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这个异常漫长的夜晚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在久违的清醒中迎来了早晨。
“光明……背叛了我。”
海伦娜将被子披在肩上，用空洞的声音说道。她那双原本闪烁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变得黯淡无光，灿烂的金发也变得干枯凌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分明是经历了惨痛遭遇后即将黑化的圣女模样。但在此之前，还得听听索拉丽怎么说。
突然，海伦娜的头顶冒出了一对狮子耳朵。虽然被被子遮住看不见，但想必尾巴也露出来了。
她的头发依旧散乱，但那双失焦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芒，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完全浮现出来的索拉丽一脸委屈地辩解道：
“太冤枉了！我怎么可能抛弃自己的孩子？！我也是被丈夫打昏过去而已！”
“可您清醒过来后也没有把身体还给我啊！”
“那是因为海伦娜你也乐在其中，才会那样啊！”
“一开始确实如此。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危险，所以就停手了。”
“果然是这样啊！”
“该给的给，该扔的扔！”
“您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海伦娜气得咬牙切齿，而索拉丽虽然感到抱歉，却还是一副理直气壮、无可奈何的样子辩解着。
乍一看，这两人像是裹着被子自言自语吵架的怪人……但实际上，这竟是神明与圣女的争执。
由于只有拥有极致信仰且精神波长契合的人才能成为使徒，因此至今为止，从未有使徒敢与神明争辩。
倘若将眼前的景象告诉其他祭司，他们要么不会相信，要么会叹息这是神明的心已远离人类的证明。
面对如此历史性的场面，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我们无能为力。卡拉，去拿些点心来吧。”
“早就准备好啦！”
卡拉像是早有准备似的，麻利地掏出酥脆的饼干。还挺机灵的嘛。
我们围坐在一起，与其他女士们分享点心，顺便欣赏海伦娜和索拉丽的风采。忽然，我想起一件事，便开口说道：
“差不多该回学院了吧？”
“确实离开有一阵子了。而且也有点担心独自一人的涌流深蓝大人。”
“担……心？”
涌流深蓝看起来没什么事，反倒是因为没人能阻止他暴走，我担心他会给周围的学生们添麻烦。
稍微想象一下，不就立刻浮现出画面了吗？把走在路上的情侣，或者暧昧中的男女绑架，关进不做OO就不能出去的房间里。
当然，OO里填的词可能是色情，可能是告白，也可能是决斗。这取决于被绑架者之间的关系。涌流深蓝应该还是有这种分辨能力的。
“……越想越不安了。既然说到了，今天就回去吧。”
“如果主人想这么做的话就请便吧。反正我们在这里该做的事早就做完了，不是吗？”
“说的也是。这几天连房门都没出过，现在回学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点点头，目光转向窗边。伊奥娜正用念力魔法一块接一块地叼着饼干，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段时间一直关着窗户、拉着窗帘，难得晒到阳光，她似乎很是享受。
不过嘛，作为一个吸血鬼，在阳光下露出那样慵懒的表情，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说起来，伊奥娜教授。您是不是也该找个时间去学院看看了？”
“嗯？为什么？”
伊奥娜用懒洋洋的声音回答道。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那种愈发激烈地什么都不想做的情绪却格外真切。
但世事本就难以尽如人意，不是吗？现实很快就找上了暂时忘却一切的伊奥娜。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教授的工作恐怕已经堆积如山了吧。”
“咳。”
伊奥娜突然像被鱼刺卡住喉咙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伊奥娜在学院里的地位有些特殊。
她与丽贝卡交情匪浅，必要时还能代理院长事务；论纯粹武力，她在教授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她既是诸神之战中的英雄，最近又加入了讨伐恶神的小队，专门收拾那些邪神的脑袋。
虽然之前伊奥娜就给人一种学院二把手的感觉，但如今她实际上已经达到了随时接任理事长一职也不足为奇的程度。
当然，伊奥娜本人已经完成了复仇，剩下的邪神也几乎被消灭殆尽，所以她似乎并没有非要登上理事长之位的打算。
或许丽贝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让我当她的接班人吧。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推移，伊奥娜的工作量只会不断增加。
上次她一口气处理完所有事务，还建立了一套即使她不在也能维持基本运转的系统……但即便如此，学院也不可能完全脱离伊奥娜而运作。
最终，当伊奥娜意识到自己不得不重新投入工作时，她的表情变得像一只目睹洪水淹没家园的鸭嘴兽一样绝望。
“不，不要！我不要工作！我就想每天和扬德尔同学在这里做爱！我想靠吸血为生，不要蜂蜜！呜呜！我是宝宝伊奥娜！宝宝才不工作呢！呜呜！呜呜呜！”
“呃。”
伊奥娜突然挥舞着手脚，开始耍起脾气来。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这次回去后，肯定又要被各种善后工作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她才会不想回去吧。
但是，372岁的人还装宝宝撒娇，未免也太丢脸了吧。虽然在我眼里还挺可爱的。
“教授，别太着急了。现在没什么紧急的事，您可以慢慢来。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一些忙。”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挥舞的四肢突然顿住，伊奥娜悄悄转过头看向这边。
“什么什么？扬德尔同学要帮我？怎么帮？”
“嗯……反正那节课我也不上，不如一起四处转转，顺便帮教授准备专用的血包？”
“……啊！”
伊奥娜的赤瞳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原本还在扭动的手臂不知不觉间已经轻轻揪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那个，扬德尔同学，我先说清楚，从吸血鬼的角度来看，这简直……”
“简直是很下流的话？我是知道才说的哦？”
“呜啊！”
伊奥娜干脆闭上了眼睛。我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适应了吸血鬼的敏感。
虽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大概和菲自称是我的专属菲霍尔差不多吧。
总之伊奥娜虽然状态有些奇怪，但似乎也同意了，我该开始收拾行李了。
“嘿咻。”
我从座位上起身，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之前脱下的衣服。正觉得有些久违了，穿起来有点别扭时，卡拉和艾丽莎从两边凑了过来。
“主人，让我来帮您吧。”
“不过您也得帮我们穿衣服哦。”
就这样，我们互相帮忙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然后打开房门，开始凝聚魔力。
“管家先生？能过来一下吗？”
魔法放大的声音在宅邸各处回荡。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某个角落传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管家在不失体面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我面前，微微低头。
“您叫我吗，公爵大人？”
“嗯。我想是时候回学院了。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吗？”
“没有。如果您愿意，我立刻为您准备马车。”
“啊，我打算用传送术过去，所以不需要马车。”
“但这样一来，没人会知道您在这次战争中的功绩。”
“没关系。我暂时还不想四处宣扬。”
至高君临的使命尚未完成，现在就大张旗鼓地举行凯旋仪式，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但管家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您是说……还未到时候吗？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像往常一样先处理领地的事务，重要的事情再另行汇报并联系您，这样可以吗？”
“嗯，就这么办吧。”
“谨遵吩咐。”
管家再次深深鞠躬，随后缓缓直起身子，问道：
“话说回来，您打算何时启程？我会根据您的行程安排，让领民们准备送行。”
“今天就走，送什么行啊。算了，随便腾块空地出来就行。”
“…恕我冒昧，公爵大人。这并非单纯的繁文缛节，而是您宣告此次事件圆满结束的象征。为了领地民众的安定，您的威严不可或缺。”
“啊。”
从这个角度，我倒是从未想过。
说来也是。某天突然听说有巨龙入侵，仓皇逃难后归来，却发现家园已化为废墟。
尽管讨伐队的协助让重建进展迅速，但那些未能及时撤离者的证言，以及残存的破坏痕迹，难免令人心有余悸。
即便理智上明白我们已经胜利，战争也已结束，但情感上却难以轻易接受。
回想起来，管家提交的报告中也提到了庆典计划。
想必这也是其中的一环吧。
“明白了。那就定在明天出发吧，不过不用特意准备场地，只要告诉他们，钟声敲响十二下时抬头看天就行。”
“您是说……看天？”
“嗯。以龙的体型，不管从哪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吧？”
领主化作一条巨大的龙，说了句“辛苦大家了”，随后便用传送魔法消失了。即便是作为领地的居民，这一幕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我正为这完美的计划点头称是，管家却一脸为难地劝住了我。
“虽然以恐惧来统治有时也是必要的，但现在还是请您再考虑一下……”
“…….”
法夫纳的外表确实有点吓人。光看长相，简直像是一条能焚毁帝国的绝世魔龙。
……不过，反正也不是矮人，只要不喷火应该就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