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破碎废墟的中心。 菲奥娜被如午夜阴影般浓重而黑暗的气息笼罩，低垂着头，哀叹着喃喃自语。 “沸腾寂静啊……您本该让我死去。” 她说得对。 我们一行人预想的最坏情况之一，就是菲奥娜直到最后都隐瞒自己教团成员的身份而死。 莱万廷帝国与秩序辉光教团的关系将因此破裂，而我们也将沦为通缉犯。 难道要放弃占据大陆半壁江山的莱万廷帝国，从头开始吗？ 这无异于在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中，一开始就蒙受巨大损失。 等到事态严重时，再手忙脚乱地重新结盟，恐怕为时已晚，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死后揭露教团身份也绝非易事。以菲奥娜的作风，想必早已销毁了所有物证和人证。 唯一有可能的线索，就是接受了邪神力量的人类通常会出现身体扭曲的迹象。 但对于擅长伪装的菲奥娜来说，即便装得再像，也不可能没有可疑之处。 于是我们反复斟酌，但索拉丽只是歪着头看着我们。 “不会死的吧？” 更准确地说，沸腾寂静绝不会让她死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使徒不是谁都能当的。 就拿秩序辉光教团来说，那么多信徒中，天生具备圣女资质的也只有海伦娜一人而已。 至于我……嗯，身体有些特殊，暂且不论。 总之，H&A中的其他圣女候选人都是通过各自的经历觉醒圣女资质的，而非一开始就具备。 即便是邪神，情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与善神一方相比，他们信徒数量不足，只能靠怪物来补充战力。寻找能成为使徒的人才，比我们更加困难。 所以后期出现的使徒中，反而有不少被力量吞噬、沦为无智怪物，或者有明显弱点等缺陷的家伙。 按照故事顺序，要从拥有最致命缺陷的家伙开始逐个击败。 当时我还以为，既然都是使徒，实力应该差不多，这些设定只是为了增加难度梯度…没想到其实是因为完好的使徒太难找了。 玩家只要走对路线，就能成为任何神明的使徒，连索拉丽都想收我为使徒，所以我没什么实感，但还是得了解这些。 能够接纳神力的天赋极为罕见。 不仅如此，光有天赋还不够，还需要倾注大量的祝福来奠定基础。 海伦娜不就是为了弥补祝福的不足，才与我结合的吗？ 正因如此，据H&A的情报显示，拥有完整使徒的邪神只有三位。 沸腾寂静、狭隘篡夺，以及丑恶繁盛。 既然卡拉已经被我带走，丑恶繁盛就不可能再拥有合格的使徒了。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菲奥娜对沸腾寂静来说是不可替代的人才。 即便要消耗大量神力，甚至错失牵制我们的机会，他们也舍不得放弃她。 更何况，沸腾寂静是擅长隐匿与伪装的邪神。 若是倾尽全力，他自信能够在此地将菲奥娜救出。 听到菲奥娜的叹息，索拉丽露出一抹凶狠的微笑，开口说道。 “愚蠢。别以为神明与凡人的视野相同。重视的事物不同，畏惧的东西也不同。” “原来如此。终究是我侍奉多年却未能理解主人心意的过错。” 菲奥娜平静地点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人能否认菲奥娜深受“沸腾寂静”的宠爱。 除了那两个人之外。 “菲、菲奥娜？这是怎么回事……” “呃……母后？” 皇帝与皇太子。面对仍不愿接受现实的两人，菲奥娜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她露出贤淑妻子、慈爱母亲的微笑。然而，那笑容不知为何令人感到不祥。 站在一旁的哈维尔立即挥剑。早已凝聚的斗气闪烁着寒光。 唰——！ 不知为何，哈维尔的剑没能砍中菲奥娜，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哈维尔皱了皱眉，紧接着再次挥剑，但结果依旧。 就像砍中幻影一般，剑刃与斗气都穿过了菲奥娜的身躯，连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然而，面对这奇迹般的景象，菲奥娜却毫无波动，依旧用平静的语气继续她未完的话语。 “就这样结束，真是令人遗憾，陛下。我本想知道，若我紧握您的心脏，在耳边低语爱意，您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菲奥娜，你竟然……！！” 罗德里戈发出愤怒的咆哮。然而，菲奥娜似乎对他毫无留恋，转头看向皇太子。 “我的孩子。你曾说，想成为像父亲一样伟大的皇帝，迎娶像母亲一样贤淑的皇后？我曾想看看你失去他们后独自活着的模样，可惜啊……” “母后……为什么……我……” 皇太子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踉跄着想要靠近菲奥娜。然而，哈维尔瞬间将他拽住，带到了罗德里戈身旁。 如果现在无法杀死菲奥娜，那就先保护最重要的人吧。 哈维尔挺身而出，挡在皇帝和皇太子面前，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近卫队！优先保护陛下和太子殿下！我来挡住这个邪恶的教团！” “遵命！” 骑士们立即列队，护送皇帝和皇太子撤离。 贵族和侍从们也紧随其后，纷纷离开觐见室，但菲奥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行动。 也是，尚未觉醒为圣徒的菲奥娜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这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底，那团黑色蜃气也不是菲奥娜的力量，而是沸腾寂静直接施展的能力。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扭曲剑术大师的剑击绝非易事。显然，此刻正在消耗着巨大的神力。 即便沸腾寂静一直隐藏着，恢复了相当多的力量，这也必然是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即便现在攻击无效，也要为气流消失的那一刻做好准备。 我已经将事先藏在储物空间中的武器分发给同伴们，并施放了魔法，以便随时发动。 此外，伊莉丝和索拉丽用魔法和神圣力量布下了双重结界，笼罩了整个谒见室。 哈维尔也确认周围没有会被波及的人后，放心地开始提升斗气。 蓝色的斗气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玻璃一般清澈透明，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尽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菲奥娜团团围住……但不知为何，那家伙在这种情形下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哎呀，为了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连剑术大师和近来名声鹊起的年轻英雄都聚集在此。真是让人有些害怕呢。” “虽然你自称仅凭伪装的庇护获得了堪比枢机主教级别的全部权能，但你不正是潜入皇宫的使徒候选人吗？即便现在，你也被静谧帷幕所保护着。小心谨慎总没有坏处。” 那片朦胧的光晕——也就是静谧帷幕，正是菲奥娜首领战的难度被大幅提升的罪魁祸首，这一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种能够隐藏自身存在，在一定时间内完全躲避所有攻击的权能。 虽然菲奥娜还不是使徒，但沸腾寂静不惜代价使用的权能……无论如何，其效果是绝对的。 与其等待权能自行解除，不如专注于防御和闪避，这样反而更有利。 “您已经知道到这种程度了吗？但如果是这样，我就更加好奇了。……您为什么认为我一直都在静静地等待呢？” “……什么？” 难道她不是单纯依靠沸腾寂静的力量在苦苦支撑，寻找逃脱的缝隙吗？ 瞬间，后颈传来一阵令人眩晕的刺痛感。我下意识地扭转身躯，只见漆黑的锥刺已逼近眼前。 虽然我习惯性地张开了护盾，但那尖锥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我的防御，直逼而来。 我惊骇地挥舞着匕首。 锵！ 那尖锥竟如此轻易地碎裂了。 “…好轻啊。” 本以为能穿透护盾的尖锥会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竟如此轻飘飘的。 就像是刚刚获得力量的新手发出的徒有其表的攻击…… 难道说？ 我迅速回头看向菲奥娜所在的方向，只见她依旧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做的吧？虽然是第一次，但我已经掌握要领了。” 说罢，菲奥娜再次凝聚出一枚尖锥，朝我射来。 我知道那锥子的真面目。它是少数沸腾寂静的战斗型权能之一——沉默之锥。 其效果是能够无视一切魔法防御，发动出其不意的一击。 乍一听像是荒谬至极的作弊权能，但由于威力微妙且无法忽视物理防御，只要穿上一件盔甲就能轻易抵挡。像现在这样用武器格挡也行。 “所有人集合到一处！” 确认同伴们背靠背站好后，我在闪耀的狮首短剑上施加了念力魔法，随后划出一道蜿蜒的轨迹。 锵！锵！锵！ 短剑同时拦截了从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飞来的锥子，仿佛在嘲弄对手一般。 说到底，沉默之锥本就是一种趁人不备发动的攻击，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本就不是它的正确用法。 然而，菲奥娜对新能力的适应却无法避免。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攻击开始变得愈发凌厉。 等到她能够完全掌控时，已无人敢小觑菲奥娜的锋芒。 在这种时候赐予新的力量，难道疯了吗？ 原本寂静帷幕的消耗就已极为惊人。再加上要透过封印的缝隙释放，神力的消耗恐怕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除非像索拉丽在索拉里斯那样，不顾后果地孤注一掷…… “啊？” 菲奥娜疑惑地望过去，只见她周身笼罩着更加炽烈的光晕，仿佛在宣示绝不容许任何干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索拉丽瞪大眼睛惊呼道。 “这个阴险的家伙！他根本不是在拖延时间！他是在趁机收服使徒！” 菲奥娜看着气急败坏的索拉丽，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没错。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无论如何，沸腾寂静大人隐藏了我的存在，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你……！” 索拉丽低吼着，菲奥娜问道：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索拉丽大人，您不也是神明吗？” “……没有。准确地说，办法是有的，但我的力量不够，无法施展。” 索拉丽已经半放弃了本体降临的念头，此刻正在索拉丽斯中疯狂挣扎。显然，她之前消耗的神力还没有恢复。 如果只是单纯的神力比拼，或许还有机会，但在这种涉及奇迹的战斗中，她的火力显然不足。” 菲奥娜没想到沸腾的寂静会如此汹涌地扑向自己。 当然，在封印尚未完全解除的情况下强行释放力量，结果恐怕会相当不稳定…… 但使徒终究是使徒。在H&A中，那个怪物撕裂了身为剑术大师的哈维尔，独自摧毁了宛如战斗要塞的皇宫。 想到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无能为力，菲奥娜不由得咬牙切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直保持沉默的哈维尔盯着菲奥娜问道： “大概能解决一半。剩下的交给你没问题吧？” “啊？” 菲奥娜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哈维尔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如玻璃般的光环不知何时已完全透明，消失不见，环绕在哈维尔周围的锐利气息也荡然无存。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但奇怪的是，我的本能不断敲响警钟。 那东西很危险。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哈维尔再次问道： “如果要隐藏于世，那就与世隔绝便是。但以我现在的力量，只能斩断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可否托付给你？” 索拉丽看着对方，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过，似乎还是有点不够吧？” “…如果只是一点的话，我想我应该能想办法。” 魔力与神圣之力既不融合，也不排斥。 只要拥有足够的魔力和控制力，就能驾驭神圣之力。就像我之前强行夺取太阳神庇佑那样。 他扣下龙人化的扳机，咧嘴一笑。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开始吧。” 咔嚓。 体内传来某种东西碎裂又重组的不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