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魏府药库中，药材箱堆叠如山。魏老正翻检书册，见柳瑶推门而入，抬眼打量了她一番。
长安伤口溃得厉害，需得紫芝止血。只是这药性奇寒，山野罕见。魏老顿了顿，收起古册，瑶儿，你去一趟吧。
柳瑶一怔，下意识望向屋外。想起昨夜梦境翻涌，她红着脸，心头愈发不安。与其留在府中尴尬见人，不如借机离开。
弟子领命。她俯身应下。
山路幽深，竹影婆娑。入夏的天气说变就变，云层压得低沉，林间潮气渐浓。
柳瑶撩起衣角，小心辨认药书上的记载。越往深处走，草木愈繁，她屏息凝神，终于在一片阴湿石缝间发现半株紫芝。
正欲俯身采取，忽听前方传来喧闹。
哎呦，这小娘子模样倒不错，来陪爷几杯如何？
别躲啊，咱们兄弟疼你！
柳瑶心头一紧。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粗布歹人正拦住一名衣衫半解的女子。
那女子似是醉了，摇摇欲坠，眉眼却清艳如画，偏生眼角含泪，楚楚可怜。
歹人伸手欲扯她衣襟，女子跌跌撞撞退了两步，低声哀求：诸位爷饶命……
柳瑶眉心一蹙，心底怒意翻涌。她素来最看不得这等仗势欺人，当下拔剑而出，红衣一掠，如火焰划破林间。
住手！
剑锋寒芒一闪，划开最近一人肩头，血光乍现。歹人吃痛，惊呼连退。
娘的，哪来的疯丫头！
上！别让她跑！
四五人挥着木棍与短刀扑来。
柳瑶心神早乱了半日，此刻剑锋在手，反倒透出一股异样的清明。
咻——！
剑影如风，劈斩而下。
歹人们本就无甚修为，如何敌得过剑修？只几个回合，便被她一剑剑击退，刀棍尽数脱手，或倒地哀嚎，或抱头鼠窜。
余下一人腿软得要跪，见她长剑直指眉心，吓得连连磕头。
饶命！小的知错，再不敢了！
柳瑶呼吸急促，手中剑气依旧凌厉。最终还是克制住杀意，冷声道：滚！
几人跌跌撞撞逃入林间。
——雨，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转瞬倾盆。
柳瑶收剑，这才转身看向那名女子。她衣衫凌乱，却仍掩不住一身娇媚。雨丝打湿了青丝，贴在脸颊上，更添几分可怜。
姑娘可还好？柳瑶收起凌厉，伸手去扶。
女子只是垂眸笑了笑，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自嘲：
这世道，女子落在谁手里，不都一样？无非好坏的差别罢了。
她抬手拈起一缕散落的青丝，笑意淡淡：不过像姑娘这般洁净的模样……若真叫人染指，那才可惜呢。
柳瑶一怔，心口微微发紧。
眼神似醉非醉，语调却柔了几分，带着打趣：若有心上人护着，便不同了。
女子侧眸看向雨夜，笑容妩媚她随口说着小姑娘，可有心上人？
柳瑶怔怔站在雨幕里，脸颊红透。心口乱跳，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女子闻言，眼角微微弯了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目光清亮得像是能洞穿人心。
雨声哗啦，隔开了天地。柳瑶被她看得心虚，忍不住别开脸，强作镇定去理了理手中湿透的药草。
女子却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袖口一抹雨水，低声道：如此，也好。
柳瑶抬眼，却只见她神色已收敛，眼波清清冷冷，仿佛方才的醉语戏言从未存在。
雨势渐歇，乌云散去一线。林间草木湿润，泥土气息氤氲而上。
柳瑶将半株紫芝小心收入药囊，又转身看向那女子：姑娘可有去处？若无，不妨暂随我返魏府避一避。
女子愣了一下，继而抿唇笑道：小姑娘既救了我，我自当跟着。
她伸手轻拂散乱青丝，雨后的脸庞娇媚却不失清丽，眼神落在柳瑶身上时，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柳瑶心头一颤，忙垂下眼，快步领路。
雨过初晴，二人并肩走出林间。红衣少女怀抱药草，神情仍带着方才的羞窘；而那名自称无处可去的女子，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魏府的竹影，渐渐映入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