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杜玉将曹小姐接进无涯门，转身砰地一身关上房门，将狂风隔绝于这间小小的书房。面对曹竹秋的到来，在场其他女子表情各异。公孙若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敌意几乎要溢出；叶霜月淡淡地扫了一眼，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又来了？”公孙若是个不稳重的，心里讨厌曹竹秋，嘴上自然也表露出来了。
“公主殿下……”曹竹秋不以为意，仍是认真地向公孙若微微鞠躬。
公孙若急得跳脚：“别那么称呼我，我是无涯门的二弟子，不许叫我殿下！”她心想这女人果然肚子里藏了不少坏水，故意用这种称呼疏远她和无涯门的关系。
曹竹秋抬头一瞥，看到叶霜月时娇躯凝顿了一瞬，显然是把她当作叶冷星了，直到杜玉开口：“这位是我的师尊，叶霜月，也是教导师妹剑法的人。”曹竹秋背后发凉，无声地松了口气。
“天齐倾城剑，曹竹秋见过叶门主。”
叶霜月微微颔首，那不咸不淡的姿态倒是让曹竹秋觉得她越发高深莫测了。
三位女子呈三角而坐，都不说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公孙若是一直在提防审视曹竹秋，曹小姐是憋了一番话不方便在这里说，至于叶霜月……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叶霜月对待无涯门以外的人一直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给人以强烈的疏离感。
杜玉这时候才将门窗都关严，他还未感知到这三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略显随意地坐在曹小姐和小师妹身边：“这风起得突然。师尊，你刚才说谁是七杀星？”
“……是叶冷星。”
“师叔——”杜玉观察师尊的表情，连忙改口，“叶冷星会遇到危险吗？”
“怎么可能？这世上还有能威胁到叶冷星的人吗？”是曹小姐开口。
杜玉偏头看向她：“她武功再高，也是个人，也要吃饭睡觉，不怕被人暗算、下毒吗？”
曹小姐解释说：“你有所不知，江湖上有泥丸宗，专修暗算、下毒等下三滥的事，泥丸宗的人是将叶冷星当祖师爷去拜的，他们研究出的那套下三滥的手段都是从叶冷星的事迹里总结的。谁都会被暗算，唯独叶冷星不可能中招。”
见杜玉和曹竹秋聊的火热，两个人脸对脸面对面，公孙若心里越发不爽。早在西京时，曹竹秋就一直和她的师兄不清不楚。她鬼祟地瞄了一眼师尊，见师尊正望着窗外出神，她便大胆地伸出手揽住杜玉的胳膊，将他拉近些：“师兄，师兄，你给我讲解一下这句话嘛……”
杜玉其实还想问问曹竹秋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他杜玉魅力太大，把她吸引过来了吗？可曹竹秋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对刚才那些话只字不提，总觉得有些蹊跷。
*
大风起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等天色放亮，杜玉起身打算送曹竹秋回去。
二人走在山路阶梯上，杜玉到底还是缺乏了一些经验，不知如何在此种情况下开启话题。难道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我？会不会太自恋了？
还好曹小姐率先开口：“杜玉，方才在无涯门我不方便问你，总之你愿意同我交好吗？”
杜玉古怪地看向她，他和曹小姐只能算朋友，二人之间的关系虽有升温，但绝不至于存在爱情。
察觉到杜玉愈发诡异的目光，曹小姐露齿一笑，自信地拍了拍胸膛：“杜玉，我想明白了，人世之间，爱永远是头等大事，血脉之爱，恋人之爱，家国之爱，若要我说一个和剑道同等重要的东西，那只有是爱了。”杜玉打量了几眼，用手比了比，像是在抓小馒头，不由微微摇头。
“那为何偏偏是恋人之爱？”他问。
“……你还记得今年的齐国大比吧？其实那是义父为了给我找如意郎君，特意广发请帖，邀请齐国以外的青年俊杰参加的大比。义父曾同我说过，我之所以输给谢千寻，就是因为剑道无凭无依，没有魂魄，没有精神。只会练剑，练的只是技，而非道，而要给剑注入灵魂，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找一个人去爱。”
杜玉微微颔首，他听闻过公孙默早年经历，这些感悟也许就是公孙默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么看来，公孙默对曹竹秋寄予厚望，如此宝贵的个人体悟都传授于她。
“你本来就是那场大比中最强的武者，所以按规矩来说，你若是不去强抢小公主，是要与我定亲的。”曹小姐好像真的只是在谈论剑道，脸上没有丝毫小女儿该有的羞涩，“我思来想去，如果要找一个人来爱，不如选择你，而非一个别的什么我不认识的武者。”
“我是有未婚妻的，而且我和公孙若也定下终生了。”杜玉认真地说，他还怕曹小姐练剑练得头昏脑涨，连这些事都忘了。
谁知她反倒更兴奋了：“我知道！”
“毕竟我早已决定此生只投身于剑道，不可能真的一心二用，同时兼顾爱情与剑道的。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我只需你扮演我的恋人，助我破而后立，重新执剑，而你也早有婚约，我们这间这临时的爱恋必定会终结。如此一来，我既能恢复剑心，也不会真正地陷于情爱。”
杜玉总算搞清楚曹小姐的意图：“所以我就只是个工具咯？”
曹小姐朝杜玉深深一躬，双手将那断刃奉上：“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也根本没有任何义务来帮我。但我此生只会练剑，口舌笨拙，也远不如其他女子善解人意，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相信只有你会理解我。杜玉，你是我唯一交心过的朋友，我恳求你帮我这一次，无论成败，我都不会再打扰你和小公主的生活。”
杜玉看着那把断剑，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无太多坏处，他自然是分得清假装的爱情和真实的爱情，于他而言，无非是陪曹小姐过家家罢了。但他分得清，曹小姐呢？
曹小姐迟迟等不到杜玉的回复，她也逐渐认识到自己头脑一热所下的是何等荒诞的决定。就在她感到羞愧与懊悔之时，杜玉拿过她那把断剑，无奈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