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吸血鬼不会留下尸体。 虽然他们的身体难以被杀死，但即便真的死去，也只会留下一小撮灰烬和些许焦痕。 在艾露拉的背叛引发的混乱中，伊奥娜勉强保住了性命，根本没有时间去回收族人的遗骸。 这里只有墓碑和一些生前珍爱的物品。 “嗨嗨！好久不见！不过我有理由的，所以别生气哦！” 两侧排列着墓碑。伊奥娜站在墓碑前摆放的零碎物品之间，微笑着打招呼。 伊奥娜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逐一念出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她像见到久违的家人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述近况，让人不禁感到惊讶。 即使是吸血鬼，也无法在时间面前保持自由。太久远的事情，感情会变得迟钝，记忆也会模糊不清。 但伊奥娜不同。她什么也没有忘记。我说的不是名字、性格或外貌之类的东西。 而是与他们分享的故事、许下的承诺，以及作为最小的孩子，却比任何人都拥有卓越的吸血鬼天赋，大家对她的期待等等。 她一个都没有忘记。仿佛那些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现在我才开始真正体会到伊奥娜所说的，她的时间已经停滞了。 这句话并非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对于伊奥娜来说，300年前的那件事，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都未曾褪色，反而在她心中愈发清晰，成为一道无法消散的伤痕。 就这样，尽管步伐缓慢，在与所有人一一问候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墓地的尽头。 与其他墓碑整齐排列在两侧不同，这里是一座稍高的平台，上面矗立着一块正对着我们的石碑。 与其他墓碑不同，这块石碑前没有任何祭品。伊奥娜在它面前单膝跪地。 这是如今已不多见的古老礼仪。向来自由奔放的伊奥娜，此刻却以臣子面对君主的姿态，恭敬地跪在那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凭借血统获得了多么崇高的地位，伊奥娜始终不愿臣服于任何人，因此被称为'领主级'的存在。 而在她面前，长眠着将她转化为吸血鬼的始作俑者。 前任弗朗西斯卡家族的领主。那个代替抛弃她的亲生父母，成为她母亲和姐姐的人。 若要打个比方，她于我而言，就像是岳母一般的存在。 伊奥娜恭敬地凝视着墓碑，缓缓开口。 我们站在稍远处观望，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 只看到伊奥娜时而微笑，时而落泪，但最后露出了释然的神情。这就足够了。 伊奥娜将请柬放在墓碑前，然后摘下自己的项链，轻轻放在上面。 与逝者告别后，伊奥娜凝视了一会儿墓碑，随后突然站起身，回到了我们身边。 “谢谢，谢谢。等了很久吧？我们走吧。” “再多待一会儿也没关系的。还有，那条项链……” 那是伊奥娜一直佩戴的水滴状血色项链。 这条看似普通的工艺品，是弗朗西斯卡用自己的鲜血完成的，也是她留给伊奥娜的唯一遗物。 正因如此，伊奥娜一直珍视它，甚至连睡觉时也不曾摘下。看到她将项链放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没事的，没事的……现在真的没事了。我反倒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等着把一切还给你呢。” “如果教授您觉得没问题，那我也没问题。” 看来是这样。伊奥娜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三百年来积压的情感，但随即又露出了她特有的顽皮笑容。 “……教授？” 我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为时已晚。 “啪！” 伊奥娜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轻轻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来。 ……而且相当激烈。 “啾……啵……咻噜……” 她的舌头像在自己家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我口中游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完全无法招架。 我能做的，只有无力地任由伊奥娜肆意妄为…… 伊奥娜专注地与我唇齿交缠良久，似乎终于感到满足，缓缓移开了双唇。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挽住我的手臂，腾空而起，高声喊道： “再见了，领主大人！我要挣脱这世间所有的枷锁与束缚，去寻找属于我的幸福！下次回来时，我会带上几个半吸血鬼族的新成员哦～～！” 不难猜到，伊奥娜所说的新成员，指的是我和她的孩子。 毕竟，半吸血鬼是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儿。 只不过，吸血鬼无法通过常规方式繁衍后代，因此半吸血鬼只存在于传说与虚构的故事中。 如今体质改变后的伊奥娜能否怀孕尚不确定，她却敢如此夸下海口。 我依偎在伊奥娜怀里，悄悄问道。 “教授？您是不是从循环生机大人那里得到了什么？比如顺产的祝福之类的……？” “没有啊？没有啊？哪有那种东西？” “那刚才的宣言到底是……” “别担心别担心！肯定会有的！” “您这自信是哪儿来的啊？！” 面对我一脸无语的表情，伊奥娜却笑得灿烂，回答道。 “一直做到怀上为止，不就肯定会有嘛！” “…….” 这算什么印第安式祈子仪式啊。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赖…… *** 离开弗朗西斯卡家族的墓地后，我们下一站前往的是尼达瓦利尔的亚恩沙德领地。 不过并没有直接前往亚恩沙德领地，而是先去了尼达瓦利尔的首都。 由于是相当长距离的传送，与其直接固定坐标传送到亚恩沙德领地，不如先前往设有传送广场的首都更为方便。 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他国家都邀请了，唯独不邀请尼达瓦利尔，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更何况，还得与尼达瓦利尔的国王达成各种政治协议。 “呃……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是不是也该给克拉西乌斯发请柬呢，主人？” “什么？克拉西乌斯？那些家伙，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支援他们，结果和丑恶繁盛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居然临阵脱逃了！邀请这种懦夫，未免太掉价了吧……” 我正使劲皱着眉头，卡拉似乎想让我冷静下来，便拉住我的手，直接引向她的臀部。 软绵绵的。 手掌中充盈的柔软触感让升腾的怒火迅速平息下来。 嗯……如果卡拉真的开始唱枕边歌，林德哈特家族的排名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不过仔细想想，林德哈特家族本来就是卡拉的，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柱子哥……说不定还不错。” “主人，怎么突然提起柱子哥了……？” 卡拉虽然一脸无语，但对我这种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早已习以为常，便没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 “虽然我也不喜欢克拉修斯，但上次一起战斗的王世子，是不是该网开一面呢？” “啊，这倒也是。” 那是在涌流深蓝尚未扭曲逸致的年代。为了讨伐恶神，他与追随者们一同构筑了防线。 多亏如此，他得以轻松与塔拉汇合，不必在意扭曲逸致的零散兵力，只需专注于堕天仪式。 最重要的是，他甘愿以性命相搏，而所求的不过是希望人们不要太过憎恨克拉西乌斯，这一点值得高度评价。 经过短暂的思索，他点了点头。 “…好吧。以王储的名义，而非国王的名义送去，应该无妨。” “主人英明！” 卡拉笑容灿烂，在我胸前蹭着脸颊。我享受着那份触感，将魔力注入已完成的魔法阵中。 “唰！” 我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睁开，眼前展开的竟是一幅曾经见过的景象。 建筑的高度都按照矮人的身材设计，整体显得低矮。 房屋不是用木头或石头建造，而是由钢铁铸成。 还有一座比我所见过的任何城堡都要宏伟的黑铁城堡。 这座要塞的规模之大，令人不禁怀疑如此矮小的身躯是否真的需要这样一座城堡…… 咚咚！ “啊。” 此刻，我的眼中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心脏剧烈跳动，全身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部分变形术也随之解除。 竖瞳裂开，犄角微微隆起。看到我近乎龙化的模样，卡拉吓了一跳。 “主、主人？您这是怎么了？” “…….” 但我没有回答卡拉，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黑铁城上，确切地说，是它的上半部分。 高耸的尖塔。中间部分布满了荆棘般尖锐的突起，但底部却宽阔圆润，与地面几乎无异。 上次来访时，我只觉得这是一座建造精良的城堡……但如今，我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如果说高耸的建筑会激起龙族攀爬的本能，那么眼前的黑铁城无疑将这种本能彻底唤醒了。 没错。如果说莱万廷帝国的皇城只是一堵普通的城墙，那么眼前的黑铁城就像是一座顶级猫爬架……！ 虽然系统消失了，我变得更加依赖本能，但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 “咕噜噜…忍不住了！” 我蹬地而起，解除了变形状态。 瞬间，一条巨大的龙覆盖了天空，随后盘旋在黑铁城的上空。 紧接着是一声咆哮。 -吼啊啊啊啊啊！！ 反正没有造成伤害，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