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从远处传来的浓烈血腥味与腐臭。当然，这并不是说真的闻到了气味。 只是与领主城堡相连的感知在提醒我有入侵者。大概是探测到魔力后，以最合适的方式传递了信息。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阿奇达卡哈和弗拉德很快就会到达这里。 以我现在的力量无法应对他们，所以我立刻联系了哈维尔，告诉他阿奇达卡哈在这里。 “呼……” 我将手从熄灭的水晶球上移开，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时，身旁的塔拉带着些许不安的表情问道： “怎么样了？” “他说马上就来。坐标他已经知道了，让我们关掉干扰魔法。” “真是万幸。虽然有点尴尬，但哈维尔大人是与父亲大人实力相当的强者。这次一定能打倒阿奇达卡哈了。” “那部分你还是直接和当事人谈谈吧。他那边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 “这个我再考虑考虑吧。” 塔拉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哈维尔依然对卡拉和她的父亲西奥多心怀愧疚。 也许是因为塔拉可能是卡拉未来的样子，他无法对她太过苛刻。即使她体内蕴含着邪神的力量也是如此。 “……就像卡拉曾经经历的那样，希望塔拉的伤口也能慢慢愈合。” 我咽下最后一句低语，集中精神。与家主的持续连接让我隐约有了些感觉。 这魔法的真正价值并非仅仅在于能够坐在原地控制领主城堡内的魔法。关键在于实现这一点的原理。 也就是说，这广阔的城堡整体都能成为我的领域。 而魔法师在自己的领域中会变得更为全能。就像新手魔法师可能难以在空中点燃火焰，却能自由地在身体的任何部位燃起火焰一样。 对我而言，这广阔的城堡就如同我的身体一般，因此这些也变得可能了。 “啊，伊奥娜教授？敌人似乎很快就要攻进来了，请您尽快返回吧。得提前补充魔力才行。还有，管家长，麻烦您再加快些速度疏散领民。传送门虽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战斗一旦打响，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闭了。” 伊奥娜和管家长愣愣地抬头望向天空，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刚才那并不是什么特殊的魔法，只是单纯地将声音附在魔力上传递出去罢了。 要说的话，大概就像难度高得离谱的无线电话吧？当然，对现在的我来说，和普通说话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与恍然大悟、面露惊讶的伊奥娜不同，对魔法一窍不通的管家长只是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没过多久，伊奥娜就赶到了。她猛地推开门，大声喊道： “扬德尔同学！扬德尔同学！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天啊！” 话说到一半，伊奥娜突然停住了。她看到我被无数魔法阵环绕的样子，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样子和刚才的塔拉如出一辙。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倒是有些不同。 “难道……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顿悟了？！” “啊？” “没错吧！没错吧！你现在身上缠绕的魔法，每一个都比普通的高阶魔法还要厉害！而且你竟然能把这么多魔法编织在一起控制自如……这分明已经触及大魔法的领域了！” “哦，这个可能确实属于大魔法的范畴，不过，这并不是我的魔法。” “……啊？” “这是继承了林德哈特家族上一任家主留下的魔法。” “？？？” 伊奥娜歪着头，一脸茫然，似乎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时间紧迫，我决定长话短说。 如此这般，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事情就是这样。” “嗯嗯，大概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赶紧准备点什么？” “已经在准备了。” 就在我们对话的此刻，我正将从其他基础设施汲取的魔力全部灌注到城墙上。 按照这个速度，等阿奇达卡哈抵达时，我们应该能以最佳状态迎战。 我一边集中精神感知逐渐逼近的敌人气息，一边进一步加快了魔力的流动。 “嗯？” 突然间，一股异常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不仅仅是气味变得更加浓重。从那气息中感受到的阴森目光，让我猛然惊醒。 “啧，被发现了啊。” “你在说什么？” “阿奇达卡哈偷偷飞过来的事被察觉到了。大家都紧张点，接下来……” 呼呼——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骤然爆发。那非同寻常的余波让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仿佛虚空被撕裂一般，划出无数道裂痕。 咔嚓……嚓！ 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尖锐声响，周围不稳定的空间分裂成无数碎片，轰然崩塌。 在那片虚空的尽头，是一片无法辨识的虚无黑暗……以及在那虚无中悠然翱翔的巨龙。 即使相隔甚远，仍能感受到它那压倒性的庞大身躯。 那种体型，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大型怪物，甚至可能与之前遇到的双头巨人相差无几。 然而，尽管体型如此巨大，它的整体轮廓却显得无比矫健。 从头顶那对充满威压的犄角开始，流畅的曲线一路延伸。鲜红的鳞片色彩如此鲜明，仿佛在宣告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与其说它是生物，倒不如说它更像是某种精工打造的超级跑车，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那些尚未成熟的幼龙，根本无法与它的体型和造型之美相提并论。 然而这终究只是浮光掠影的轮廓罢了。越是仔细观察，最初的印象便越发模糊。 赤红的鳞片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的血肉，而血肉也早已腐烂溃败，暴露出内部发黑的内脏。偶尔还能瞥见森森白骨。 再看那对翅膀，骨架虽在，但翼膜已支离破碎，令人不禁怀疑它是如何翱翔于天际的。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阿奇达卡哈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死亡气息。任何活物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不由得寒毛直竖。 亲眼目睹后，我终于明白了。我认识的那个阿奇达卡哈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披着巨龙皮囊的怪物罢了。 尽管继承了记忆，但如果阿奇达卡哈还活着，恐怕无法容忍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 因为在他傲慢的外表下，埋藏着无尽的自恋。 龙族强大、美丽而伟大。然而，这样的龙族为何要如此惨烈地战斗，最终以丑陋的姿态死去？ 正是这种反抗心理将他引向了至高君临，因此阿奇达卡哈始终重视作为龙族的尊严。 要比任何人都强大，比任何人都高贵。 正因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试图坚守这一原则，才能成为至高君临的使徒吧。 不过，实际上这家伙可是计划着捕食同族、像饲养家畜一样驯养他们的主儿，所以他对高贵的定义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无论如何，他对外表相当在意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然而，看看现在的阿奇达卡哈。 生前的威严只剩下些许痕迹，就连这些痕迹也终将完全消失。 塔拉说阿奇达卡哈不顾狭隘篡夺的意志，独断专行，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只是他的自我意识过于膨胀而不易察觉罢了，阿奇达卡哈显然正在慢慢被狭隘篡夺同化。 话说回来，弗拉德到底在哪里…… “呵。” 虽然对阿奇达卡哈强烈的存在感有些迟钝，但我注意到他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古典风格的灰白色头发，配上老派的八字胡和笔挺的西装，俨然一副贵族典范的模样。 一个皮肤苍白、瘦骨嶙峋，却带着某种颓废气质的中年美男子，正被阿奇达卡哈的手拎在半空中摇晃着。 那张脸很熟悉。那家伙应该就是弗拉德·德古拉。 ……不过，被阿奇达卡哈抓在手里却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这画面实在有点毁形象。 “呃……扬德尔同学。那家伙为什么摆出那么让人不爽的表情？” “是啊，大概是因为被龙抓在手里太开心了吧。” 弗拉德从还是人类的时候起，就是出了名的天才。而且他并非只擅长某一领域，剑术、魔法，甚至艺术方面都造诣颇深，是个全才型的天才。 这与德拉库雷亚家族传承的龙之血脉有关，虽然方向不同，但弗拉德和林德哈特的始祖一样，都是龙之因子强烈显现的类型。 问题在于弗拉德本人对此抱有过度自负的心态。 这位曾被寄予厚望、有望成为时代主角的男人，因沉迷于体内龙之痕迹，甘愿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他猎杀了无数高阶吸血鬼，以他们的血液提炼血精并吞噬。 就这样，这个不隶属任何氏族、自行成为吸血鬼的疯子，开始深入研究德拉库雷亚之血。 他首先将家人和亲戚作为实验对象，在他们全部死亡后，又扩充氏族成员继续实验。 但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如此——他将所有族人杀死，并将他们的血液融入己身。 正因如此，他拥有了超越其他吸血鬼领主的力量，被称为“至高领主”……但无论如何，他终究只是个吸血鬼，未能成为真正的龙。 “当初成为“至高君临”的信徒，大概也是想接近阿奇达卡哈吧？当然，阿奇达卡哈生前厌恶吸血鬼，所以这不过是白费功夫。不过，现在被化为邪龙的阿奇达卡哈抓住，也算是达成了夙愿吧。” “啊哈？啊哈？就像我被扬德尔同学紧紧抱住时那种愉悦的感觉吗？” “……？” 类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