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杏林抱着他，轻盈地穿过空无一人的莲子镇，她身边的两名姑娘还在说：“杏林，当真要带凡人去见婆婆么？”
凡人？杜玉被她们这个称呼弄得晕头转向。花杏林身上的味道像是桃花香，淡雅清香，带着女子温软香风。
杜玉虽然模样是个小孩，心智可是成年人，他偏过头，故意让脑袋远离花杏林的胸脯。偏过头他才发现，这三人速度极快，不像是轻功，更像是在地面滑行、飘荡。
杜玉被她们带出莲子镇，途中他见到了那块烧地——此时已不是被蛊毒污染的死地，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这里的一切都都和杜玉记忆中的世界有些相似，却又有许多不同，就好像一个镜像的莲子镇。
她们进入树林，没多久便来到一处林中聚落。这里修建的都是树屋，地上种满了花卉，树林中余出一块空地，任由阳光洒落。整个聚落光亮、宽敞又和谐，好似隐者的故居。她们一进入聚落，杜玉便看见各色俏丽的年轻姑娘朝她们打招呼。
“杏林，你回来啦~”
“啊！杏林你抱的是什么？”
“是个人？”
“好像还是个男人？”
“杏林你把外人带进来了！”
杜玉的出现犹如在热锅里倒油，本来静谧的聚落一时间喧闹起来。从树屋里、花丛间、道路旁、树干上，越多越多的女孩向他投来好奇、惊惧或怀疑的目光。是的，全是姑娘家，长头发的，短头发的，身材苗条的，身形丰腴的，活泼可爱的，清丽冷艳的，不一而足。在有这么多女性的聚落里，身为男性的杜玉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小声问：“这里怎么全是女孩？”
“……我们这里只有姑娘。”花杏林嗫嚅着，似是在考量着什么，“你……你不要同其他人说话，也不要乱走，婆婆会将事情都告诉你的。待会见了婆婆，一定要恭敬，不能有丝毫冒犯，不然你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这话，杜玉下意识地催动无涯功，想看看自己一身武艺是否还保留下来。古怪的是，无涯功保留了下来，但却无法逆运，也就是说，杜玉无法调用杀法，他现在就只是一个体力更强精力更旺盛的小男孩。
他开始担心自己冒然跟着这些女人到陌生的聚落究竟是福是祸。江湖有个词，叫红颜祸水，这个聚落那就是祸水滔天，他定会遭遇灭顶之灾。
“婆婆在吗？”花杏林抱着杜玉走到最深处的一座树屋底下。
树屋上传来一个听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女子的声音：“婆婆正在小憩。是杏林吗？你有什么事？”
“我捡到一个外界来的小男孩，他因小八而来。”
树屋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那女子又说：“把他带上来吧，婆婆说要见他。”
花杏林对还糊糊涂涂的杜玉说：“你叫……什么玉？”
“杜玉。”
“杜玉小弟弟，你待会见了婆婆，一定要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婆婆唤作花红楼，是我们花山族所有人的婆婆，她对你的态度决定你能不能安然回去。我知道你现在一头雾水，还请你再忍耐一下，婆婆如果确认你是可信之人，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花杏林说了许多，可杜玉还是一脸懵懂。
这个世界真是让人搞不懂，他只是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地方，进了一个全是女人的村子，要去见一个前所未闻的婆婆，从而决定自己的安危。师叔呢？她武功那么高，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花杏林抱着杜玉一跃登上树屋，树屋里便走出一个三十上下的成熟美妇出来迎接他们，想来就是刚才和花杏林隔空喊话的那位。说是“妇”其实存疑，杜玉怀疑这个村子压根就没有男人，自然就没有所谓的人妻。
“你让他独自进去吧。”这女子说。
花杏林迟疑了：“可是，我也想听一听小八的消息……她是我女儿。”
“婆婆会转告给你的。”
花杏林只能放下怀中的杜玉，指向虚掩的大门：“杜玉，你去吧。记住我说的话，一定不要撒谎。”
杜玉回头，他其实不想去见一些莫名奇妙的老婆婆，她们肯定会神神叨叨地说一些他现在听不懂但以后又会顿悟的谜语，。这些老婆婆还总是遮遮掩掩，等到真相要大白时又一命呜呼给人留下莫大的悬念——他对所有老婆婆的刻板印象就是如此。
杜玉只能在身后几人凝重的目光中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
“把门带上。”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杜玉只得又摸着黑关上门，下一秒，屋内突然亮堂起来。之所以是突然，是因为杜玉没有看到任何开窗点灯的动作，房屋里便突然出现布满每个角落的柔和灯光。
杜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婆婆”，一脸疑惑。
“婆婆”明显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你是哪来的人？”
杜玉所学的知识中，婆婆应该是至少五六十岁的老妪，可眼前这个“婆婆”却和老妪半点不沾边。她看起来和个十一二岁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女孩差不多。面庞粉雕玉琢，肌肤吹弹可破，身体上还透着年轻姑娘特有的淡淡粉色红晕。最特殊的是，她那一头和霄飞练一样的白色秀发——霄飞练是披散的长发，而“婆婆”则是扎成两个小丸子。
她赤着脚，脚心朝着杜玉，一边揉眼一边说：“你怎么不说话？”
杜玉想了想，答：“我以为婆婆会很老。”
“在你们凡人眼里我的确是当婆婆的年纪，但在我们一族中我其实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你如果说我很老我会觉得很失礼。”她说，“我是花红楼，是花山一族的婆婆。你可以将婆婆理解为一种职位，类似于……嗯，你们凡人的族长。额，你听得懂我说话吧？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也学会读书认字了吧？”
杜玉从刚开始就一直很在意了，什么叫“你们凡人”？
“我叫杜玉，莲子镇寻仙山无涯门杜玉。”他说，“我其实已年满十八，只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地才变得孩童身形。”
花红楼哦了一声：“是童真果嘛，看来真是和小八有关的人了。”
她从床上起身，取出一根长长细细的铜烟管，又慢慢撒上烟草，这才开始不急不慢地抽起大烟。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抽大烟，怎么看怎么违和，杜玉低下目光，却见花红楼下身只有一件极短的短裤，和女子居家穿的亵衣没什么区别，一对肉感丰满的大腿裸露在外，交叉成二郎腿，大腿上饱满雪白的腿肉被勒得欲感十足。
十二岁的小姑娘，在抽着城里人才会抽的大烟，裸露的下身还充满肉感与欲望，这画面让杜玉闭上眼睛默念清心诀。今天见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也不足为奇。
花红楼慢慢吞吐几口后，才缓缓说：“你是怎么来的？具体说说，见过哪些人，发生哪些事，来之前在做什么，都仔细说来听听。”
杜玉其实只想吐槽她一点男女防范意识都没有，哪有在男人面前穿这么单薄的。不过想来这村子里一个男人也没有，姑娘们可能压根没这方面的知识。
“我昨夜遇到一个自称霄飞练的白发小女孩，她在偷莲子镇的粮仓，被我抓到后我便将她带回山门。今早我给她做完早餐，便去书房看书，点了宁神香，吃了一颗娃娃模样的果子，之后便不知不觉睡着了，睡醒后就到了这里。”事到如今，再怀疑他人的动机已无必要，杜玉对这里一无所知，他必须争取到其他人的信任和支持。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他不是在做梦，只是在机缘巧合下到了一个和莲子镇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地方。
花红楼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嗯了一声：“没有说谎呢，也没有恶意……只是误入而已。”杜玉很好奇，她是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说谎，有没有恶意呢？
她确认了杜玉并非恶人后，才说：“这里并非你所处的人世，而是被隔绝开的秘境，就好比你所在的人世的倒影。我们也并非凡人，而是自古以来便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花山狐妖一族。”
杜玉嗯了一声，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亏他还以为自己不是在做梦。连人世倒影、狐妖一族都出来了，这不是做梦是什么？他只希望能一巴掌把自己打醒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