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所有的妖魔宛若潮水一般涌来，其中不乏被裹挟着。它们夹杂在妖群中向杜玉求饶。全天下的妖魔中，有不少与花山狐妖一样是被赚来的，对待它们与对待首恶肯定不能一概论之。 杜玉的三杀宣言既是立威，也是劝降。被迫吃人者，可活；迷途知返者，可活；放下屠刀者，可活！ 杜玉双眼血光一闪，他看见每只妖魔头顶都出现一道元气，杀孽深重者气息深红，杀孽淡薄者气息浅粉，甚至有一部分妖族头顶的元气淡而无色，这代表着它们从未造下杀孽。 手持碧江浮虹剑，杜玉也能施展出许多之前用不出的法术。 他此刻能使用的力量，除了自身的半仙之力，还有杜鹃道人无穷无尽的仙力！ 历史发展，皆由人定。这便是她的最后一课。 所以他才被送回过去，所以他才会被独来独往的她一反常态带到京都，所以他才会被赐予这把“故人之剑”。什么取葫芦，什么约定，尽是胡说八道！ 杜玉纵身飞过妖海，剑锋乱舞，开辟出许多不同的秘境。 杀孽深重者，当场毙命；杀孽淡薄者，流放秘境；毫无杀孽者，安置在浅层秘境远离人世。 试图以人海战术击败杜玉的妖魔们很快发现同伴数量正急剧减少，杜玉身边那一道道裂缝将同伴吞噬，旋即消失不见，其威能比世间任何法术都令人惊惧。 更让它们惊悚的是：杜玉甚至并未在逃窜，而是围绕着战场不断盘旋，宛若一个不断收缩猎场的捕猎者，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逃窜者！ 不过短短一刻钟，原本密密麻麻的妖魔大军便变得稀稀疏疏，什么妖圣，什么妖王，在那足以斩断时空的剑面前不堪一击。妖魔们的斗志迅速崩溃，它们高呼着仙人的尊称，乞求仙君的宽恕，一些执迷不悟者，则望向高空那迟迟未曾动手的魔尊，希望魔尊能阻止仙人。 蛟魔本体所化巨蛟在云层间穿梭，它不断调整身为试图寻找杜玉的破绽。 “杜鹃道人……世间怎会还有一位真仙！怎会还有一位真仙！” “不！……他不是真仙！……是他手里那把剑，那把剑才是关键！” “只要夺下那把剑，只要夺下那把剑！” 蛟魔有些歇斯底里，眼看就要夺下人世最大的帝国，成就千古第一妖的威名，重建当年妖族王朝的盛世，怎么能倒在一个疑似真仙的人面前！ 当年妖族王朝中有至尊无上的妖皇，有一千六百位妖圣。它们修建有高耸入云的圣塔、万家来朝的天庙。而当时的它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蛟妖，它亲眼看到真仙降威，将世间一切涤荡肃清，那群凡人才有机会在原本属于它们的地盘上筑屋辟田。它比任何人都清楚“真仙”二字的分量！ 超脱世间规则的存在，哪怕妖皇研究了“仙”字一生，也始终没找到一条能让人修炼成仙的道路。好像仙宛若天外之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王朝覆灭后，这世间最接近仙人的应该便是它，那个天机玄梁的无用残废也只能算半个。怎么会有人赶在他前面！ 蛟魔瞳孔赤红，它回头看向三位妖圣：“你们！替我去抢下他手上的那把剑！拼了命也要去抢！” 翻天、覆海本要拒绝，可看到蛟魔那几近癫狂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慢悠悠飞向杜玉。 至于九尾大圣花山婆婆则无动于衷。 “九尾！你为何不听本尊号令！”蛟魔怒吼。 花山婆婆平静道：“已经都结束了。你的野心结束了，我的族人也为错误付出了代价。你许诺给我的一切都如泡沫般消散，我已经不必再听命于你了。” 蛟魔怒道：“别忘了你的妖瘾！你不吃人，那你便会死！不帮本尊渡过这次难关，以后人族气运复兴，你也难逃一死！” 花山婆婆凄凉一笑：“死有何惧？” 蛟魔想起了九尾天狐通晓古今的传闻：“你知道你要死在这里？” “命也。”花山婆婆不再回应，转身欲走。她一直未曾吃人，身体已经处于被妖瘾折磨得崩溃的边缘，她现在只想回花山，回到她出生的地方，再见一见小红，最后安静地死去。只是可惜她现在已经恢复不了人形，只能以这么一个不体面的形象回去。 蛟魔狠狠地注视着九尾的背影：“若本尊渡过此劫，定叫你悔不当初！” 然而还不等它放出更多狠话，便听得下方两声惨叫。 翻天大圣被杜玉一击枭首，覆海大圣则被一剑从上至下劈成两段。 这“杜鹃”的手段可谓残暴无比，一身妖邪之气惊人至极，蛟魔可不认为真正的仙人会有如此大的戾气。 这个妖道……！ 只要不是真仙，那它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不是真仙！ 眼看着下方群妖数量愈来愈少，蛟魔心知已经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哪怕被重伤，也要夺下他的那把剑！只要解除掉他的威胁，他可以再休养个九千年！ 抱着这样的想法，它咆哮一声，从天而降砸向杜玉！ 远远看去，宛若一只黑色巨龙雷霆下坠。 而在巨龙下方，一个渺小的鲜红身影冲天而起，与那庞大的蛟龙之躯极度失衡。 所有人只看见一点星光在巨蛟与小人之间爆发，随后那点星光不断扩大，直至化作一道白光点亮了整片天幕，让所有人短暂地失去了视力…… 之后听到的，便只是一声不甘的垂死之吼： “凭什么……！” 最终消弭于虚无中。 * 一道金光从天边划过，可惜莲子镇居民正忙着祭拜亡者，无人再去关心那镇子以外的风景。 在金光之后，还有一道身影紧随。 金光落地，化作一只虚弱的金色巨狐摔倒在树林中，落地的惯性使得她撞倒了成片的树木，最终无力地倒在断树之间。花山婆婆还想再起身，可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 这便是妖瘾，是妖的诅咒。 她忽然闻到一丝活人的气息，下意识地呲牙低吼，下一秒她猛地摇头，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克制吃人的欲望已经十分勉强了。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从阴影处走出来。 “婆婆……” 巨狐瞳孔微微涣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公子……不要再靠近妾了……妾控制不了自己……” 杜玉手中的碧江浮虹剑已经逐渐黯淡下来，浩荡的仙力从他身体中脱离，回到剑体，一张张符纸凭空出现，重新将这柄剑那过于锐利的剑意遮掩住。 他看着痛苦的花山婆婆，喉头蠕动。 “杜玉，你要怎么做？”师祖的声音凭空出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杜鹃道人一伸手，碧江浮虹剑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现在的你救不了她，对她来说，最好的解脱莫过于死亡。” 她一直都在……当然如此，碧江浮虹剑的力量全部来源于她，她怎么会不知道杜玉的抉择？ 花山婆婆发出不受控制的低吼声：“……公子……杀了妾……好吗？这是……命也……妖瘾，无药可救！” 杜玉缓缓走上前，他眼神坚定，已然下定了决心。 就这时，树林中窜出一道银白的身影，那是狐妖小红。 小红不顾一切地奔向花山婆婆，泪眼婆娑。奔跑间，她的身形发生变化，从跌跌撞撞的小狐狸变成了一位踉踉跄跄的小女孩。困扰了她许久的化形在终于这个不太令人愉悦的傍晚实现了。 小红用笨拙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呐喊：“婆婆，婆婆！” 花山婆婆瞳孔颤动，她哽咽道：“红楼……！” 小小的花红楼挡在杜玉与婆婆之间，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保护在花山婆婆面前：“不要伤害她……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