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扬德尔一时被菲那耀眼夺目的成长所震撼，但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话说回来，炼金釜不是应该先装满各种溶液再使用吗？那些东西你也准备好了吗？” “没有啊，不过现在就可以开始装了。” 菲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扬德尔托起的那具双头巨人尸体，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像拧抹布一样把它拧紧，把剩下的血全都挤出来。”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让扬德尔吓了一跳。 尽管他每天早上都会祈祷“愿所有邪神都去死！”（这是索拉丽一边甩着尾巴一边让他做的），但这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过分了。 虽然并非对混沌调谐和鲁莽咆哮感到抱歉，但那确实是一种源于过度怪诞的排斥感。 然而，菲此刻无暇顾及扬德尔的反应。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构思的完美工序，急于向他人解释，焦躁不安。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本能。 “用流体操控也可以，但一次性移动不了太多量吧？所以只能用来清理剩余的部分。” “不是……” “把挤出的血煮到浓稠为止。那可是维持那强韧身躯、循环庞大力量的血液啊？没有比这更好的催化剂了。” “那个……菲前辈？” “当红色的血液变成暗红色，呈现出炖煮浓汤般的黏稠度时，就可以把剩下的尸体放进去了。不需要特意把骨头和肉分开，内脏也不用单独取出，直接一起放进去就行。” “其实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 “不过放进去之后要立刻捣碎。要切得碎到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程度，但重要的是要让它们保持团块状，不能散开。” “这又不是面团，到底是什么……” “嗯？这就是面团啊！就像在面粉里加水揉成面团一样，这是在神火粉末里混入血液揉成面团！” “…….” 扬德尔显然没料到这是真的，一脸震惊。菲似乎把这当成了赞叹，更加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 “把揉好的面团持续加热，它就会吸收周围的血液，变得坚硬。然后晾干，再碾碎放进去！当然，这个过程要重复到所有血液都被吸收殆尽为止！” “现在可以不用再解释了……” “本来需要多种催化剂才能完成的事，在这里却成了毫无意义的行为。但这里可是“击鸣利金”的熔炉啊！在整个过程中，恶神的神力和其他无用的部分都会被烧尽，只留下必要的元素，熔炼并浓缩。” “…….” “最终会炼出一块足以打造一把短剑的金属锭！至少按我的计算是这样！不过从这一步开始，就需要助手大叔们的帮忙了。” 要制作什么样的握柄，才能让扬德尔用起来最顺手？刀刃要以什么角度开锋，才能对那形态诡异的邪神造成致命伤害？ 单从设计层面而言，即便是菲也无法与那些铁匠大师们比肩，毕竟她擅长的并非锻造技艺。 事实上，那把闪耀的狮子短剑本身并无缺陷，但由于是通用的成品，没有针对特定使用者设计，所以造型略显平庸。 菲打算借此机会，将其彻底改造成专属于扬德尔的武器。 待所有设计完成后，将金属锭、扬德尔的身体组织、闪耀的狮子短剑以及索拉丽的神力一并投入，按照计划进行融合。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完成！” “明白了就赶快开始吧！” 扬德尔发出一声尖叫，喃喃自语着“炼金术真可怕”或是“贤者之石可不是谁都能炼成的”之类的话，浑身瑟瑟发抖……但在菲听来，这不过是他在抱怨想要尽快拿到变强的武器罢了。 ……为菲稍作辩护一下，这是因为菲最近习得了帕拉塞尔苏斯的秘术。 作为大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的秘术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实用知识，即便是已知的内容，其效率也远超寻常，更蕴含着对本质深入洞察的智慧。 然而，由于他是远古时代的人物，实验手段难免有些野蛮，晚年时更是近乎疯癫，使得整个炼金过程变得愈发诡异离奇。 虽说菲的行为有些怪异，但也不至于把人丢进熔炉，所以我认为他还是在恪守研究伦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放下理智的矮人们，反倒没有受到太大冲击。 总之，伴随着扬德尔颤抖的声音，实验开始了。 由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多次，炼成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 成功提炼了尸体，净化了骨髓深处渗透的邪神之力。但邪神之力并非一味抹除。 抹去了'鲁莽咆哮'的愤怒，但保留了强化肉体的部分并加以浓缩；溶解了'混沌调谐'的混乱无序，但保留了融合特性，从而提升了完成度。 将所需的特质放大，摒弃无用的杂质。这不正是炼金术的基本原理吗？ 只不过巨人的尸体过于庞大且坚硬，扬德尔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借助海伦娜和索拉丽的力量可以让尸体变得柔软……但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尽管过程有些繁琐，耗时也长，但最终成功完成了金属锭。 原本就因浸染血液而泛红的材料，经过高度浓缩后变得鲜红刺眼，令人难以直视。 在黄金之手的祝福下，品质似乎也有所提升。总之，主要材料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讨论制作什么样的匕首了。 菲和匠人们仔细观察着扬德尔的身体，牢记他的战斗风格，并根据扬德尔所描述的恶魔特征，构思出武器的形态。 起初，严苛的条件让众人一筹莫展，但听闻消息的洛坎加入后，难题便迎刃而解。 尽管洛坎的身体已无法再打造任何器物，但他的知识仍无愧于大师之名。 如今只剩下将金属锭与狮子短剑融合，并用扬德尔的角和鳞片刻印符文了。 那金属锭比著名的秘银还要坚硬，但重量惊人，本质上是由生物的骨骼和血肉组成的有机化合物。 正如生物排斥异物一般，以生物为原料制成的材料也倾向于拒绝自身以外的存在。若是以金属为原料，这种排斥则更为强烈。 然而，闪耀的狮牙短剑并非由金属制成，而是以索拉丽的獠牙为材料。 当残留于金属锭中的混沌调谐之力与索拉丽本人的协助相结合时，融合便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但真正重要的还在后头。 经过重重工序提炼、凝聚而成的巨大力量之块。但若仅止于此，便毫无意义。 “必须赋予它方向性。” 菲早已想好要将何种意志注入其中。 “打倒一切邪神。” 闪耀的狮牙短剑也是以类似的意志锻造而成。但由于力量不足，最终只能成为一件用于击杀教团成员的武器。 “这次不一样。力量已经足够，只要我能好好锤炼就行。”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算菲是再了不起的炼金术士，也还没达到超越的境界。 即便拥有能将自身意志完全传递的击鸣利金熔炉，不可能的事终究还是不可能。 “所以，我会借来不足的部分。” 幸运的是，这里有着比任何人都纯粹憎恶魔神的存在。 秩序辉光，还有扬德尔。这两人想要杀死魔神的决心是真实的。 但与能通过熔炉直接注入意志的菲不同，要熔炼两人的意志还需要额外的工序。 菲已经一周多没好好睡觉了，他睁开疲惫的双眼，开口说道。 “秩序辉光大人。我决心一定要杀死恶神，请您尽可能多地赐予我神圣之力。后辈也是，请集中精神释放魔力。” 借用了海伦娜身体的索拉丽点了点头，释放出庞大的神圣之力。巨大的炼金釜内部被染成一片纯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方是圣火，上方是圣光，两者激烈交织。在这缝隙间，漆黑的魔力悄然开始占据一席之地。 这是用龙人化状态的扬德尔的几片鳞片和角尖磨成的粉末。以此为催化剂，扬德尔的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扎根。 转瞬间，炼金釜内充满了弑杀恶神的意志。 仿佛被不同人却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的意志所牵引，炼金釜内的能量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 菲注视着这一幕，暗自握紧了拳头。 “成功了……！” 现在只剩下等待完整形态的成型，以及最后的稳定化工作。 “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菲想要打造的武器，始终是能够守护主人、并将主人的力量发挥到极限以上的武器。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过于凶戾。这是一把只为斩杀邪神而存在的剑。 这样的武器，即便威力强大，也往往会向使用者索取相应的代价。 短暂的犹豫后，菲从怀中取出了一片断裂的剑刃碎片。 过去，她的母亲劳拉为了保护菲而拔出的剑。然而，这把笨拙的武器终究未能保护它的使用者，如今只剩下残骸。 菲不顾被剑的碎片刺伤而流血的疼痛，紧紧握住了拳头。 “如果击鸣利金的熔炉之火能够只熔化它所渴望之物，那么……” 菲猛然睁大眼睛，将沾满自己鲜血的剑的碎片扔进了炼金炉中。 扑通。 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碎片瞬间熔化。 从劳拉传递给菲的心意，这一次从菲传递向了扬德尔。 炼金术士自有炼金术士的方式。 甚至将自己的心意也作为材料，炼制成武器。 这就是菲表达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