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那把仅仅柄长就有接近两米的阴森大戟，仅仅只是它那足以令人无法直视的余压就使得尚未触碰它的艾莉丝一阵幻痛，何况是去把握住？
甚至拔出它？
“靠近它。”庞贝的语气一直带着几分笑意，很难认为他到底是在鼓励呢？亦或是幸灾乐祸？还是有别的意思？
“我做不到……”艾莉丝的手伸不出去，即使能够对庞贝说出“大不了杀了我灭口”这种话，但是艾莉丝还是怕死的。
她是清楚庞贝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杀了她，才能说出那种话的……
真的很难说摸到这把浑身漆黑的大戟不会死！
但凡艾莉丝全身的颤抖少一点呢？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去握这柄武器的呢？”庞贝一动没有动，但是笑意渐渐淡了“不行换一把吧？没有必要以死相拼。”
“我也不想……”艾莉丝有气无力地说着，“可是我的身体……没有办法控制了……”
是的，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原因，总之艾莉丝的身体几乎是被这股死气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不对？你的身体不是在与死渊龙的残余共鸣吗？”庞贝有些尴尬，他似乎认错了——这个颤抖并非是共振的反响，反而是死渊龙的气息在猎食、胁迫艾莉丝！
艾莉丝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她口中别说一句话了，现在只能看到艾莉丝的身体在不断地被死气渗透！
“艾莉丝？艾莉丝？！”庞贝想要挽回，但已经来不及了，艾莉丝沦陷得太快！
这是一场几乎转瞬即逝的败北！
远强于庞贝预期中的死力气息从艾莉丝体内迸发出来！
“哦？不是很巧。”现在，被称为艾莉丝的生物抬起头，分明没有庞贝高，但那比灰色瞳孔深邃得多的，宛若深渊般的瞳孔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眼神蔑视般看着庞贝，“伪神。”
“孤本以为孤的龙裔何时如此有种，竟擒了个半龙裔半妖裔的人族予孤重生……如今看来，倒并非如此？”
“你真的觉得还有龙裔愿意复活你吗？”庞贝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占据艾莉丝身体的孽物的名字，“死 渊 龙”
“伪神，孤不过杀了点凡人，何妨呢？”死渊龙耸了耸肩，用艾莉丝那秀美地宛若狐媚子般地美眸，轻佻地瞥视一眼“孤未曾见过汝，伪神。汝乃孤薨逝时，后起之秀？”
“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庞贝掌中红色的雷霆顿起，激得众兵哀鸣！
千钧烈雷轰然落下，整个大阵被轰地几乎完全碎裂！
“天釭神雷？”死渊龙没有感情地瞥视一眼，“少见，居然有伪神会拥有足以湮灭孤的雷霆。”
“知道就离开她的身体，回到那柄长戟上。”庞贝手中雷霆激荡，并未收敛。他的目光宛若刀剑，掌间万钧灿若烈阳，猩红的迅雷直指死渊龙！
“又有何用呢？伪神，你很在乎她？那便，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孤占了她的身子，说不定哪一天，孤便……额啊啊啊啊！！！该死的伪神！你！”
“我会直接把她和你一起诛杀。”庞贝面不改色，“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佳举措，何况你死了她也未必会死。去死吧，死渊龙！”
“不敬的伪神！你该死！该死啊！！！”艾莉丝的身体被雷霆劈得浑身焦黑，死渊龙在雷霆中的怒吼声随着痛苦而愈发大声。
“既如此，孤便以此子为肉身，兵解爆裂！”死渊龙发出最后的怒吼，意图用艾莉丝的身体进行自爆！
“嘁，硬要拖死一个！旧时代的余孽。”庞贝的脸色阴沉了不少，“王道绝神封禁！”
王道绝神封禁，一个需要多名三阶强者施展的大封印术，哪怕是神明也能封印。
这里庞贝虽然只有一人，但是封印一个刚复活，没有半分魔力的死渊龙，绰绰有余了。
“这是！不！”死渊龙显然没想到庞贝如此果断，硬把自己的自爆封印在这个女孩的身体上！
兵解完成之后，自己也只能带着一个人类女子再度赴死！
“伪神！孽物！该死的东西！”死渊龙用着艾莉丝的美丽脸蛋，扭曲成了狰狞又恶毒的怒面。
兵解，开始了。
艾莉丝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爆炸声被封印压制在里面，传出令人烦躁的闷响。宛若被蒙在一个大铁盆里，狠狠压实的鞭炮。
死渊龙已经没有声音了，艾莉丝当然更不会有了。
“……母后？”边境战场上，正在军营中审视战局的卡瓦迪斯突然心头一绞，然而这种影响只是一瞬间，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样。
“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死了？
艾莉丝模模糊糊地，她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但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就死了？怎么会死呢？我又凭什么死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艾莉丝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一直在往下沉，像是在漆黑的深海中，漫无目的地往底下落啊，落……
我还想多活一会的，才刚见妈妈…也还没复仇…孩子什么都，还有难得学院认识几个朋友……
人临死，想法反而最真实——艾莉丝怕拖累朋友，也怕孩子没人照顾，她远没有那么冷漠……
“啪！”清脆的声音在艾莉丝脑中响起，“天天就知道乱交的蠢货也会死吗……醒醒！别睡了！”
伴随着清脆的女声，艾莉丝的眼前出现了一束光——
“庞贝……？”艾莉丝困惑地睁眼，眼前的视角，她现在居然在庞贝身后？
艾莉丝下意识地张口吐出两个字时，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的稚嫩！
“什么？”庞贝猛然回首，看着原来他放在地上的肉球的位置——此时，那地上已然不是一个肉球，而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裸体女孩。
她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银灰的瞳孔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更有着秀丽而且极其有辨识度的容颜。
“…你是？”庞贝困惑、且有些防备的看着莫名出现在自己身后地上的女孩。
“我是艾莉丝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艾莉丝同样也很困惑。
在两人面面相觑时，原本艾莉丝身体位置处，原本应该因为兵解和爆裂的尸体处却宛若丝线般向着现在，孩童模样的艾莉丝缠绕去———那是浓厚到发黑的血液，伴随着的，不仅有阴森的死气，还有令人咋舌的蓬勃血气！
在庞贝惊奇地注视下，血丝将艾莉丝一层层裹挟着。这个血液组成的蛹，源源不断地迸发着不得了的生命力。
半个时辰后，血液铸成的蛹并没有裂开。
相反，这个蛹逐渐向内收缩，渐渐形成了一个令人熟悉，曼妙婀娜的身姿。
只是，比起庞贝印象中，稍微小了不少——全方面的小了不少。
“是……艾莉丝吗？”庞贝并没有因为看到这张脸而放松警惕，相反，他双手虽然没有半分雷霆，但是雷霆之力蕴藏掌心，几乎没有一点痕迹。
眼前的裸体少女并没有回应，但是她腹部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辉，这光芒中蕴含的魔力强悍到令人咂舌！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庞贝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是龙的魔力，甚至是龙的逆鳞带来的力量！
“也许不是，她在沉睡。”少女睁开眼，一头银发绽放开来，金色的竖瞳，“我名唤戴维丝？眀？普拉缇丝，姑且算是这家伙的契约兽。现在是我的逆鳞在她身体里给她重塑肉身。现在是我以逆鳞为媒介来与您交流，尊敬的半神。”
“你可能抵挡得住死渊龙兵解的？即便你本体过来也只能是跟她一起死吧？”庞贝雷霆乍现掌心，“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一条普通的模因龙。”戴维丝摊手，无奈地开始解释，“原本哪怕她死八百次我也救不了的，但是不巧的是她之前的灵魂脐带，被人连到了这个由数个不知父亲的孩子组成的肉团上。”
“我在发现逆鳞出问题的时候，又感受到是传说中已经消亡的死渊龙的死气。因为体会过死渊龙的模因，我知道肯定没救了，但是我跟她生命连在一起……我也还不想死。”
“所以我想到可以进行灵魂转移，很巧的是，刚好它提前被阵法压制出生！这坨肉球原本应该是被魔法改造成的恶俗怪物，很巧，它的延展性特别强。”
“所以你就直接把艾莉丝的灵魂转移到这里面让她重生？”庞贝打断了她的解释。
“对的，”戴维丝点头，“而且我掌控身体，不至于让她身体重生时，肉体胡乱生长。”
庞贝听了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戴维丝：“她复生需要多久。”
“不用很久，个把时辰。但是重生之后身体状态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戴维丝实诚地回答。
“……”庞贝又沉默了。
今天的庞贝格外的沉默。
艾莉丝死了，原本他该考虑亏损和如何向妻子交代，但是如今又被复活……还有这个自称为戴维丝的龙种，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一个小小的模因龙，凭什么能够在死渊龙的自杀威胁下把艾莉丝的灵魂抢救出来？
意料之外的是，时间甚至没有戴维丝说的那么长。
仅仅只是数分钟后，蓬勃的血气就停止了输送，艾莉丝身体虽然比之前看着幼态了几分，但是已经完全成型了。
“诶？”戴维丝不可思议地发出一声惊叹。
随后，这个分灵几乎是像是一团气体般被艾莉丝挤出了身体。
头发的颜色和瞳孔的色差又恢复了艾莉丝的本色。
“既然如此，她已经重新掌握了身体控制能力，那就没我事了。”戴维丝的分灵双手叉腰，露出一副释然的模样，很快便消散了。
“艾莉丝？”庞贝快步向前，一手把住现在仅仅一米五多的少女的肩。“诶……你好？”艾莉丝双眼迷离，“你是在叫我吗？”
庞贝虎躯一震，最坏的结果出现了，艾莉丝虽然复活了，但是丧失了记忆！丧失了记忆，丧失了原本的身体……这还能算是原本的人吗？
“你猜呢？”庞贝耳边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格外的熟悉，但是又陌生，似乎镌刻在庞贝的灵魂深处！
“很显然她已经完全跟之前的不是一个人了。她已经不是艾莉丝了，庞贝先生。”“你是？”庞贝抬头，看到一个浑身充斥着金属光辉的女人，虽然顶着一个硕大的腹部，但是每一步却都掷地无声。
“艾莉丝已经死了。而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关于她的观察者。”女人无奈地说，“也就是说，我认为她的故事没有值得继续记录下去的意义了。”
“她真的死了吗？”庞贝颤抖着询问。
“谁知道呢？我认为没有描绘的意义了。但是你们可以重新赋予她一个意义，但是她一定不会再是我观测的那个艾莉丝了。”观测者苦笑道，“我也不希望这样，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该完笔了……她死在我的笔下，但是世界上肯定不止这么一个艾莉丝，不是吗？”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