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去年三月起，各地便陆续出现土地仙伤人毁镇之事。起初我们只是派遣武者前去镇压，并未意识到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行动。”王书林语气懊恼。
杜玉去烧了茶水，倒了一杯递给王书林：“老先生。”
王书林连忙双手接过，朝杜玉连忙躬身：“有劳了。”
杜玉又给小将王宝生递去，后者瞥了一眼杜玉，还是老老实实接过茶杯，瓮声回：“谢谢。”
杜玉回到师祖身边后，王书林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派去的武者都被截杀，被妖魔剥下人皮，换了身份，重新送回朝廷内部潜伏下来。这也是我们掉以轻心，以为妖族都是散沙一盘，未曾想它们居然有如此缜密的计划与高效的行动力。”
“而这都是因为北荒之地出了一头蛟魔。它早在七年前就在暗中成为了群妖的首领，自号真龙魔尊。也是它将本是一盘散沙的群妖聚拢在了一起。早在蛟魔之前，妖族的三位大圣其实都已与人族互不侵扰，蛟魔出世后，翻天大圣、覆海大圣、九尾大圣陆续都撕毁盟约。”
撕毁盟约……杜玉猜想，多半是用人**得它们不得不站在人族的对立面吧。大妖要修正道，也需明正己心，克己复礼，逼得大妖去吃人肉既是毁坏它们的道行，也是变相的控制手段。
“总之，外有蛟魔虎视眈眈，内有卧底处心积虑，妖魔们终于卸下伪装，打算推翻如今人族治世，重建上古妖皇王朝。他们从北荒起兵，一路烧杀抢掠，直取梁国京都，准备拿当今最强盛的大梁国开刀。寻常军队拦不住妖魔，只能派遣武者阻拦。可那些妖王就有不下于云榜武者的战力，更何况三位大圣，甚至于那最为危险的蛟魔？”
杜玉曾经猜测花山婆婆拥有媲美半仙的妖力，佐证是当初在秘境中压制在八尾境界的花红楼也能短暂地与无意识的杜鹃仙人对抗片刻。按照这个推测，其余两只妖族大圣也是半仙级别的战力，蛟魔只会比它们更强。这些都是妖族漫长寿命所积累下来的优势。
“自蛟魔起势以来，我大梁诸多武道势力前赴后继拦截他们，先后有终云庙、天剑山、红枫山谷、太阳宗……等二十多个宗门在人妖之战中覆灭。妖族虽然死了些妖王，但最强的三大圣一魔尊却毫发未损。”
“我大梁在这次战争中步步败退，在我离京时，蛟魔的先锋部队便已经到了京都外围。若非我亲孙王宝生拼死相护，我恐怕都走不出京都，更见不到恩师。”王书林扑通一声，再次跪在杜鹃道人身前，“凡人王书林，恳求仙君出山，救一救人间百姓吧！”
王书林和王宝生突出重围，第一时间不是跑去其余州郡求援，而是千里疾驰赶到西南之地，可见在他心目中杜鹃道人地位之崇高、实力之高深。不得不说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就他刚才所说那般绝境，杜玉想不到世上除了师祖，还有谁能解？
如果按照历史的发展，师祖应该是会同意为了天下人族而出山吧？
杜叔子不急着回答，却看向杜玉：“杜玉，你说该救与不救？”
杜玉稍显错愕，这个问题怎么抛给他了，他沉吟片刻，回答：“从私心的角度，我不希望师祖出山。”毕竟师祖出山也意味着陨落，她这具肉身也坚持不了多。听到他这话，王书林急得打哆嗦。
杜玉又说：“但从凡人一员的角度，我希望能救助黎明百姓。晚辈愚钝，分不清其中轻重利弊，还请师祖赐教。”他不是什么冷血的枭雄，连小小莲子镇的悲剧都会让他悲伤，更何况天下人的悲剧？
杜鹃道人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因为如果杜玉能给出一个二者择一的回答，那他就不是杜玉了。杜玉总是贪心的，他什么都想要。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王书林：“书林，你可知天下茫茫，皆有规律？三百年一朝，五百年一氏，千年一族，万年一代。自人族武道昌盛，压制妖族已有两千四百余年，按照规律，江山易主本是寻常。”
王书林悲痛道：“学生知晓，学生当然知晓。可学生见不得我人族千年基业败坏在我这一代人手中，更见不得往后同胞皆为肉畜被妖族享用。恩师当年问学生可想修长生？学生的回答是长生救不得民，学生欲学却不得去学。而今七十载，学生的本心依然未变，历史大势固然坚不可破，但学生欲顺从却不得顺从！”
杜玉心中触动，他本以为师祖是心系天下当年才出面除妖，现在看来在师祖的视角里，天下应该是一个小小的棋盘，所谓人妖之争不过是小小棋盘的小小一角。
那师祖到底是为何会绝地天通，除妖开境的？
难道真实的历史和传说有出入吗？
王书林见杜鹃道人不答，继续说：“学生不求恩师除尽群妖，但求恩师保下京都！其余之事，皆由人族自去争取！”
杜鹃道人依然不说话，冷漠得让人有些害怕。
时间早已磨灭了她心中许多热情，她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没人知道。
王书林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颤抖道：“恩师上半年到过京都，取走学生家传秘药时，曾许诺过能实现学生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不知恩师还记得否？”如若可以，他也不想用这种挟恩望报的方式达成目的。
杜鹃道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既已有了此准备，何不早些摊开来说？非要扯些天下苍生，非要说些赤子忠心作甚？你并非不学长生，而是俗念过深，不得长生。”
王书林轻叹一声。
见杜鹃道人起身，杜玉下意识喊了一声：“师祖……”
杜鹃道人回头看着杜玉。
杜玉知晓，一旦杜鹃道人答应下来，也意味着霜月冷星将失去这位严厉、神秘却对她们关爱有加的师傅。
他也跪在仙人面前，认认真真说：“师祖，请也带上我吧。”
无论将发生什么，他也希望进入历史漩涡的中心，他要成为历史的一员而非过客，他要再见一见花山婆婆，他要尽可能地去改写悲剧。
杜鹃道人点头：“好。但你可知晓，你若是死在这里，以后将再无杜玉其人？”
杜玉说：“不会有任何人死在这里。这才是晚辈来此的任务。”他盯着杜鹃道人，目光灼灼。
（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