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杜府的动作比想象得要快得多。
翌日晨，杜老爷子便差人给叶霜月送了信。杜玉公孙若二人当时正在院子里听师尊讲解时令背后的原理，正讲到如何根据气象异动判断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降水量，便听得送信的小厮在喊：“诸位仙子、道长，杜府来信，小人给您们放在门口了！”
叶霜月取了信件，两位弟子好奇地围上来。
“师尊，杜府来信上说了什么？”公孙若问。
叶霜月看完信件，不由看了公孙若一眼。
“师尊，怎么了？”她转头向杜玉，“师兄，你不好奇吗？”
不。我不好奇。杜玉早就猜到这信的内容了，昨天爷爷便和他说过。
“杜家长辈想给杜玉和李清雅重新定亲，想请我出面代玉儿父母做个家长。”叶霜月将信封一合，便见公孙若脸色煞白。
小师妹却兀自结巴着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叶霜月说：“我回屋写封回信。”说着，就把空间留给杜玉和公孙若二人。
等到善解人意的师尊走后，杜玉看向一言不发的小师妹。他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郁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师妹？”
“我很好的。我没事的。师兄。”公孙若说话时像个木偶，“昨天我就说过了，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已经能理解师兄你了。所以，我真的没事的，我对师兄你的不是喜欢，只是师妹对师兄的仰慕而已，你不用在意我的。”
他还没问呢，这姑娘就竹筒倒豆子般将心里不知演练了多少遍的话一股脑说出。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杜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过去那样，谁知公孙若将他的手拨开，倔强地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杜玉不知如何处理他和公孙若之间的关系，只能讷讷站在原地，和公孙若尴尬地对立。这二人谁也不说话，氛围一度十分怪异。杜玉颇有一种债多不愁的想法，他现在烦心事一大堆，且不说和师叔的不道德关系，还有他要如何向他的未婚妻李清雅解释，又该何时向师尊坦白他练了杀法……
在杜玉短短十八年人生里，这恐怕是他在心理上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叶霜月写完了信，看到这往常嘻嘻哈哈的二人像两座石雕一样沉默，心中一叹，将信交给杜玉：“玉儿，我答应了杜老先生，你将这信送回去吧。麻烦你跑一趟了。”
杜玉如释重负般接过信，从无涯门落荒而逃。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在师尊和师妹面前呼吸都是错的。
满腹心事的杜玉来到莲子镇，并未马上去杜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镇子上转。他不想立刻送完信就回寻仙山，最好闲逛到晚上，这样回去后直接倒头就睡，就不用面对师妹了。
“呆子！”
杜玉心头一喜，只见前方人影中浮现一抹色彩——那是李清雅系在腰间的彩色系带。李清雅很喜欢在素色的衣裙上系一条要么浮白蓝底、要么红紫相接的系带，让她那端庄典雅的气质多了分活泼欢快。
半月不见，李清雅还是那么俏丽，眉毛浓密，眸光水润，光是立在那儿便教周围路人在杜玉眼中失了颜色。
她真漂亮。杜玉不止一次在心中赞叹。在面对师尊和师叔时，他会承认她们貌美倾城，但美得太过梦幻以至于他生出隐约的距离感；面对谢千寻时，他会赞叹她生得俊秀英气，但也会惋惜她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而面对师妹公孙若时，他会因为长久的相伴而忽略师妹那可爱的容颜；面对杜瑶时，他只会觉得她就像是从古井中爬出来的女鬼，五官再精致也只是凄美，不能说漂亮。只有面对李清雅时，他才会生出这样不可抑制的感叹。
她真漂亮。她的美貌触手可及，秀丽娇柔，就像是杜玉心中勾勒出的女子该有的样子。
除了胸太小。他在心里补充。末了，他又摇摇头，可恨自己居然会对女子的胸部评头论足，真是受了师叔的坏影响。
“清雅。”杜玉对直呼她的名还有些腼腆，话语并不利索，便又小声快速地重复一遍，“清雅，早安。”
李清雅背着手，笑着凑近他，美目在他脸上流转，好像要将他仔仔细细看个遍：“呆子，你这几日去哪了？我要给无涯门送粮都找不到对接人，你不怕你师尊师妹饿死吗？”说话时笑吟吟的，肉眼可见的高兴欢快。
“被我师叔掳走了，不过她不是坏人，并未伤我。”杜玉怕她担心，多解释了一句。杜玉是决定起码向李清雅坦白的，如果她承认二人之间的婚约的话。他不想对明媒正娶的妻子隐瞒这些事，特别是对方还是等了他八年的李清雅。
至于结果……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清雅的笑颜很具有魅力，她的气质清清甜甜，好似早春晨间带有芳草香味的空气。
她听得杜玉的解释，也没有去追究，一点也不怀疑他。她将目光落在杜玉手里的信封上：“我猜，是你师尊给你爷爷的回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爷爷昨天也给我说了啊。”她背着手，微微踮着脚尖，她真的很开心，因为杜玉之前没见过她如此少女姿态的举动，“昨天，爷爷问我，想不想嫁到杜府去。”
杜玉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你怎么答的？”
“哼哼。我当然要考虑啊。”李清雅故意拉长尾音，两句话之间隔得很远，“嗯——我问爷爷，是嫁给杜府的谁？是那个杜府最有出息的，在赤霄门练武的杜琰吗？”
“爷爷说，杜琰是个只懂得打架的莽夫，而是是个武痴，不是个好夫婿人选。”
“我又问，那是那个据传最有文采，最会读书认字，以后有机会出仕的杜瑛吗？”
没想到二哥居然还有这名声，他平时在家里太卑微了，卑微到杜玉都忽略了他的本事。
“爷爷说，杜瑛喜好男色，为了一个县城的小白脸整天要死要活，不是个好夫婿人选。”
“我就问爷爷，那杜府还有谁适婚啊？这不没有人了吗？”李清雅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就好像她真的懵懂地向她爷爷发问一样。
杜玉被她勾得心痒痒：“你爷爷怎么说的？”
“爷爷说，杜府还有一个最俊美，最有天赋，最有学识，最憨厚可靠，最笨最呆的杜玉啊！”李清雅嘻嘻笑着，“我不想嫁给杜琰杜瑛，就只能嫁给这个最笨最呆的杜玉咯~呆子，你呢？你愿意娶那个在米铺呆了八年也没人要的、病弱的卖米娘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