚至都有点分不清师叔和师尊了，明明半年前他还能说得上二人气质截然不同，怎么才过了半年就糊涂了呢？ “杜玉……玉儿。”师尊轻咳两声，“你手里怎么拿着空碗？” “刚刚去烧地里，喂了一个名义上的死人。” 师尊皱眉：“谁啊？” 师叔开口：“谢灵道。” 杜玉咦了一声：“师叔，你怎么知道？”说来也怪，在寻仙山住了这么多年的师尊不知道，远道而来的师叔却知道了。 叶霜月和叶冷星对视一眼，短短一瞬间，姐妹二人似乎交流了万千话语。 叶冷星说：“我在江湖闯荡时，探听到的一些消息，说是当年谢灵道被人谋害了埋在了这里。” 杜玉摸了摸下巴，原来是这样……吗？ 杜玉将碗筷放回厨房，回到院子，只见师尊抱着胸站在师叔面前：“这个位置现在是我坐的，让开。”师叔嘴唇蠕动，远远地看到刚从厨房走出的杜玉，想了想，居然老老实实地将座位让给了师尊。杜玉心中感慨，师叔看来是真心悔改了啊。 “玉儿，过来，咱三人有点事商量一下。”师尊朝他招手。 杜玉指了指师妹的房间：“我去把师妹叫醒。” “不用，这件事只与你相关。” 杜玉便搬了个小马扎递给师叔，自个站在二人之间，双手交叉在身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师尊拉过杜玉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站着做甚？不累吗？” 杜玉被师尊按着，和她贴得极近，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一时间，杜玉过去被深埋的腌臜念头一股脑的浮现。少年时期的男儿总是多情的，他曾在意过师妹的胸脯，也曾用拘谨又放肆的目光探寻过师尊的身材，可这些羞耻的过往随着他的长大而逐渐被掩埋。如今和师尊如此贴近，闻到她的体香，感知到她的体温，触碰到她薄薄的青衫下柔软的肌肤，那些本该死去的想法又开始生根发芽。 他不敢看师尊，只能偏过头，想挣扎着坐远一点。 可今天的师尊却格外热情，她发现杜玉的腼腆，有意无意地笑着：“玉儿，可是长大了，不愿意亲近为师了？” “我……” “咳咳！”就在这时，叶冷星突然咳嗽了几声，“你这当师傅的，好像也没有我这个当师叔的体面吧！” 师尊道：“我这是为了让你看看，玉儿是我的弟子，你以后莫要再惦记我家玉儿了！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这句话说得杜玉心神荡漾，他不知师尊话中的“你能做到的”是指什么……是单纯的教导，还是……别的什么？ 叶冷星不答。 杜玉鼻头全是师尊的体香，这香味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了，也许是香味导致的，也许是心中某些想法导致的，他分不清。他现在只想快些离开。 “师尊，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吩咐？” 师叔想答什么，却被师尊打断： “哦，是这样的。”她给了叶冷星一个莫测的眼神，“以前为师的想法走了极端，只想你快速入门玄法，而忽视了杀法的根基。你去京都这段时间，为师想了很多，既然当初我们能由杀入玄，你也应该能做到，只是你是由玄入杀再入玄，过往许多修行时的经验就无法再借鉴……这条路只有你一人在走，将来可能会无比艰难，你明白否？” 杜玉看了眼师尊，又看向师叔，发现二人都是满脸的希冀，他知道这二人都是盼着他好，希望他修得长生。但是。 “师尊，我可以不修玄吗？”杜玉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有许多牵挂，像是李清雅，像是杜瑶，像是其他人……我无法想象我还是一头黑发时，她们便已垂垂老矣的画面，对不起，师尊，我也许不够资格去修玄。” 他说出这些话，已经准备好迎接师尊失望的感叹。但师尊却笑着摸着他的头：“你能有这种思考，已经比只顾着修玄的人强上万倍千倍。有些人，只顾着修玄，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少了些什么，再想去弥补，却又笨拙无比，错漏百出。” 杜玉一脸茫然。 叶冷星不悦：“杜玉，你不修玄，等许多年后，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便是由你师尊承受一遍。” 师尊一把揽住杜玉，将他抱在怀里，不满地瞪向叶冷星：“他修不修玄，怎么修，是我说了算。他不修玄，也一样能得长生，而且也有办法能让他身边的人同样相伴长久！我是他师尊还是你是他师尊？现在好像还轮不到你指教吧？” 叶冷星眼神愈发冰凉：“你最好说到做到！” “师尊，你的意思是……”杜玉彻底懵了。 “从今往后，我亲自教你杀法。”师尊说，“我带你由杀入玄，至于李清雅等人，我们一起努力，也总会找到办法的，不是吗？再不济，让花山狐妖们将转生石多备几份，她们受了杜鹃道人大恩德，肯定愿意出手相助。” 她见杜玉茫然，继续说：“玉儿，你如果心里还有我和你师叔，还有你的未婚妻，那便更要修得长生，就是为了这样幸福的日子就更加长久，直至天崩地裂，直至海枯石烂，而不能仅仅在弹指八十年里如一夏之泥沼一样转瞬即逝。” 杜玉若有所悟的点头，如果可以，他当然也希望能和李清雅、谢千寻、师妹她们永葆青春，永远活在世外桃源中，享受人世精彩。师尊的话重新点燃了他那颗修玄的心，他似乎找到了一点目标。 师尊抱住他，轻吻他的额头，杜玉浑身宛若石化。 “我的好玉儿，以后你要陪伴我很久很久的……” 师叔牙齿打战：“你身为……” 师尊打断她：“我能带他得长生，一切便由我说了算。你若是不想碍事，就乖乖闭嘴。” 师叔居然真的闭上了嘴，不再发一言。只是她显然看不下去师尊的亲昵举动，侧过头去，不看他们。 她双手握拳，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