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叶冷星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传闻中，叶冷星丑陋如罗刹，齿如锯，指如刀。有说她早年练武走火入魔，把自己的眼皮烤了吃，导致她眼睛无皮，永远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有说她无情无义，昨日有人为她说情，今日她便上门灭人满门；又有说她的血如黑墨，不是人族，所以才能不顾人伦常理。 杜玉看着叶冷星的背影，好奇这些传闻是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叶冷星的确是天下第一魔头，但她也并没有见面就要滥杀无辜，在莲子镇呆了一段时间也未闹出什么大事，甚至她言语中还透露着对叶霜月的关心…… 她和师尊的关系也许比想象中要好。 “我还以为师叔你会讨厌我师尊呢。”也许是叶冷星那出乎意料的平和态度让杜玉放松了警惕，他居然主动向这位天下第一魔头搭话。话一出口，杜玉便后悔了，要是戳中她的痛处了该怎么办？她只是长得像师尊，又不是真的师尊…… 叶冷星却也没在意，语气轻松地反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姐姐是怎么说我的？是不是说我无法无天，说我残忍嗜杀？” “……倒也没有。师尊只是说你比较危险。” “她要是真觉得我特别危险，早就带着你跑了，哪还会呆在山上。”叶冷星对姐姐的心理揣摩得十分到位，“她就是觉得，我是个不肖弟子，是个不争气的妹妹罢了。这些年来，她一直……哼，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转过身，指向杜玉：“杜玉，你给我安静点，别打扰我看书！” 杜玉愣了愣，旋即点头，她怎么知道自己叫杜玉的？是听闻的吗？ 杜玉坐了一会，只觉屁股生痛，遂起身打算走一走。这一起身，便察觉到之前一直被他忽视的众多书籍——他本以为只是些寻常典籍，讲得无外乎是琴棋书画，可当他拂去其中一本书籍封面的灰尘时，才看见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流云摘星手。 这里密密麻麻的居然全部都是武功秘籍！ 《铁砂掌》《四时二十四令生息法》《断情绝义剑》《太上真玄功》《七七炼体法》《紫辰功》……下至烂大街的末流武功，上至杜玉只在书中听说过的顶级绝学，居然都在此如同无人问津的杂书一般堆积！ 杜玉在书架间游走巡视，越看越是心惊，许多失传许久的功法居然都有留存，一些门派不传之秘甚至就如此堂而皇之地被拿来垫架脚。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杜玉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此地的气温湿度和莲子镇并无太大差别，他一直以为叶冷星并未将他带远，那莲子镇附近哪里有这么一间惊世骇俗的密室吗？ 杜玉身后传来莫测的气息，他猛地转身，只见叶冷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杜玉心中一惊，身体绷紧，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用紧张。我只是提醒你不要翻这些书，因为部分秘籍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变质，若是不收着力，便会一捏就碎。”叶冷星看着杜玉紧张的模样只觉好笑，“再说，你师尊难道没给你看过这些？你自然没有必要再翻阅一遍了，这些和你师尊给你看的没有区别。” 她在说什么？杜玉很快冷静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秘籍。” 叶冷星愣了愣：“她没有教你这些武功我可以理解，但总给你看过吧？这些可是我派传承，你作为她的大弟子，总该有所了解吧？” “我经脉断绝，练不了武。”杜玉心中一紧。 “这和断绝不断绝没有关系，再说，这里有许多能让经脉断绝之人也能修炼的外功……”叶冷星忽然闭了嘴，“姐姐的想法，我算是明白了……她和当年的师傅一模一样。” 杜玉心中某座大山轰隆隆，似乎随时要坍塌：“师尊她知道这些功法吗？” “当然知道。”叶冷星随手拿起一本书，“当年我和姐姐刚入门，第一个任务便是将这里的藏书通读一遍。”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师尊不会武功，却能教小师妹剑法身法……杜玉感觉心脏收紧，那师尊为什么不愿意教他武功？或者说，不愿意告诉他事实？ 他原以为他和师尊的距离只在无涯门的师徒之间，现在看来，他和师尊的距离远比他想象得要远得多…… 发现杜玉眼神变得越发晦暗，叶冷星撇了撇嘴，觉察到自己也许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倒不必怀疑你师尊，姐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当年我和姐姐拜入师门，师傅教学分了两派，她只教姐姐玄法，也只教我杀法。你师尊想必也是将你当作正统传人培养，平素只教你一些天文地理的杂学。你也不要多想。” 说完，她便拿着新拿的秘籍坐回天窗下，继续看书。翻了几下，心中不是滋味，又回过头看向杜玉，见后者还是一脸失落，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烦死了。 要是姐姐知道我误导了她的亲传弟子，她得恨我一辈子……偏偏我又不能说出姐姐的用意……不然她也得恨我一辈子…… 烦死了烦死了！ 如果杜玉不是姐姐的弟子，干脆杀了了事，哪里还要考虑这么多！ 叶冷星抬头看着天窗，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走到杜玉身边，轻轻踢了踢他的脚：“杜玉师侄，你要不要改换流派，不再学玄法，我来教你杀法？反正都是同一宗门，只是不同流派，也不算背弃师门。” 必须承认，杜玉有一瞬间真的心动了，面对来自毒宗的威胁，他只能麻烦师妹和师尊，甚至需要立场不同的谢千寻的协助。他自己不会武功，平时处理莲子镇一些杂事倒好，一旦遇上要事便无能为力。这次是谢千寻的同伙，下次可能就是当初的马脸男，这次是爷爷受伤，下次便可能是李清雅受伤…… 他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他想要练武——他曾想师尊请求过数次，但师尊每次都拒绝了他，此时却有一个更充满诱惑力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眼前这个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天下第一魔头，是大家默认的天底下最强的武者，她愿意教自己武功…… 那么，杜玉，你的选择呢？他在心中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