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喂喂，杜玉，你拉着我做什么？我好不容易在师妹面前表现一下，你……”铁断刚还絮絮叨叨个不停。 杜玉压根没听他说话，注意力放在谢千寻身上。也许是在寻仙山和莲子镇生活惯了，遇到的人都友善淳朴，哪怕是铁断刚这欠揍的小子也从不记仇，杜玉对人的态度犹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信任，面对隐瞒了目的和身份的谢千寻，他也未曾怀疑，明明李清雅在离开前就提醒他别太相信谢千寻了。 对了，师尊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回忆起当初刚捡到公孙若时，师尊苦口婆心地说：“玉儿，你不知这女孩来历，不知她所遭遇的苦难，不知她此生的使命，怎能如此轻易地接受她？为师可以保证，你哪怕不去管她，她也能活下去，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地去救她……但倘若你因此遭遇危险，除了为师，却没有人会去救你。” 杜玉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繁杂念头抛出脑海，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李清雅等人迟迟不归的原因。 三人两马一路疾驰，行至未时，便见一排低矮的城墙，正是暌违多日的洛县。城墙外驻扎着大量的营地，都是一些不愿进城的行脚商，索性在郊外摆摊售卖。穿过营地，杜玉便弄清楚了这群行脚商不愿进场的原因——只见洛县的城门下，立着七八名持枪的士兵，他们正仔细盘查每一个进场之人，同时吆喝道：“记住！特殊时期，洛县许进不许出！” 铁断刚眼神尖，一眼看到城墙上贴的告示：“诶，那是什么？” 杜玉将缰绳丢给他：“你帮我看下马，我去问问情况。”说着便往那告示走去。 谢千寻也将缰绳丢给铁断刚：“你也帮我看着。” “凭什么啊？我帮杜玉看马也就算了，凭什么帮你一个外人看马？” 谢千寻扬起拳头，铁断刚便闭了嘴。 城墙上贴的并非告示，而是两张通缉令，发黄的草纸上印着两幅画像，小县城的画师技法有些糟糕，只能模糊看出一些外形特征，如要以此去找人恐怕是天方夜谭。其中一人是位女子，显著特征是唇薄鼻尖，看起来极为刻薄；另一人则蒙着面罩穿着斗篷，看不出男女——这装扮和杜玉刚遇到谢千寻时她的装扮一模一样。 通缉令下有一行小字：“……日，此二人于龙门客栈投毒，致四人死亡三人患病。现全城戒备，务必找出此二人，若有线索相告，赏银五十两。” 谢千寻也凑了上来，看到通缉令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地喃喃低语：“红衣……” “什么红衣？”杜玉回头看她。 “……”谢千寻看着杜玉，她心中无比纠结，最后出于某种胆怯的心理，决定撒谎，“……我是说刚才那伙行脚商有人穿了一件红衣，像是从西域来的喇嘛。” 杜玉失望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这通缉令上标注的日期正是谢千寻来莲子镇的前一日，也和谢千寻的话对得上——她和她的同伙从京都来，在洛县的龙门客栈歇脚，然后投毒，再然后窜逃，紧接着被叶冷星袭击，最后被杜玉捡到。 这通缉令有一点错误，官府认为这面罩人就是叶冷星，因为近期洛县就有叶冷星出没的记录。考虑到洛县戒备如此之严，恐怕也早已向省府发了求援令，来自省府的高手大抵已经在路上了。 杜玉心中已经基本确定谢千寻就是来自化生毒宗的杀手，这位炼体武者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可不是为了什么寻亲，而是奉宗门命令来铲除漏网之鱼。若非如此，难道化生毒宗不辞辛苦地派两个武者来莲子镇是为了吸纳他进入毒宗吗？ 饶是如此，杜玉还是想给谢千寻一次机会。谢千寻至少本性不坏。 “谢千寻，这画像上这个人和你有点像啊。”杜玉看向他，语气并不严肃。 谢千寻却犯了结巴：“有、有吗？” “当时我发现你时，你就穿成这模样躺在水沟里。”杜玉像是在开玩笑，“你要真是通缉犯可得告诉我，不然让人偷偷举报了。你若是告诉我，我起码能帮你参谋参谋。” 谢千寻结结巴巴地说：“你看、看我像叶冷星吗？我要是画像上叶冷星，我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小流氓了。”她越说越没底气，这模样她自己恐怕都不信自己了。 出乎谢千寻意料的是，杜玉居然真的点头：“是啊，你的确不可能是叶冷星。” 她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对了，看来运粮商们应该是进了城，但是恰好遇到封城，就被关在里面了，这才没有及时回镇子。这算是好事，起码没有性命之虞。” 杜玉点头，看来李清雅只是运气不好，被关在城里了，倒也不用替她担心，李氏在洛县有亲戚人脉，李清雅也不用担心没有落脚的地方。 谢千寻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小医生没有追问她，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运粮队只是因为封城而耽搁了，杜玉就不必再进城了，他带着铁断刚往回走。谢千寻也浑浑噩噩地骑马跟上。途中谢千寻好几次喊了杜玉的名字，明显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只是一句“……没什么。” 杜玉在心中叹息，他原本是真的想和谢千寻当朋友的，这虎了吧唧的姑娘虽然武艺不凡，但人际方面却透露着一股可怜的气息。缺乏常识、没有朋友，就像是一个被高高举起的泥塑玩偶，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只要人们一撒手，她就会摔在地上变成一地的碎片。 只要她说句实话，哪怕她真是要来杀杜玉的，杜玉都会做个假死的证据让她带回去交差……可直到最后，她也没告诉杜玉，她到底来自哪里，她找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的同伴是谁，此时又在何处。 等他们回了莲子镇向妇人们报了信后，铁断刚便一溜烟跑回去找他师妹了。杜玉和谢千寻走在街道上，这位无涯门大弟子正想着用何种办法打发走谢千寻，让她不要在莲子镇找人了。 就在这时，杜玉看到杜瑶朝他小跑来。他还未来得及打招呼，便被杜瑶一把抓住手腕牵走：“哥，爷爷被人投了毒，你快去看看他！”杜玉眼睛睁大，下意识地看了眼谢千寻。 只见谢千寻脸色惨白，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