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与索拉丽握完手的塔拉轻轻翘起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这样一来，同盟就成立了。虽然只是临时同盟……但在此期间，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
“好好相处……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奇怪吗？”
卡拉似乎对塔拉的表现不太放心，歪着头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
“初次见面时的事我就不提了。上次您帮了主人，就当扯平了。不过，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其他问题，不是吗？”
“嗯？怎么了？”
“……为什么对我说话这么随便？”
“还有对过去的自己用敬语的傻瓜吗？”
“哎呀……！”
卡拉一脸不满地跺着脚。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担心说重了会破坏好不容易结成的同盟。
既然决定和塔拉联手也是我的意愿，她大概想着即使心里不情愿也要配合吧。
我欣慰地轻轻拍了拍卡拉的背，然后开口说道：
“嗯，我觉得卡拉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彼此之间还不太了解，不是吗？不管怎样，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合作，至少得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关系。”
“最基本的信任关系啊……”
塔拉不知为何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正茫然不解地望着她，她却慵懒地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好啊，信任很重要。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们确实需要熟悉到不至于在背后捅刀子的程度。”
“……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我们就不会主动攻击你。”
“那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吧？”
塔拉将手肘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顺势低下头，托着下巴。她瞬间散发出一种颓废的气息，接着说道：
“多余的事指的是什么？是我背叛你们吗？还是……吸收邪神的力量？”
“…你最初愿意与我们合作，恐怕也是为了“扭曲逸致”的权能吧。所以，权能的事倒不用担心。我真正担心的，是之后的事。”
“之后的事…啊！你是担心我获得权能、变得更强大后会背叛你们吗？”
“不仅如此，我还担心，即便现在相安无事，但将来你变得更强后，会不会反过来杀我们。”
“呵呵。你是不想和我打起来吗？真可爱呢。”
“……？”
塔拉突然显得很开心。不仅是我，其他同伴也都一脸茫然，但塔拉只是自顾自地笑着。
“好吧，那我们就从这点开始纠正吧。我并没有打算对你们做什么。不，应该说，我完全没有伤害普通人的想法。”
“什么…？”
虽然早有预料她的行迹过于安静，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置信。
“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呢。”
“什么。”
“都写在脸上了，别那么惊讶嘛。”
“啊，主人在这种时候确实很容易被看穿呢。”
“嗯嗯，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卡拉和艾丽莎，此刻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无奈地叹了口气，片刻后，我看到了塔拉那怀念的神情，与她对视了一眼。
“如果我留在学院，是不是也能和艾丽莎有那样的关系呢？听起来不错。”
听到这话，原本咯咯笑的艾丽莎歪了歪头。
“卡拉大人。在您的未来里，我和您是什么关系呢？”
“大概是互相厮杀的关系吧？”
“……啊？”
“成为邪神圣女、摧毁眼前一切的我，以及历经磨难终于觉醒才能的人类英雄。不管过去有什么交集，两人相遇后唯一能做的，不就是互相残杀吗？”
“…….”
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让艾丽莎愣住了，她呆呆地张着嘴。塔拉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担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现在算是未来吗？总之，现在不会那样了，我们也不会互相残杀了。”
“……真的吗？”
“真的。你也是因为好奇这个才问的吧？”
塔拉轻轻转过头看向这边。艾丽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除了塞浦路斯的前任侯爵之外，她至今为止都没惹出什么大乱子，这反而让人感到奇怪。所以大家都很不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爆发。我也是，其他人也是。”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回到我为什么没有发疯这个问题上。直截了当地说，是因为没必要了。”
“没必要……？”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塔拉心中的仇恨，即使世界改变，即使她濒临死亡，也不会熄灭。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塔拉苦笑了一下，松开交叠的双腿，端正了坐姿。
然后，她以更加严肃的态度继续说道。
“没错。没必要那样做。……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是这个世界，不是那些在远处嘲笑我的人，也不是那些觊觎林德哈特权力与愿景的丑陋猪猡们，对吧？是沸腾寂静。”
“啊。”
“抱歉，我在塞浦路斯侯爵的别墅里调查了你的行踪，扬德尔。”
“我的行踪？在塞浦路斯前侯爵的宅邸里？”
“地下室里有一份调查报告，整理得相当详细，很方便。”
“…….”
原来他做了这种事。
对于一个突然崭露头角的无派系天才魔法师，任何有野心的贵族都会进行基本调查。
但塞浦路斯不是那种人。那家伙并不在意往上爬，只要能守住自己拥有的东西，他就满足了。”
所以说，你调查我的背景，意味着你迟早会采取某种行动……但在那之前，你已经被塔拉杀死了。
老实说，这让我有点感激。
不知不觉间，我看向塔拉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塔拉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我读完那份报告，又亲自调查了一番，终于知道了真相。将罪名嫁祸给林德哈特家族，并将我打入地狱的，正是“沸腾寂静”。
“……是这样啊。”
“没错。我一直以来都找错了复仇的对象，找错了发泄愤怒的目标。”
塔拉语气轻松地耸了耸肩，但她的红宝石般的眼眸却比往常更加浑浊，流露出黏稠的杀意。
“丑恶繁盛只是偶然捡到了我，这一点我很清楚。……但即便如此，被恶神扭曲了人生的我，站在恶神一方战斗的事实依然不会改变。即使那一切如今已不复存在。”
看到她的样子，我明白了。塔拉并没有改变。她既没有悔改，也没有原谅这个世界。
只是憎恨的对象发生了变化，她的内心依然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
我用谨慎的语气问塔拉：
“……难道你收集恶神的力量，也和复仇有关吗？就是，那种收集战利品或首级的感觉。”
“收集首级……真是相当暴力的思维方式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讽刺啊？！”
所以，请别再露出那种勉强接受一个无法理解的疯子的尴尬微笑了。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塔拉像是投降般轻轻举起了双手。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说得对。我也明白，我不断积累力量这件事确实值得警惕。毕竟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突然失控，对吧？”
“……我倒没说到那个地步。”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
“…….”
没错。一个曾经站在恶神那边，精神上已经支离破碎的人，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任谁都会感到不安。
“别担心。我收集这些力量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
“仪式？听起来更不祥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仪式，请不用担心。这只是为了让我成为自己生命真正的主人而必须做的事。”
“我希望你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嗯……这个嘛，因为太无趣了，还是保密吧！”
“什么……”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死，也没有人会受伤。以林德哈特之名起誓。”
“…….”
他沉默地注视着塔拉的眼睛。
那双依旧浑浊的红宝石色眼眸中，翻涌着负面情绪，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胸口发紧。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浑浊的深处，似乎闪烁着某种光芒，取代了无尽的绝望。
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毕竟，我并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我只是相信，如果塔拉是卡拉，那我的直觉绝不会错。
他嗤笑一声，耸了耸肩。
“先说清楚，现在林德哈特家族的主人是我，明白吗？”
“哦？那您允许我以家族的名誉起誓吗，家主大人？”
“行啊。不过如果你违背承诺，我会立刻把你从族谱上除名，记住了。”
他冷淡地回答，但不知为何，塔拉却咯咯笑了起来。
卡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塔拉，脸颊逐渐鼓了起来。
“…噗噗。”
她的脸颊越鼓越大，眼看就要像气球一样炸开。
我戳了戳卡拉那像河豚一样鼓起的脸颊，问道。
“那么，现在大致的目标已经明确了，我觉得至少建立了最基本的信任关系。要不我们开始聊聊具体的计划？你们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啊，只要和我们并肩作战就够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
什么情况。塔拉怎么这么能干。
我带着些许惊讶的心情，悄悄转过头看向卡拉。
她凑过来要求捏另一边脸颊的样子，有点可爱。
嗯。这样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