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他以势如破竹之势疯狂地突破了地下城。
摧毁陷阱，击碎守卫魔像……总之，凡是挡路的，都被他用蛮力扫除，一路狂奔。
不过，或许是太过忘我地战斗了吧。当他踏入这个地下城的终点——帕拉塞尔苏斯真正的工房时，
他看到一位金色精灵正从一座既像祭坛又像手术台的长方形平台上起身，二话不说，直接一记匕首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呃啊！”
“啊。”
我刚刚杀了谁？
他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那位精灵的模样。
全身散发着金光，甚至有些半透明，但除此之外，完全是一个与人类无异的俊美青年。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那垂至腰间的长发吧？
与我目光相接的精灵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随后便颓然倒下。
随着精灵消散现象特有的光尘，那家伙逐渐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一件掉落物……不，应该说是遗物——一本书，落在了祭坛上。
啪嗒。
《贤者之石与理想人类之间的关联性——从神学、魔法与炼金术角度的考察》
“……啊。”
这个冗长又浮夸的标题，我还有点印象。
在H&A中，完成所有事件后送给菲，必定能获得贤者之石。
若是赠予其他炼金术士角色，或由炼金术士玩家使用，可大幅提升熟练度，是职业专用的觉醒道具。
这次地下城的主要奖励是帕拉塞尔苏斯的研究日志。
说起来，原本在这个祭坛上，帕拉塞尔苏斯的骷髅应该手握日志躺在这里才对，不是吗？
难道是我杀了他……？
我突然冲出去，二话不说就挥剑砍倒了一个精灵，然后冷汗直流的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走在最前面、离我最近的海伦娜小心翼翼地问道。
“兄弟？您怎么了？”
“这个嘛……”
“虽然有点空虚，但既然连最后的安保系统都解决了，现在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准备通关吧。”
“…….”
难道你以为我刚才打倒的，不是附身在精灵身上的帕拉塞尔苏斯，而是守护这里的精灵吗？
也是。这个工坊变成地下城之前，帕拉塞尔苏斯的寿命就已经走到尽头了，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刚才杀了什么东西就暂且不提了。
虽然有点抱歉，但一开始就散发出那种可疑气息的帕拉塞尔苏斯也有错吧。
心里这么嘀咕着，正打算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
“后辈！快看这个！”
身后传来欢快的声音。回头一看，菲正抱着比她身高还长的炮管，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地上还散落着十几根一模一样的炮管。
“看来是刚才那个精灵在操控！前辈冲上去的时候，它慢了半拍从天花板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聚集能量，精灵就死了，所以它就这样被激活后熄灭了！稍微修整一下，说不定我们还能直接使用呢？”
“呵。”
我要纠正一下。帕拉塞尔苏斯并非含冤而死，而是罪有应得。
难怪气氛那么诡异，原来真的有问题。
要不是我下意识先挥出匕首，恐怕现在陷入危险的就是我们了。
帕拉塞尔苏斯从容不迫地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我们，周围是瞄准我们的、即将发射的炮口……大概就是这么个局面吧。
现在想来，海伦娜似乎也知道炮口的存在，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看到他们操作那门炮管的样子，我才误以为是防御系统吧。
虽然嘴上说着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说实话心里一直很不安，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他用柔和了些许的声音开口说道。
“总之，既然没出什么大事就好。那我们马上开始搜查吧？”
他耸了耸肩，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研究日志。
见状，菲轻轻放下怀里的炮管，飞快地跑了过来。
“前辈！先把那个给我看看！”
“吓我一跳。”
她突然冲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把研究日志高高举过头顶。
菲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却够不着。我欣赏了一会儿她随之晃动的胸部，然后说道。
“不用那么着急，我会给你的。不过现在先别读。”
“为什么？！该、该不会……艾丽莎和伊莉丝大人从奴隶身份解放了，所以你就想拿我当替补奴隶是吧！我都知道了！你这个变态！是不是也想让我体验一下忍耐极限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
一看就知道那本日记相当厚，读完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才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先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等通关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读。就算我们出了事，菲前辈读也没关系……不过，炼金术造诣高的人看了，应该更清楚该带走什么吧？”
“唔……那也没办法了。好吧，就听后辈的。……不过，日记能不能让我拿着？”
“不行。我先拿着，等通关了再给你。”
“哎呀…！”
菲鼓起脸颊，独自颤抖着，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发什么呆！赶紧找点有用的东西啊！就算帕拉塞尔苏斯是大炼金术师，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人了，设备什么的就别指望了！粗略一看，这里大部分都是该进博物馆的老古董！还是多找找物品和药水吧！不用管它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反正我们全都要带走！”
菲忙碌地东摸西摸，熟练地将东西塞进自己的次元口袋。
那娴熟的动作，让人联想到自动拾取战利品的宠物。
我赞叹地看了一会儿，也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让我看看。
先看看那门炮管吧？看尺寸应该勉强能塞进储物空间。
***
各种药剂和研究用的顶级灵石。精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机器人的傀儡自不必说，连不知名的炼金钢都被搜刮一空。
可惜的是，没能找到用来强化炼金产物的东西。
那种奇异现象在帕拉塞尔苏斯死后就消失了，莫非那是成为精灵的帕拉塞尔苏斯的能力？
心里这么想着，我摧毁了成为地下城核心的石台。
眨眼之间，我和同伴们就被传送到了外面。
虽然精灵们惊讶于我们这么快就攻破了地下城，投来的目光让我有些在意……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先领取这次地下城的奖励。
就像上次带菲去过的那个记录了亚特兰蒂斯最后时刻的地下城一样，这次的奖励也对炼金术大有裨益。
只不过这次是物品而非技能罢了。
我们离开地下城后，我推了推菲的后背，示意他走向悬浮在空中闪烁的光球。
“菲前辈？这是您应得的，请收下吧。”
“嗯。”
菲似乎迫不及待想查看帕拉塞尔苏斯的研究笔记，敷衍地点了点头，将手伸进了光球中。
刹那间，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即迅速收敛，化作一副单片眼镜的模样，稳稳落在菲的手中。
“这是……？”
“这是一副能让您看到魔力、斗气、神力……总之是那些通常难以察觉的力量流动的单片眼镜。如果和您之前获得的魔力结晶化能力一起使用，应该会产生不错的效果。”
“嗯，确实如此。不过，后辈啊，既然我们已经通关出来了……”
“是是，这是研究日志。”
菲轻笑着接过书，将它紧紧抱在胸前，甚至让那丰满的胸部微微变形，脸上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阴郁笑容。
“嘿嘿……研究这个的话……”
这模样在他人面前有些难为情，于是我直接抱起菲，向精灵们简单道别后便离开了。
这样一来，阿尔夫海姆的事情就彻底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学院了。
我松了口气，看向自刚才起就一直埋头阅读研究日志的菲。
这样连路都走不了吧。不过反正我会用飞行魔法带她走，倒也无所谓。
我摇摇头，给菲和海伦娜施了飞行魔法。艾丽莎和伊莉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战斗还不行，但飞行应该没问题。
就这样踏上归途的同时，我也确认了之前暂时搁置的副本通关通知。
或许是因为已经成长到了极限，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所有能力值都略微提升到了无法再通过属性点增长的程度。
说实话，这座地下城本就是为了一份研究日志而来，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关闭了通知窗口，继续专注于飞行。不知过了多久，视野的边缘终于出现了大森林的外围。
一直紧闭着嘴、专注于阅读研究日志的菲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开口说道：
“啊，后辈。之前那些炼金物品突然强化的事情，我好像找到原因了。”
“诶？研究日志里有什么线索吗？”
虽然H&A系统也能阅读日志，但最多只能显示几页内容，无法翻阅整本书。
多亏如此，我虽然知道了帕拉塞尔苏斯为何在那间工坊里度过晚年，但对其他事情仍知之甚少。
“嗯。反正我打算多读几遍，现在只是随便浏览一下。不过最后一页有这些内容。”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现在该抛弃这副垂死的旧躯壳，以精灵之身重获新生了。虽然担心能量输出可能不足……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前面内容来看，它似乎不是普通的精灵，而是想要重生为炼金术的精灵。大概正因为如此，炼金术物品的性能才会得到强化。后辈你也听说过吧？比如水精灵附近的水会被净化，火精灵旁边铁匠铺的火焰会变得更旺盛。高等级的精灵会对周围产生影响，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有道理。难怪它要制造精灵人造人，试图转移自己的精神，这也能理解了。”
“没错。再补充一点，他最终似乎想像秩序辉光大人和自在吹息大人那样，以精灵之躯获得信仰，成为新的神明……但想要重生而不仅仅是转移精神，需要庞大的力量，而他的输出似乎不够。”
“啊哈？就连帕夫尼尔在制造自己身体时，也用了古龙级巨龙的心脏。除非帕拉塞尔苏斯的时代有屠龙者存在，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吧。”
“应该是这样。从日志以刚才那一段作为结尾来看，实验很可能失败了。即便从地脉中汲取了魔力，力量仍不足以支撑，中途就中断了……不过，正是在那时，我们出现了。”
“我大概明白了。是伊莉丝不完整的魔法吸收了周围散逸的力量，才让被中断的实验得以完成，对吧？”
“或许吧。不过中途中断了那么久才重新开始，肯定算不上完整。失忆是必然的，而稳定自我的本能恐怕也被无限放大了。”
“也就是说，她最终变成了自己创造又抛弃的人工精灵那样的存在。”
“嗯。如果这样的帕拉塞尔苏斯察觉到拥有龙心的后辈，会怎么样？”
“肯定会想方设法杀死你，夺取心脏吧。毕竟龙心的力量足以实现大多数愿望。”
“……后辈，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扬德尔朝菲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举起一只手示意。
“放心吧，那个疯狂的帕拉塞尔苏斯已经被我解决了！”
“老实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你是先捅了再说吧？！”
“哎哟！”
“别瞎猜！”
“观察。”
尽管扬德尔一行人问题不少，但他们还是顺利地完成了这次地下城的攻略。
然而，对某些人来说，地狱才刚刚开始。
“啊啊啊啊啊！！！”
地下室里粗糙而坚硬的地面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痛苦地翻滚着。
他的一只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一样，只剩下残破的断肢；双手则被巨大的窟窿贯穿，勉强连着的几根手指无力地晃动着。
他试图用尚且完好的那条腿站起来，但人类毕竟不是那种四肢断了三肢还能快速移动的生物。
最终，这位曾经是塞浦路斯侯爵的中年男子，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跪在地上，膝盖碎裂般爬行。
但他又怎会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只是除此之外，他已别无选择。
尽管爵位被剥夺，还被驱逐出境，但他多年来暗中藏匿的资金并未被没收。
于是他在克拉西乌斯的边境购置了一处宅邸，招募了护卫，虽然比不上从前，但也算过得去。
然而，突然闯入的卡拉屠杀了所有护卫，甚至追到了连塞浦路斯的妻子都不知道的地下室，将他打入地狱。
咕噜。
“啊啊啊啊啊！！！”
触手在伤口处搅动，塞浦路斯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凄厉的惨叫。卡拉俯视着他，嘴角扭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是奇妙啊。明明已经做过一次了，却还是这么令人愉悦。”
那声音妖娆得足以迷惑声名显赫的圣徒，却又透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充满了矛盾。
或许他感受到了其中的欲望，又或许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也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塞浦路斯的头埋在由灰尘和鲜血混合而成的泥泞中，他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仇怨啊！”
“这话倒也没错。在这个世界里，你没能买下我，对吧？”
“这是什么意思……？”
塞浦路斯愣了一下，仿佛对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但他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这个美丽而残忍的怪物似乎并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什么。
塞浦路斯在痛苦中悲惨地死去。
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他的命运也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被决定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塞浦路斯脸色煞白。当然，卡拉对此毫不在意。
她只是轻轻踩在他的背上，露出妩媚的笑容。
“呵呵。这么看来，你就像是你那么喜欢的虫子一样。连人类都不如的牲畜，玩腻了就可以丢弃的玩具。随时都能踩死的虫子……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什么？”
塞浦路斯早就知道，眼前的卡拉已经不是当初他想竞标却放弃的那个卡拉了。
虽然皇室的公文还没有送达，但塞浦路斯认识的卡拉可不会从背后喷出触手。
如果她真的堕落到了这种地步，最亲近的扬德尔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塞浦路斯实在无法对横插一脚的扬德尔产生好感，甚至曾经动过用武力压制的念头……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怀疑过扬德尔是个英雄。
然而，刚才那句话却无法轻易忽视。
这也难怪……因为那正是他每次在地下室折磨奴隶时惯用的说辞。
“我现在明白了！你这家伙！原来是我曾经玩腻后丢弃的奴隶之一！我本以为你不可能逃脱，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哼。”
卡拉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提到的“另一个世界”的说法，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索性就顺便修复成了现在的模样吧！林德哈特公爵对自己的女人心软可是出了名的！你是不是以为，只要顶着这张脸，就能让他露出破绽？”
“……林德哈特公爵？”
卡拉听到一个本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词，眉毛微微一颤。不过，塞浦路斯似乎完全误解了她的反应。
“没错！就是扬德尔·林德哈特公爵！他会杀了你，你这女巫！你以为换了张皮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你依然是我玷污过的……”
砰！
塞浦路斯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就被触手贯穿，瞬间爆裂开来。
“啊。”
卡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一气之下直接杀死了塞浦路斯。
“真可惜……应该再多折磨他一会儿的。”
她冷冷地俯视着失去头颅、抽搐不止的尸体，甩了甩触手。
唰啦！
卡拉连剩下的躯体都不肯放过，将其撕得粉碎后，低声呢喃道。
“过去无法改变……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卡拉的身体是以这个世界中卡拉的组织为基础重新构建的。
虽然急速成长，但这具新身体实际上与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无异。即使核心被摧毁，只要重新制造就能完好如初。
但她的精神却不同。
卡拉依然记得这间地下室里混杂着微弱甜腻的气味。她记得粗糙的地面将背部和膝盖磨得皮开肉绽的触感，也清晰地记得心碎的那一刻。
因为塞浦路斯虽然无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施虐狂。
所以，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她憎恨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她憎恨那些拥有幸福家庭的人。
她憎恨那些相信爱情的恋人。
她憎恨那些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的人。
她憎恨这个世界。
仅仅是因为憎恨，她已经无法忍受。
直到世界崩坏，或是她自己毁灭，二者之一达到极限的那一刻，她都不会停止。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必要去毁掉那些已经破碎的人吧。”
卡拉独自点了点头，朝那扇从刚才起就传来动静的门走去。
吱呀——
厚重的铁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被铁链拴住脖子、赤裸着瘦骨嶙峋身躯的女人。
蜷缩在角落的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条件反射般四肢着地，朝卡拉爬了过去。
不，从一开始她的四肢就从肘部和膝盖处被切断，因此别无选择。
她不顾被血浸透的绷带，僵硬地扭动着腰部，像小狗摇尾巴一样靠近。
这是暴力、饥饿以及药物洗脑的结果。
遍布全身的淤青和模糊失焦的眼神，仿佛在逃避现实，都是明证。
无论对方是不是塞浦路斯，她都毫不在意，只是按照被训练的那样舔舐着卡拉的脚背。
卡拉单膝跪地，抚摸着这个被驯养的女人的头。
她的表情如此慈爱，让人难以相信就在刚才，她曾毫不眨眼地残忍杀害了塞浦路斯和他的手下。
此刻的卡拉褪去了平日的妖娆妩媚，宛如圣洁的圣女，用轻柔的声音低声问道。
“你的主人已经死了。”
“呜！呜咽！”
“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出去。如果你想复仇，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啊，不过塞浦路斯侯爵已经被我抢先一步杀掉了。”
“呜咽……”
“所以现在没必要再说废话了……啊哈？原来是舌头被割掉了，所以只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卡拉掰开女人的嘴唇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说复杂的话有困难，那我就问一些可以用“是”或“不是”来回答的问题吧。如果是，就眨一次眼；如果不是，就眨两次眼。”
卡拉轻柔地捧起女人的脸庞，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什么，又像是在安抚她。
随后，卡拉露出温柔的微笑，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你想活下去吗？”
“…….”
原本因不安而不断扭动的女人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女人沉思良久，缓缓地、但带着坚定的意志，眨了两次眼。
卡拉露出悲伤的微笑，轻轻拥抱着女人，低声说道：
“不会痛的。”
与此同时，卡拉缠绕着女人的触手开始收紧。
咔嚓。
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女人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
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当场毙命，我将她的尸体轻轻放平，然后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卡拉以朝圣者般的虔诚态度，面对着所有被囚禁的奴隶。
然后，她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因为对她而言，无痛的死亡是唯一能给予这些像她一样支离破碎的人的最后仁慈。
最后，卡拉望向自己曾被囚禁的房间。理所当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但不知为何，卡拉在无意识间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最后一道门。
吱呀——
“这是……”
房间里堆满的东西，完全超出了卡拉的想象。
各种用于酷刑和变态享乐的工具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书桌和高高堆起的文件在迎接她。
出于好奇，卡拉随手拿起一份文件读了起来，心想难道她之前在这里工作过吗？
没过多久，她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慵懒地笑了。
“真有意思。”
这间房间里堆满了记录着扬德尔和这个世界的卡拉行踪的文件。
文件中记载着塞浦路斯对卡拉难以割舍的执念，以及对夺走自己爵位并将自己驱逐出境的扬德尔的怨恨。
从带着奴隶进入学院的那一刻起，直到成为林德哈特公爵，所有细节都详尽地记录在案。
“原来是林德哈特公爵。我正纳闷发生了什么，这下可好了。”
卡拉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桌前坐下。
塞浦路斯的宅邸被诡异的触手群摧毁，已经是整整一天前的事了。
“帮我！”
自从离开大森林后，传送魔法就可以随意使用了，所以很快就到了学院。
不过，抵达的学院似乎有些不对劲。
“主人……？您不觉得大家都在盯着我们窃窃私语吗？”
“是啊。难道我们击败“丑恶繁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嗯……确实过了这么久，消息传开也不奇怪。对那些担心神战再起的人来说，恶神的覆灭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卡拉点了点头。这时，伊奥娜也附和着插了一句。
“没错没错。扬德尔同学可是莱万廷帝国的英雄啊！虽然阿尔夫海姆也得到了帮助，但他不仅击退了邪神的入侵，还反过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这种事迹越宣扬越有利，所以消息传播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吧！”
“…不过话说回来，大家的目光不都集中在卡拉身上吗？而且那些眼神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呢。”
伊奥娜的话让众人疑惑地歪了歪头。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艾丽莎和伊莉丝同时叹了口气。
“唉……主人？看来您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主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请不要慌张，仔细听好。”
“什么啊？到底怎么了？”
那是对其他人来说听不见的低语，但对于感官敏锐的高等精灵而言，似乎隐约能捕捉到一丝声响。
我催促着正沉浸在氛围中的两人，艾丽莎这才缓缓开口。
“那个疯女人最终在大白天堂而皇之地闯入已被流放的塞浦路斯前侯爵的宅邸，杀死了所有的私兵和塞浦路斯本人。”
“疯女人……啊，是卡拉吗？”
“是的。你击败邪神的消息和卡拉杀死塞浦路斯的传闻同时传开，故事开始有些扭曲了。”
“简单来说，故事大意是：主人成功击败了丑恶繁盛，但在这个过程中，长期遭受主人性虐待而精神失常的卡拉堕落成了邪神的使徒。”
“…正因为微妙地吻合，才更让人火大。”
“即便是再荒谬的谣言，也得前后一致才能让人点头称是。总之，就在那种情况下，平日里熟悉的卡拉突然出现在眼前，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虽然有些无语…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莱万廷帝国和阿尔夫海姆不会坐视不管，应该会发布什么后续声明吧。”
苦笑着摇了摇头，转眼间，我们已经抵达了广场。
学院里四通八达的无数岔路。海伦娜在其中一条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兄弟。您打算怎么办？直接回宿舍也不错，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去买点晚饭？……说实话，今天懒得自己准备吃的了。”
“嗯，攻略地下城消耗了不少精力，虽然只是尾声，但毕竟在大森林里走了那么久，累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有点事要办，想先去买点东西再回去，您看行吗？”
“兄弟，是出了什么事吗？”
“有些事要汇报，也有些东西要听，所以打算去见一下理事长。啊，伊奥娜教授，您要不要也一起去？”
“不，不要！我才不去！要是去了，肯定会被念叨一堆积压的工作！工作从明天开始！今天我也要休息，所以这次就扬德尔同学自己去吧！”
“…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呢。伊奥娜教授总说自己很忙，但实际上也没见她做多少事。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呼…其实啊，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深切感受到扬德尔同学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哼。”
伊奥娜投来一种“现在正是好时机”的朦胧目光。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我不满地哼了一声。伊奥娜见状，扑哧一笑，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作为教授要做的事情确实不多。顶多就是负责一门魔法战斗课程，而且这门课随便哪个教授都能代替我。”
“学院的学生水平高，教授们的水平自然也高，这很正常。”
“嗯嗯。但问题在于，没有人能真正替代我。”
“诶？”
“你想想看，仔细想想。大战争时期的英雄，在顶级魔法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教团的噩梦，理事长的战友……符合这些条件的，不就只有我吗？”
“啊哈？”
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丽贝卡是以分身的形式在学院内部处理理事长的事务，但显然这也有其限制。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偶尔才露个面。
正因为如此，了解丽贝卡现状并得到她信任的伊奥娜，才会一直代理理事长的工作吧。
“当然，我很少亲自出面。不过学院内部的事务就另当别论了。”
“仔细想想，无论是外出实习，还是有发表任务时，伊奥娜教授总是混在教职工中间呢。”
伊奥娜在和我变得像现在这样亲密之前，也经常给予我各种便利……而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大概也是因为她是丽贝卡得力助手的特殊身份吧。
“没错没错，就是那样。啊！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讨厌才勉强去做的！只是……”
“只是今天想稍微休息一下，对吧？别担心，我会让您好好睡一觉的。”
“扬德尔同学……就算再怎么亲近，在学校里对教授说这种话也未免……”
“我会按照约定，让您喝血喝到肚子撑破为止，所以您就安心睡个香甜的觉吧。”
“随时欢迎！”
伊奥娜露出闪亮的虎牙，灿烂地笑着。我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随后暂时告别同伴，前往丽贝卡所在之处。
***
这已经是第三次造访了，但校长室依然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感觉就像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秘密基地终于被我找到了。(其实也没错)
我朝着中央的水池轻轻挥了挥手。
“我来了，校长先生！”
-…姑且出于礼貌问一句，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那当然啦！这次我可是干掉了两个邪神，这点奖励不过分吧？能给我多少点数啊？”
“是的。其实我也听说了。到处都在传您的事迹……等等，您刚才说两个？”
“是的。在击溃了“丑恶繁盛”之后，为了帮助那家伙，我耗尽了剩余的力量，甚至找到了“沸腾寂静”并将其消灭。”
“天啊。”
声音毫无起伏。但人有时在过于震惊时，反应反而会显得平淡。
丽贝卡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平静，接着问道：
“真是了不起。确实非常了不起。但同时也让人感到担忧。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是在我和同伴们的全盛时期，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扬德尔同学，我并不是说您不如我们。事实上，您在这个年纪已经比我当年更出色了。只是……”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没关系。我和我的同伴们虽然天赋异禀，但确实还未达到完美的境界。”
-感谢您的理解。不过关于邪神那边……
丽贝卡似乎十分好奇，不停地催促着回答。我一边敷衍地回应着她的声音，一边随手收拾周围的杂物，当作椅子坐下，继续说道：
“首先，您要知道，我遇到的邪神都不是完整的状态。与校长您当年对抗的那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们的封印奏效了吗？
“非常奏效。该从哪儿说起呢……要不先聊聊“丑恶繁盛”吧？那个疯狂的女神为了逃脱封印，甚至试图重新转生……”
我简单概括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起初她一脸疑惑，但很快惊讶和喜悦取代了疑惑的神情。
也是。站在丽贝卡的立场上，她曾经想要杀死……但当时力量不足，只能将其封印的恶神，如今却被自己的学生消灭了。
换做是我，也会高兴得不得了。
当我最后解释是如何消除沸腾寂静的时候，水槽里传来了轻轻的掌声。
啪啪啪。
-扬德尔同学总是超出我的想象呢。
“谢谢。既然说到这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这种情况您会给多少积分呢？”
-是需要学院所有的灵药或秘典吗？我从未想过要打倒邪神，所以不知道该付出多少代价……不过，一般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啊，不是需要那些东西。我只是希望学院能提供一些便利而已。”
-请说吧。您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
“那么，请撤销艾丽莎的退学处理吧。”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您真的有必要成为学院的学生吗？据我所知，艾丽莎小姐已经达到了接近高阶魔法师的境界。
这种水平，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更接近教授了。
“但学生和现役女学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
丽贝卡似乎无言以对，紧紧闭上了嘴。而对方则毫不客气地向她提出了要求。
“帮我！”
(帮我！)
丽贝卡似乎无言以对，紧紧闭上了嘴。而对方则毫不客气地向她提出了要求。
“帮我！”
当然，这并非仅仅是因为艾丽莎比现任学院生艾丽莎更有魅力，才要求撤销退学处分的。
-…….
“请不要那样看我。真的不是那样的。这是关于扬德尔·乔克的事。”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次艾丽莎的冤屈得以洗清，她也从我的奴隶身份中解放了，对吧？我想借此机会广而告之，顺便反驳最近听到的一些有趣的传闻。”
“最近的传闻……难道是关于卡拉小姐杀害了塞浦路斯前侯爵的那件事吗？”
按理说，这种消息本不该传得如此之快。塞浦路斯不是被剥夺了爵位，流放国外，沦为落魄贵族了吗？
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好祖宗罢了，他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关注……
但杀死塞浦路斯的那一方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长得和卡拉一模一样的女人挥舞着触手大肆屠杀，这种事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其实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当简要解释完假卡拉的诞生背景后，原本一直苦笑的丽贝卡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样的事……我明白了。
在宣布重新接纳艾丽莎小姐为学生时，顺便放出关于堕落的卡拉小姐的消息吧。
……啊，课程不必来上，我也会正式颁发毕业证书，所以请不必担心。
“非常感谢。虽然已经向莱万廷帝国那边传达了大致情况，但仅凭这一点还是难以相信那家伙的行动力。”
出生不到三天就闯入了塞浦路斯宅邸的卡拉。
莱万廷帝国会宣布现在肆虐的触手卡拉是邪神制造的假货，但消息传播的速度可能赶不上她再次袭击某处的速度。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没有比聚集了全大陆人才的学院更适合传播消息的地方了。
这里的名门子弟只要给家里捎个信，整个大陆一半以上的人都会知道扎普拉的存在。
之后，我和丽贝卡聊了聊最近大陆的局势，还有一些闲话。
就在我觉得差不多该告辞，准备起身的时候。
-请收下这个。
“这是什么？”
丽贝卡递给我两本没有书名的书。一本非常厚，另一本则像笔记本一样薄。
-厚的那本是我收集的原创魔法书，里面只有中阶和高阶魔法。以扬德尔同学现在的水平，应该能派上用场。
“……给我这种东西真的没关系吗？”
-对于替我完成未竟之事的后来者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我早已公开了自己的原创魔法，除了附带一些友善的注释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
那些注释才是最了不起的。
因为是制作者本人的说明，所以学习和应用起来都会更加方便。
光是这些就已经是非常出色的礼物了……但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这本薄册子是我在成为大魔法师的道路上整理的一些思考。
“……诶？”
-虽然听起来很宏大，但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
毕竟，大魔法师的境界不是靠别人引导就能达到的，而且即使同为大魔法师，每个人的道路也各不相同。
“这……确实如此。”
即便是高级魔法师，也不是靠他人指引就能达到的境界。
更何况是大魔法师呢？
稍有不慎，反而可能成为阻碍自己前进的绊脚石。丽贝卡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请不要想得太复杂。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已经删除了可能干扰扬德尔学生的内容。那里面记载的并非关于顿悟，而是关于挫折。
“挫折……？”
-我听说，在击败“丑恶繁盛”的过程中，他采取了相当冒险的策略。
“啊。”
-无论如何，他成功了，而且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所以我就不多提了。……但不可否认，那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尝试。
说得对。虽然那是在时间扭曲中几乎被遗忘的记忆，但仅凭那模糊的感触，冷汗就止不住地流下。
-这是一种错题笔记。
当你遇到某种障碍时，但如果现在不立即跨越就会陷入危险的时候。
请在这种时刻翻开参考。
你的计划是鲁莽但仍有实现可能，还是仅仅只是鲁莽，总该衡量一下吧。
“理事长……”
即使是充满失败而非顿悟的错题笔记，其价值也不会褪色。反而正因为是更高境界的事，才更加需要。
丽贝卡有些尴尬地回应我深受感动的反应。
-看到孩子独自走向危险的道路时，伸出援手是大人的责任。不过，请不要过度依赖，适可而止就好。
“好的！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自从得知我是法夫尼尔的后代之后，想要讨好我的人似乎变多了。
不过嘛，多多益善，难道不是好事吗？
***
离开理事长室后，我径直走向了宿舍。
明明说过累了想休息，却还在等我一起吃饭的几位女士。
我用简单的加热魔法将冷掉的饭菜重新加热，一边用餐一边拿出丽贝卡给我的书，简要地向她们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她从一开始把书交给我的时候，应该就料到我会和同伴们一起读吧。
大家商量着谁先阅读的顺序，给专注于研究日志而非用餐的菲喂饭，愉快地享用完晚餐后。
本打算大家一起和睦地入睡，但不知怎的，变成了各自自由就寝。
这也难怪，因为我打算在入睡前阅读丽贝卡给我的魔法书，而菲则为了掌握研究日志中的知识，似乎要通宵达旦。
“呃呃呃….”
也许是因为在客厅沙发上打滚阅读的缘故。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已是黎明。
既然如此，今天就先读到这里，好好在床上睡一觉吧。
这样想着，我夹好书签合上书，正准备进卧室时。
“嗯？”
远处隐约可见的微弱光芒。起初以为是菲的工作室漏出的光，但仔细一看，方向完全相反。
那边…是露台的方向吗？
我将手中的书随意夹在腋下，朝着光源走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海伦娜？”
“啊，兄长。您醒了吗？”
与不分昼夜的菲不同，海伦娜是早睡早起的模范生，竟然在这个时候还醒着？
我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没想到您会在这个时间还醒着。”
“呵呵。我也不是总过着规律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海伦娜穿着一件若隐若现的睡裙，说着这番话时，身上却少了平日那种微妙的神圣感。
现在想来，除了睡觉时，她总是戴着的那个吊坠也不见了。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海伦娜露出了她特有的温柔微笑，开口说道：
“秩序辉光此刻正在安睡。就像白昼照耀万物的太阳在夜晚归于平静一样，若不刻意留意，祂总是会在这个时间进入梦乡。”
“那克拉拉小姐呢？”
“我把她留在那儿了。”
“…….”
“真过分。”
“开个玩笑。克拉拉小姐现在也在休息。她说，当所有人都入睡的夜晚，独自醒着太无聊了，不如趁机节省神力，暂时关闭意识。”
“这倒是可以理解。虽然能在徽章附近活动，但您无法离开太远。对任何人来说，静候等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待啊……是啊。无期的等待大抵就是如此吧。”
不，太阳一出来大家不就都醒了吗？不至于说是无期吧？
……本想这么说，但看到海伦娜此刻一脸忧郁的表情，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就是所谓的黎明时分多愁善感吗？
我正假装不知情地点了点头，海伦娜却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
“海伦娜，你这是怎么了？要是有趣的事情可别一个人藏着掖着，得跟大家分享啊……不过那些奇怪的冷笑话就免了。”
我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欧雷利亚式的幽默。估计以后也很难适应得了。
“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糟糕的故事。那是我在索拉丽斯被包围时，独自默默祈祷时发生的事情。”
“那是……”
当时的赫莲娜在没有任何援军到来的希望下，仅仅为了守护大圣殿和逃难至此的人们，维持着结界。
“老实说，当时的我害怕极了。那情形不就和克拉拉大人临终时差不多吗？甚至主上似乎也做出了某种决定。”
“啊，嗯。我听说秩序辉光大人是为了赫莲娜着想才做出那个决定的。”
“是啊，您是想让我毫无痛苦地迎接死亡吧。……其实，在您强行让我意识沉睡的瞬间，我就全都明白了。然后，我接受了。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说完这番话，海伦娜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依旧昏暗，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空空如也。
毕竟，皎洁的月光和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星光，依然填满了整个夜空。
“您看，即使在漆黑的夜晚，光芒也依然存在。但当时的我，只专注于眼前的黑暗。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处境……然而，当我睁开双眼，却看到了兄长大人。”
说完这话的海伦娜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真是令人惊叹的经历。本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恐怕很难理解吧。”
海伦娜小心翼翼地靠近，但距离却越来越近。
她那柔软的胸部几乎要贴到我的上半身时，她才停下，继续说道：
“兄弟，你知道当时的我在想什么吗？”
“呃……讨厌那个擅自用我的身体与我交合的秩序辉光大人？”
“……那倒也没错，但我最大的感受是遗憾。”
“遗憾？”
“嗯。因为我想亲眼看到兄弟你来救我的那一刻。当然，我并没有打算再让自己陷入危险，所以请放心。”
海伦娜咯咯笑着，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一把将我抱住。
那是一个几乎感觉不到压迫感的拥抱……只有彼此体温的轻柔相拥。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海伦娜凑近我的耳边，轻声低语道：
“在这连天上的太阳都已沉睡的深夜里，我有话想对你说。这是无法对任何人倾诉的话……兄长大人，您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如果这是海伦娜的愿望，我当然会做到。”
我点了点头，海伦娜便将头靠得更近。直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畔，她才停下动作，用极轻的声音呢喃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担心被人听见，却又充满了一种无法压抑的深情。
“有时候，比起秩序辉光大人，我更喜欢兄长大人。”
“…….”
天哪。
这可爱的告解是什么啊。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微微侧头的海伦娜直接吻上了我的脸颊。
啾。
柔软又带着些许痒意的触感。
但比起大脑接受这一事实，海伦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飞快地退开的速度更快。
“我、我先去休息了，兄长大人！您也别睡太晚，小心影响状态！”
“…….”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到。
深夜的感性…或许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