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初见时那副威严模样早已不见踪影，我跟着慌慌张张的琉比娜，朝洛坎的房间走去。
“那、那我就先告辞了。前面的话题不是我能够参与的。”
“啊，好的。辛苦你了。问得有点晚，巴鲁骑士没事吧？”
“…是的！虽然受了点伤，但不会危及生命，据说几个月后就能完全康复，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听到巴鲁的故事后，琉布薇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拥有各种异能、坐享其成的后斯卡利竟然需要休养几个月才能恢复的伤势？
那岂不是重伤吗？
……不，矮人社会与药剂、魔法、神圣之力等事物相距甚远。
除非像洛坎那样是大领地的继承人，否则最多也只能弄到中级药剂罢了。
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瓶顶级药剂，递给正准备离开的琉比娜。
“给，这是菲前辈制作的。即使在顶级药剂中，效果也算得上出色。一瓶涂抹在伤口上，另一瓶喝下去，巴鲁骑士很快就会痊愈。请转交给他吧。”
“谢、谢谢您！”
琉比娜低头行礼。我正欣慰地看着她的后脑勺，菲却悄悄凑近，低声说道：
“后辈……你是在我面前用我制作的药剂勾引我的侍女吗？”
“这误会可真是离谱。”
虽然现在大家都认可了菲，但长期以来积累的忽视与歧视并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巴鲁和留布维娜是少数值得信赖的盟友。
既然他们现在有难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在这里稍微施以援手，为以后铺路才是明智之举。
“所以我特意强调了菲前辈的名字。虽然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但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毕竟人在困难时得到的帮助，总是难以忘怀的。”
“后辈啊……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吧！”
菲挺起胸膛，微微扬起下巴，一边哼着气，一边用力拍打着我的肩膀。
她那副仿佛施恩于人的态度让人莫名不爽，于是我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哎哟？！啊，好疼啊……前辈的尊严都去哪儿了，后辈？！”
“这是爱的表达，爱的表达。”
“唔……仔细想想，对500多岁的伊莉丝大人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这话也不算错吧……不过后辈的爱可真疼啊！”
菲捂着鼻子，摇摇晃晃地抱怨着。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成了什么危险人物似的。明明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而已。
突然被提到年龄的伊莉丝，像是面对残酷现实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踉跄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太合适，便随便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之前结构相差无几的房间。但房间的主人却完全变了个模样。
正如之前所见，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得漆黑，四肢也再次长出了结实的肌肉。
曾经无力地喘息的嘴唇紧紧抿着，显露出倔强的神情。洛坎的模样，正如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实力非凡的匠人。
“…这看起来不只是病好了，更像是返老还童啊？”
“多谢关心。不过，矮人这个种族原本就衰老得很快，但到了一定程度后，老化就会停滞。”
洛坎点了点头，回应我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尽管身体已经康复，但他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淡然态度似乎依旧如故。
虽然其他人都大吃一惊，但菲早已在洛坎身边目睹了他受庇护的场景，因此她毫不在意地直接切入正题。
“所以呢？父亲，您不是说找到了阿斯特丽德夫人的秘密吗？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看？”
“看来你很着急啊。不过说实话，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能悠闲地闲聊。好吧，我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告诉你们吧。毕竟解决了这次事件的你们，有这个资格。”
洛坎依旧面无表情，但眼角微微下垂，似乎带着一丝遗憾。他指了指书桌上的一个小笔记本。
“藏在枕头内侧了。虽然涂了毒药以防万一，但我已经解毒了，直接读就行。内容尽量不要对外泄露……不过我也无法强求。”
“我本来就没打算说出去。何必没事找事，到处议论别人的家务事呢？”
“家务事……这样啊。那就好。”
洛坎微微扬起嘴角，点了点头。不过当事人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众人虽然对菲因叛逆心而消失的认生本能感到惊讶，但还是围坐在一起。
笔记本只有一本，人却很多，要想一起看，也只能这样了。
菲轻轻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
从外表看不出来，但实际翻开后，纸张的数量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大概是施加了空间扭曲魔法的缘故吧。
内容正如所料，是日记。
虽然并非每天都有记录，断断续续地写着，但多亏如此，从亚恩沙德家族迎娶菲的那一天起，到她归来的那一天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能一览无余。
读完全部内容的菲"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惊呼。
“这不还是父亲的错吗？！”
“…所以才让你别到处说。”
洛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无话可说。但我的想法有些不同。
“冷静点，菲前辈。虽然洛坎大人也有错，但我认为阿斯特丽德稍微不顺心就立刻背叛的行为问题更大。”
“唔…既然后辈这么说的话…”
菲瞬间变得顺从起来。虽然一时冲动大喊大叫，但仔细想想，她自己也知道我的话并没有错。
日记的内容很简单。
从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真的步入婚姻殿堂后感到无比幸福。
虽然是政治联姻，但总有一天要让洛坎喜欢上自己……诸如此类充满少女情怀的内容占据了前半部分。
令人惊讶的是，阿斯特丽德凭借出色的手腕掌控了亚恩沙德家族，目的竟然是为了辅助除了制作之外一窍不通的洛坎。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和洛坎有了一个儿子，但关系依然没有改善，正感到郁闷的时候，阿斯特丽德得知了劳拉和菲的存在。
洛坎一定还惦记着劳拉，所以才会得出自己得不到她青睐的结论。
到这一步，虽然有些可怜，但她依然是个善良的女子。令人惊讶的是，阿斯特丽德甚至想说，既然洛坎如此痛苦，不如干脆把劳拉叫来。
虽然不可能让劳拉和菲和睦相处……但她还是想减轻洛坎的愧疚感。
……然而，阿斯特丽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劳拉就死了。
对洛坎来说，劳拉成了永远的痛处，而菲则开始独占洛坎的注意力。
甚至有人怀疑是阿斯特丽德出于嫉妒而杀了劳拉，这简直让人气得跳脚。
但此时此刻的阿斯特丽德确实是无辜的。虽然她有些畏惧和讨厌菲，但作为亚恩沙德家族的女主人，她依然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问题出在之后。
那个曾经如此疼爱菲的洛坎，某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冷落菲。
那些只把洛坎当作领袖和杰出匠人而追随的下属们没有察觉……但一直只注视着丈夫的阿斯特丽德却发现了。
她发现洛坎愿意用自己余生的全部来守护菲，也明白了洛坎这辈子都不会再爱自己了。
从这时起，阿斯特丽德开始改变了。
从日记中可以感受到，原本'虽然现在很艰难，但总有一天...'的积极氛围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洛坎的执念和对菲的怨恨与日俱增。
就在阿斯特丽德的黑暗达到顶峰之时，一群可疑之人找上门来，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让洛坎爱上阿斯特丽德是不可能的。但让阿斯特丽德对洛坎产生执念和依赖却是可行的。
他们愿意为此提供帮助，作为交换，也要求阿斯特丽德帮助他们。这是一个充满蜜意的提议。
对于内心已经崩塌一半的阿斯特丽德而言，这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既然无法得到爱情，那就想要拥有除此之外的一切。
…嗯，以我这个研究教团行为心理的权威来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沸腾寂静”的信徒们策划的“工作”。
亚恩沙德的领地规模不小，领主洛坎本人也是位出色的工匠，他们想必认为有足够的价值去摧毁。
之后的事情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阿斯特丽德虽然察觉到了异常，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们的提议，并一步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她不仅掌控了整个家族，还成为了洛坎的全权代理人，将宅邸的大部分成员替换成自己的亲信，甚至用政治手腕掩盖了斯比德不像矮人的缺点。
在夺取了领主的大部分权力后，阿斯特丽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让洛坎中毒。
没错。洛坎并非生病，而是中了某种隐秘的剧毒，陷入了慢性中毒的状态。
这种毒不仅不会被任何魔法所察觉，就连普通的神圣之力也难以治愈。
若非如此，击鸣利金又怎会以匠人的生命为代价来换取神圣之力的增幅？若非通过如此程度的牺牲来增强神圣之力，恐怕根本无法奏效。
这种毒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的身体衰弱到难以从事其他活动的地步。阿斯特丽德正是利用这一点，将洛坎的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
事实上，如果没有阿斯特丽德，洛坎不仅无法处理家族事务，甚至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然而，当洛坎偷偷将菲带回家后，阿斯特丽德的美梦便彻底破碎了。
想到可能会再次被菲和劳拉夺走洛坎，阿斯特丽德的思绪开始失控，最终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那就是吞噬洛坎，与他合二为一……
早已知道帮助自己的那群人是教团成员的阿斯特丽德，率先向他们提出了提议。
她愿意将亚恩沙德的一切献给混沌调谐，只求能与洛坎融为一体。
自从沸腾寂静死在我手中后，失去依靠、日渐衰弱的教团信徒们，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让阿斯特丽德改宗，献上亚恩沙德的领地，同时还将混沌调谐一直想除掉的我拱手相让。
做到这种地步，就算转投混沌调谐教团，也足以从高阶祭司开始做起吧。
“到头来，似乎都成了双头巨人的材料罢了。”
“总之，接受了混沌调谐洗礼的阿斯特丽德，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献上自己除了洛坎之外最珍贵的东西。”
“也就是说，将洛坎和自己的儿子斯比德作为祭品，献给了混沌调谐。”
“不仅带来了怪物和教团，还将斯比德作为核心制作成双头巨人，战局不利时，又以承诺吞噬洛坎为条件，将自己也献为祭品，完成了神之容器的塑造……”
“这就是此次入侵的始末。”
菲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笔记本，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不过我还是觉得，前辈，这更多是父亲的错。”
“是吗？”
“是啊。如果父亲像后辈您一样，对女人来者不拒，不管有几个女人都想方设法留在身边的话，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吧。”
“…….”
菲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