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杜玉不知道为何每次来镇子上，无论他在多偏僻的角落，都会被谢千寻找到。 她露齿而笑，蛾眉上挑：“你昨天不是说不来了吗？” 杜玉瞅了她一眼，没有答话，他正郁闷着呢，不太愿意说话。 谢千寻啧啧地摇头：“怎么，和你夫人吵架了？我这几日好歹是受了你恩惠，作为回报，我给你参谋参谋，如何？”说着一屁股坐到杜玉身边，一脸八卦的模样。 参谋？杜玉也是关心则乱，居然一时间真的以为可以找谢千寻参谋，都忘了她是能做出吃霸王餐的糊涂蛋。 他大拇指轻轻按着食指指节，心想谢千寻也是个女子，更是个局外人，说不定还真能指点迷津：“……你有过……情事？”杜玉搜肠刮肚，也没找到一个适合描述男女爱情的词，他看过的那些典籍里居然对此闭口不谈。 “你是说恋爱吧。”谢千寻想了想，“京都那边是这么说的。情事也太别扭了。我当然没谈过恋爱，但我见得多啊。我门派内众多师弟师妹的婚事都是我从中做媒的，我可谓是经验丰富！” 杜玉眼睛亮了：“真的吗？” 谢千寻很享受杜玉崇拜的目光，拍了拍胸脯：“当然！” 杜玉想了想，斟酌着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遇到一件难事。” 谢千寻嗯嗯地点头：“你说你说。”心里吐舌头，什么你朋友，你自己还差不多。 “他，额，有一个两情相悦，嗯……算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妻，但是，同时他的师妹也一直对他芳心暗许。最近他的师妹……谢千寻，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千寻瞪大了眼睛：“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啊不，你那个朋友居然还有这种本事。脚踩两条船，放我宗门里要被门规重罚的。” 杜玉脸上臊红：“他也并不是故意脚踏两条船，只是……唉，总之这家伙的师妹让他在未婚妻和师妹间做个选择，你说这该如何选才好？” 谢千寻歪着脑袋仰望天空：“其实吧，世俗人家里三妻四妾算是再正常不过，不像我们武林中人大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们不必冒着生命危险闯荡江湖，不必动辄离家数年，所以在成家方面也不需要像我们一样考虑颇多。小医生，你不会武功，本来就不算是武林中人，自然没有二者择一的烦恼。” 这还是真是狗嘴里吐出象牙了。杜玉想。 “我的师妹她是武者。我虽然不会武功，但寻仙山的无涯门确凿是武林门派。”杜玉也忘了这是他“那个朋友”的事了。 谢千寻摸了摸下巴，那动作毫无女子仪态，像个村头老汉，杜玉怀疑她在宗门里是不是只顾着练武。 “那还有点麻烦。你知道的，我们练武的，特别是女子，很少会嫁给普通人的……她给你下了最后通牒……嘶，还真是难办。小医生，你到底喜欢谁多一点？” “自然是未婚妻多一点。我对师妹更多是爱护之情。” “那没办法了，依我看，你就和你师妹分手算了。”谢千寻作为爱情专家，自然提出了建设性的、未曾设想过的意见，“反正她是个武者，早晚要去江湖闯荡，你又不能同她一起，道不同，早晚分道扬镳。” 杜玉刚想撇嘴，但转念一想，谢千寻说得不无道理。早在前年，师妹就叫嚷着要去江湖，要去外面的世界，和谢千寻说得一样，她和杜玉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杜玉能看到，自己如果不能练武，恐怕最终就是在莲子镇度过余生了，但师妹不一样，她有天赋，有姿容，有目标，她注定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 她说她要回家，回到故乡，回去找她的父母。 杜玉沉默下来，他看到远处的田野间一群人趁着大风放起了风筝。每年这个时候，从省府来的商队便会在莲子镇歇脚，这几天也是莲子镇最热闹的几天，镇民们前往镇子外商队驻扎的营地购买一些稀奇物件，孩子们便拿着新买的风筝在田野间放飞。 铁断刚在孩子们的簇拥中放飞一个鸟型风筝，他在莲子镇的孩子们心中颇有声望，也许是他铁掌门少门主的名号响亮，总之镇民们很放心让他看管一群小不点。这小子身边跟着一名柔柔弱弱的女子，那是他的师妹，也是铁断刚的心上人，所有人都知道铁断刚对她暗怀情愫，偏偏人小姑娘没意识到。傻大粗铁断刚和他后知后觉师妹之间的乌龙妙事也是无涯门师徒茶余饭后的谈资。 铁断刚远远地看到了杜玉，他想了想，朝他喊：“喂，杜玉，你今年不带你家那位来放风筝吗？你们去年不是说今年要赛过我们吗？” 杜玉摆了摆手，示意没心情和他掰扯。 反倒是谢千寻一拍大腿站起来：“我们也去放风筝吧。那姓铁的小子太猖狂了，我们教训教训他！” 杜玉不想动，却被这野蛮女人强拉着，非要去和铁断刚较量一下。结果谢千寻搞半天连风筝线都不会解，一群孩子哈哈大笑，最后还是杜玉实在没办法，手把手教她怎么放风筝。 谢千寻在娱乐一事上实在没有天赋，她牵着风筝线往树林跑，杜玉拉都拉不住她，没一会风筝便挂在树上，她和杜玉的队伍也惨败给铁断刚和他师妹的队伍。 “谢千寻，你吃什么长大的，跟头蛮牛一样，拉都拉不住。”杜玉满头大汗，好几次他想把路线扳回正轨，可力气根本没有谢千寻大。 谢千寻有些脸红，兴许是气的：“你才跟蛮牛似的呢！” 铁断刚志得意满地离开了，他在心上人面前狠狠出了一波风头，现在指不定多开心。 谢千寻干脆躺在田野间：“……可恶，我不服，我要和他再比一场。那小子看着就欠揍。你下次要拉住我，我听你的，你让我往哪跑我就往哪跑。” 杜玉坐在一旁的泥土地上，他没说莲子镇的耕地施的是天然肥：“下次你得等到明年了。” “那明年我再来找你。” 杜玉看了她一眼，谢千寻平躺着，胸脯也高高耸起，如同两座小山。 “好啊。”杜玉说，“谢千寻，你来莲子镇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谢千寻沉吟许久不答。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说就是。”他起身，拍了拍裤子，决定待会就回无涯门，带师妹来放风筝，他有许多话与师妹说，“你明年来的话，我带你去县城逛一逛。” 谢千寻突然拉住他的衣摆：“我告诉你。我一个人找估计找一年也找不到。杜玉，起码在这里，我愿意相信你。” 杜玉回头，只见谢千寻一脸严肃。 “我是来莲子镇找人的，找一个身上有蜈蚣印记的男子。”她从衣襟中取出一个吊坠，正是一个蜈蚣状的银饰。 “这是我门派内的信物，那男子身上的印记应与这银饰一般无二。”她垂着头，没有发现杜玉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