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向伊奥娜询问能否带卡拉去地下城，她到底想象了些什么呢？
周围的学生们露出了混杂着震惊和轻蔑的表情。
没关系。反正那支箭也会弹向艾丽莎。
但是。
“…….”
艾丽莎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这边。
这有点麻烦啊。看来有必要谈一谈了。
正在犹豫什么时候开口时。
艾丽莎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伊奥娜一宣布实习日程离开教室，她就立刻行动起来。
他甩开追随者，朝我走来的样子颇具压迫感。
“扬德尔，跟我聊聊吧。”
“啊？那个……感谢格伦西尔大人的邀请，但我今天和朋友有约了……”
“大家都知道你没朋友吧？别废话，跟我来。”
“唉……”
艾丽莎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拉扯。
挣脱这纤细的手腕并不难，但那样做的话，恐怕会真的引发一场冲突。
我并不打算把事情闹到那种地步，于是任由艾丽莎拉着走了一段路。
“发什么呆呢？你也一起来。”
“啊……好……”
艾丽莎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拉住了不知所措的卡拉。
艾丽莎一手拉着我，一手抓着卡拉，快步穿过走廊时，周围又开始窃窃私语。
“哎呀？这次又出什么事了？”
“早上那个平民不是在教室里问能不能带自己的奴隶去地下城吗？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吧。”
“啊哈？那个叫扬德尔的家伙真是不懂变通。这种时候就该识相点，给艾丽莎大人留点面子才对。”
“唔……说不定那个平民对艾丽莎大人也有不满呢。”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大概以为我带卡拉去地下城是艾丽莎的命令吧。
刚才那点小事，不过是我小小的反抗罢了。
说实话，这种误会对我有利，但同时也让我有些不安。
流言蜚语早已脱离了真假与否的范畴，开始朝着猎奇的方向发展，这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范围。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艾丽莎就在我身边。
那对话我也听到了。以高等精灵敏锐的感官，她想必听得更加清楚。
但艾丽莎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对他们说什么。
不过，她倒是朝我们发了几句牢骚。
“哼！看我默不作声，他们就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
“是啊，真不知道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哎呀？还能是哪儿呢。不过是那些不愿承认自己无能的愚昧之徒，在背地里嚼舌根罢了。”
她的反应还真是讽刺啊。
其实他自己至今也未能摆脱对卡拉的自卑感。
不，正因如此，他才表现得更加冷嘲热讽吧。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那么，格伦西尔大人，不如您来给他们当头一棒如何？现在大家都把谣言当真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
这又是什么意思？
艾丽莎并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显然她另有深意。
但我一时无法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只能眨巴着眼睛。
最终，艾丽莎长叹一口气，补充解释道：
“我是在问，您真的不介意我替您背负那些充满嫉妒的谣言吗？”
“……你早就知道了？”
“嗯？你以为我是谁啊。头几次或许还能瞒过去，但你难道真以为，能一直瞒过艾丽莎·西尔凡·格伦西尔的眼睛整整一个月吗？”
“…….”
也是。
说实话，艾丽莎到现在还没察觉才更奇怪。
不过，我没想到她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你的眼神看起来很不解呢。”
“是啊。一开始，我确实觉得对艾丽莎大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谣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闲话，所以顺手就推给了她……但现在事情已经超出那个范围了。现在大家都相信，艾丽莎大人恨不得把卡拉生吞活剥。”
“是啊。但如果我否认这些谣言呢？你觉得会怎么样，扬德尔？”
“……艾丽莎大人应该能从这些恶意的诽谤中解脱出来吧？”
“不过，你可能得用整个身体来承受所有的嫉妒了。”
“…….”
这是什么话。
简直就像……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想要保护我似的。
“呵呵。这表情真不错。你在我面前总是装作温顺的样子，没想到会这样表露内心。”
艾丽莎咯咯笑了几声，才继续说道。
“扬德尔。普通的平民可不会像你这样理直气壮。就算天赋再出众，学院也不会在毕业后继续庇护你。”
“不过，我觉得也没必要卑躬屈膝就是了……”
“你能这么想，不就说明你心里有某种信念吗？以我对你性格的了解，这个“某人”应该不是别人……果然是你毕业后的自己吧？”
“…….”
看来被发现了。
不过说来也是，除了对H&A颇有研究外，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罢了。
而艾丽莎从小就生活在上流社会，想必早已见惯了各种场面。
虽说魔法师不是政客，但政治本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无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利益纠葛之下产生的游戏罢了。
不过就算被她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也没必要感到退缩。
艾丽莎比我想象中还要友善，这确实令人意外……但这并不会改变我的计划。
她似乎连这一点都察觉到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你这从容不迫的态度，倒是挺有魅力。不过，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应该也无妨吧。”
艾丽莎说完，终于松开了我和卡拉的手腕，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扬德尔，你大概觉得就算一年级A班全班都与你为敌，你也能应付自如吧。”
“嗯，这个嘛……”
“那如果是整个魔法学部呢？”
“？？？”
“有些教授可能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找你的麻烦，前辈们也可能整天以指导对练的名义来找你麻烦。”
“根据学院的规定……”
“没错，只要不违反学院的规定就行。”
“…….”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卡拉小姐……咳咳。卡拉在魔法学部可是相当特别的存在。这样的人被明目张胆地当作奴隶带在身边，这一个月来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卡拉歪了歪头。
“呃……我觉得我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卡拉，你一直都是这样。或许是因为被爱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受宠爱。”
卡拉的表情瞬间扭曲。
“那……那当初我被指控为教团成员，被学院驱逐的时候，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确实被认定为教团成员啊。稍有不慎，不仅是你自己，整个家族都会垮掉。谁会为了一个女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啊……”
卡拉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似乎终于理解了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艾丽莎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对我说道：
“总之，重要的是，现在仍然有许多人对卡拉抱有好感，甚至有些人对这个从悬崖之花沦为普通奴隶的女人怀有不该有的欲望。但是，他们可曾有一次来到你身边过？”
“……没有。”
奴隶不是人。所以，即便有人用刀刺死奴隶，那也不构成杀人罪，而是属于毁坏财物罪。
用刀刺尚且如此，那么趁着平民主人不注意“借用”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有人觉得，只要赔点补偿金就完事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和那些家伙想的不同，卡拉的魔力核心完好无损，反倒可以把他们烤得外焦里嫩……但一点意外都没发生，确实有些奇怪。
而这大概要归功于艾丽莎吧。
毕竟，碰一个平民的东西，和碰身为高等精灵且是西尔凡魔法塔继承人的艾丽莎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要欺负也只有我能欺负，其他人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艾丽莎的'护盾'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正因如此，我忍不住再次问道：
“格伦西尔大人，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很简单。现在的你，周围的嫉妒和对卡拉的欲望都会成为有意义的绊脚石。但对我来说，这种程度的牵制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即便如此，格伦西尔大人也没必要替我承受指责吧。”
“不，我有我的理由。”
“嗯？什么理由？”
面对我迟钝的提问，艾丽莎停下脚步，用扇子遮住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当然有。扬德尔，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吗？就当是非正式的赞助好了。”
艾丽莎甩了甩她那蓝色的卷发，发出“哦呵呵呵”的笑声。
……还挺帅的。
“没错，这是为了让卡拉跪在我脚下，而不是别人的投资……！”
啊，收回刚才的话。
一点也不帅。”
果然艾丽莎也是满腹私心啊！
她无奈地干笑了一会儿，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所以扬德尔，我得问问你带卡拉去地下城的真正意图。”
“……什么？”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到底为什么要带卡拉去地下城？没有魔力核心的卡拉根本算不上战斗力……”
“呃……这个嘛。”
“你该不会是想在关键时刻把她当诱饵吧？那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样的话，卡拉可能会陷入危险。”
“哎呀，怎么会呢。”
“是啊，应该不会。我认识的你，还不至于冷血到那种地步。”
“谢谢夸奖？”
“你也不会像周围人胡乱猜测的那样，打算在迷宫里和卡拉做那种事吧。毕竟你是个有起码分寸的人。”
“嗯……”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格夫市的迷宫里做过一次了，所以我下意识地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
说到这儿，艾丽莎眯起眼睛，把脸凑近我的耳边。
仿佛要低声说些什么似的。
果然刚才的反应太明显了吗？
虽然大致知道一些，但艾丽莎对细节的了解仅限于全年龄段的水平，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我怀着半是担忧、半是期待的心情，乖乖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低语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扬德尔，你该不会把卡拉的魔力核心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吧？”
“…….”
“呃，嗯……”
“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