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好在那断浪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这道气刃，那气刃打在城墙上，赫然撕开一条裂口。一击之威，比城弩更甚！若非炼体武者，吃下这一击必死无疑。
断浪根本无意强留叶冷星，之所以说那些话，无非是仗着此时人多，说些场面话罢了。谁知这“叶冷星”宛若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比在京都时更加猖獗！只是苦了这西京，刚送走一个化仙教，又迎来了叶冷星！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墙上裂痕，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叶霜月抬手结印，小声念着咒语，杜玉抬起被戒尺捆住的双手，拉着她的衣摆：“师尊！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去吧！”
叶霜月表情中的戾气稍稍退去，她揉了揉太阳穴：“玉儿……我心情有些坏……唔，那我们回去吧。”她自己也露出些许挣扎的表情，似乎是不解为何自己会突然对人痛下杀手。
杜玉看着她那纠结的表情，想到了杜彩衣那天说的话语，心中蓦然一酸。难道他那最坦荡最从容的师尊心中也有那般弱点吗？她的弱点……是自己么……杜玉，你到底让她有多失望啊……
叶霜月此时的状态愈发不正常，她眼神灵光黯淡，往日的神性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迷茫与执念。
杜玉看了眼在远方不知所措的师妹，只能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牵着师尊的手往西京城外的方向走去。师尊如今失控，能牵制她的，全天下只有他杜玉一人。
叶霜月被杜玉主动牵着走，那身凶意也逐渐消散，她也不再命令式地指挥杜玉，只是安静地任凭杜玉领路。
西京城内众人噤若寒蝉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无人敢挽留。
二人只是走着，好像真要这么走出齐国，走回西南行省。杜玉想走，是因为他想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师尊又为何愿意这么胡闹般陪他走下去呢？
二人走过一座废弃的小镇，杜玉见师尊情绪似乎稍有缓和，便主动开口去问：
“师尊……你这几日，身体可有不适？为何一直闭关不见客……”
叶霜月眉眼低垂：“为师身体没有不适，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是弟子的事吗？”
叶霜月点头：“是。为师我想了很多，觉得我以前错得离谱，明明玉儿一直在陪伴着我，我却不懂得珍惜。不过这样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玉儿，从今往后，为师再也不会放你离开了。”
虽是温声细语，但这番话却让杜玉汗毛直立。
叶霜月仿佛是自言自语般说：“你不是喜欢为师吗？以后你想要做什么，为师都依你。像那天傍晚时做的事，甚至是哪些双修的事，为师都会陪你……我以前真傻，明明没人能指责我们师徒，我却一直画地为牢。”
虽然是杜玉曾经梦寐以求的事，但此时杜玉却更希望师尊恢复自我。
见杜玉似真的在倾听，一向内敛的叶霜月如今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为师收养你时，便存着养大你后与我作伴的心思。只是你年岁渐长，我那不成熟的想法也逐渐淡了，总觉得我是你的家长，盼着你立业成家。我本是这么想的……直到，直到叶冷星的到来……她明明也是你的长辈，怎么能去与你做那等事……最关键的事，为什么偏偏她可以，我又不行？”
这种话从师尊嘴里冒出来荒诞中又透露着真实，杜玉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幻术影响还是她心中曾经的执念。他不敢表露任何倾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还有那李清雅，为师只是一时糊涂才许你与她订婚，怎么能作数？公孙若也是，明明只是你当年求着我收入门内的弟子，怎么能抢在我之前与你交好？至于什么曹竹秋之流，更是没有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杜玉，你说对吗？”
杜玉摇头。
叶霜月并不意外：“没关系，玉儿，我们还有很多年，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再继续走下去，太阳便要落山，他们也要出了西京地界，杜玉不想走太远，便找个理由：“师尊，我有些累了，我们歇息吧。”
叶霜月嗯了一声，寻了个保存最完好的小屋，带着杜玉住了进去。叶霜月手指一勾，柴房的柴火自行飘来，再院中搭出一个营火，算是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
在她法术的帮助下，附近的野果，飞鸟自动飘来，剥去外壳羽衣，果子落入果盘，鸟儿串上烤架：“玉儿，在无涯门时，你们都觉得为师不会自理。实际上我若是要自理，只须动动指头，天地间一切都会被我调用，我只是想更多地体会师徒之间的感情罢了。玉儿，你要知道，在为师心目中，没有什么比你我之间的情谊更加重要。我活了千百年，寻常世俗纠纷于我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我过去便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哪怕师傅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牢记她的教诲。像是叶冷星，无法无天，何等快意？”叶霜月自嘲一笑，“我虽然不至于像她一样当个混世魔王，但起码不能让人把玉儿你给抢走。”
杜玉看着那被烤的滋滋冒油的鸟儿肉：“师尊，我对你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超过寻常师徒？”
叶霜月激动道：“当然，玉儿，当然！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失忆后醒来什么也不懂，是我一点点教会你的！你所学，所想，都是我灌输给你的！玉儿，你就是我所理想的人啊！玉儿，你不是也爱慕我吗？我都知道的！如今我们师徒坦诚相见，你难道不开心吗？”
杜玉目露哀光：“如果是和那个温柔体贴的师尊坦诚，我当然会开心。”
叶霜月连忙说：“我就是你的师尊啊！我没有变！玉儿，我只是想通了某些念头罢了！我只是想在现实中也被你重视着而已，不止是被当作师尊重视，我希望你的生命中仅有我……”
“现实中？”
叶霜月闭了嘴。
“果然师尊你在被那幻术影响。”
叶霜月不无悲戚：“如果现实中能拥有，何必对那虚假的幻想心存留恋呢？我只怕再不快些，我心爱的弟子就永远离我而去了……”
突然，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对面的破屋中。杜玉还未察觉，她身形便消失在原地，等到她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一丝红色的狐狸毛：“逃得倒快……”
杜玉看着她手中那根狐狸毛，心思如电，按下心中惊疑，不露声色地问：“怎么了？师尊？”
“一只妖怪而已……人世居然还有这种级别的大妖遗留吗？”叶霜月不愿杜玉多想，便吹散手中红毛，也懒得去追那只狐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