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城墙上的火炬和指尖迸发的魔力光芒，是这狭窄世界仅有的照明。 艾丽莎·西尔凡·格伦西尔接连施展魔法，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哎呀！到底有多少涌过来了啊？！明明为了制造那些茧状物，已经献祭了大部分才对！” “别废话了，再念一次咒语吧，艾丽莎！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才显得更多而已！” 循环生机的结界已然破碎，世界树偶尔提供的支援也变得稀疏了。 如今只能依靠城墙和其上刻印的防护魔法苦苦支撑。 本应成为最大战力的上级魔法师及以上级别的战力，正如扬德尔所托，正在前方与丑恶繁盛交战。 城墙上的守军压力倍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一点艾丽莎自然也心知肚明。虽然明白，但…… “可即便如此，这种煎熬还是让人难以忍受啊！你难道不是吗，卡拉？！” “不知道！比起这个，我更想见到主人！” “……别说这种泄气话了！扬德尔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艾丽莎心中仍不免为扬德尔担忧。 艾丽莎的天赋和魔力储备并不欠缺，但她一直以来都在追逐着远高于自身境界的目标。 因为曾多次经历过魔力耗尽或生命能量转化为魔力时的痛苦，所以很容易想象扬德尔现在的处境。 但每当艾丽莎对扬德尔的担忧涌上心头时，她都强迫自己无视这种感觉，并提升魔力。 既然他说要我相信他，那我就相信。既然许下了千年的誓言，那我也承诺千年的等待。 这就是精灵的爱情。 这份爱确实沉重，但此刻它的重量却像锚一样，帮助她在汹涌的恶意浪潮前不被冲走。 呜嗡—— 艾丽莎手中倾泻而出的瀑布将敌人冲散，紧接着另一只手中涌出的风暴，将那些失去平衡的家伙瞬间吹飞。 而且，这种魔法的连续使用丝毫没有停歇。不再像以前那样使用一两次就停下来休息，而是持续不断地倾泻而出。 这可不是低级魔法，而是货真价实的中级魔法。 考虑到大多数中阶魔法师需要竭尽全力才能施展一个中级魔法，她实际上已经突破了境界的极限。 过去四天不间断的战斗，将她的潜能激发到了极致。 然而，这并未能让她赢得战斗的胜利。 虽然被丑恶繁盛吸收的教团成员和怪物数量众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 反过来说，现在剩下的家伙们，都是丑恶繁盛信徒中的精锐。 无论艾丽莎如何快速施展魔法，她的魔法始终无法突破中级魔法的威力极限。 而填补这一极限的，正是卡拉。 “…烈焰风暴！” 如小型太阳般的高温火焰席卷前方。 短暂照亮了黑暗的世界，映照出周围的惨状，几缕临终的哀嚎声也随之浮现。 “咔嚓！” “丑恶繁盛啊…！” 敌我双方的尸体堆上，又增添了几具被烧成焦炭的残骸。 不久后，世界再次陷入黑暗。烈焰风暴的效果结束了。 无论怎么看，这威力都远超普通的中级魔法。 卡拉吞食了雏龙的心脏，并从扬德尔那里习得了林特布鲁姆呼吸法的本源，她的魔法与艾丽莎一样，在极限状态下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然而，无论卡拉的魔法多么强大，与艾丽莎的配合多么默契，邪神的大军却更为狡猾。 “卡拉，刚才被杀的敌人中有大主教级别的吗？” “没有。只干掉了一个主教级和一个哥布林变种，剩下的都机灵地逃走了。他们用部下当挡箭牌，拖延时间。” “唉，我还以为这次至少能干掉一个呢。” 伊格德拉西尔一带早已笼罩在丑恶繁盛的权能之下。换句话说，这意味着教团成员获得了强力增益，而我方则被施加了严重的减益效果。 多亏了伊格德拉西尔方面的格林和图米拉两位枢机级人物出手相助，我们才勉强抵挡住了攻势……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方逐渐疲惫不堪，而教团的力量却与日俱增。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擒获更多高阶祭司。但是…… “这可不容易啊。” “虽然情况不同，但主人在中级魔法师时期就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我还以为我们两人联手也能做到呢。” 邪神的诡异权能屡屡让卡拉和艾丽莎的联手攻势无功而返。 丑恶繁盛的信徒们也心知肚明——眼下无需操之过急。 等到明天，他们的处境就会更加有利。 “卡拉，我们还能撑多久呢？” “谁知道呢？最多两天吧？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可能就会崩溃。” 如果是两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事，那还好说，但其他精灵们已经到达极限了。 事实上，一些已经觉醒圣力的已婚精灵因无法继续战斗，已被转移到后方。 此外，在前方阻挡“丑恶繁盛”降临的伊莉丝、伊奥娜和海伦娜也是个问题。 到目前为止，她们表现得很好，也确实起到了作用——“丑恶繁盛”仅仅伸出了另一只手臂和头部，上半身的一半甚至还未完全脱离山体。 然而，她们也快要到极限了。 伊奥娜利用吸血鬼特有的再生能力以及不受情欲影响的特性，总是冲在最前线战斗，每次回来都会少掉一两条胳膊或腿。 伊莉丝每天都不惜耗尽魔力，甚至到了魔力枯竭的地步……但事实上，她从未得到过恢复的时间。 能够战斗的时间越来越短，总有一天会迎来不得不休息的日子。 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海伦娜一人。当然，以她尚未完全觉醒的圣女之力，想要独自阻止“丑恶繁盛”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个绝望的局面。卡拉所说的“今天伊格德拉西尔可能会崩塌”并非危言耸听。 但这并不是绝望的理由。 “也就是说，扬德尔会从那里回来，对吧？” “…哇，艾丽莎，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哼！反正已经立下誓言了。扬德尔不是一向很信守承诺的吗？” “没错，主人确实有这一面。……话说，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姐姐？” “等到快死的时候，我会叫一次的。” “太过分了。” 面对艾丽莎斩钉截铁的回答，卡拉故作伤心地抽泣了一下。 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有停下手中的魔法施放。 幸好大主教级别的敌人被击退后，局势稍微缓和了一些，她们才能有闲心聊上几句。 就在她们保持着适度的紧张感，专注于战斗的瞬间—— 突然，眼前一闪。 “嗯？” 城墙上的微弱魔力光芒闪烁了一下，那是防御术式正在运转的证明。代替照明悬挂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黑暗中，一道摇曳的影子浮现。 艾丽莎凭借高等精灵的敏锐感知，这才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存在。她慌忙凝聚魔力，但已经晚了一步。 手持黑色雾霭般短剑的刺客，不知何时已逼近到艾丽莎的眼前。 “啊。” 沸腾寂静的信徒们不是已经全部战死，守护着丑恶繁盛的温床了吗？ 难道还有一个幸存者？还是说，他们迅速从附近调来了一个人？ 扬德尔曾告诉过我，之前在莱万廷帝国见过的那种黑色短剑，拥有无视魔法的权能。 虽然已经比平时加厚了护盾，但难道连这也会被全部击穿吗？ “我……会死吗？” 虽然来得太过突然，但却无法逃避的死亡预感。 面对这一切，艾丽莎没有选择将凝聚的魔力转化为魔法。 也没有试图以不可能的方式扭转身体，去赌一把能否躲开那把匕首。 她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你……” 在最后的时刻，为了再多回忆扬德尔一点。 紧闭双眼的艾丽莎，带着一丝留恋和愧疚，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 . . . . “……？” 然而，无论等待多久，匕首割破喉咙的触感始终没有传来。 带着这份异样的感觉，艾丽莎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了眼睛。 “啊！”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停在喉咙前的黑色刀刃。 但沸腾寂静的力量，更准确地说，是操纵这股力量的刺客，此刻连动都无法动弹。 因为世界树的枝条已经将他紧紧缠绕，牢牢固定。 刺客试图用力挣脱，但枝条纹丝不动。就在艾丽莎愣神之际，卡拉的法术已经率先瞄准了刺客。 “岩枪！” 砰！ 尖锐的石矛贯穿了刺客的头颅。 从潜行的水平来看，他至少是位大主教级的高阶祭司，却在一记低级魔法下轻易丧命。 或许艾丽莎会迎来如此虚无的死亡……但现在充斥在她脑海中的，却是另一番思绪。 “艾丽莎！你还好吗……？” “是世界树大人！卡拉！世界树大人又开始行动了！” “是啊，多亏了她我们才能活下来。不过感谢的话稍后再说吧，现在是不是该专注于战斗？下一波敌人好像已经涌过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世界树大人之前一直保持沉默？” “那是因为她将所有力量都用于维持结界，所以在直接战斗中退居后……等等？” 卡拉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没错。循环生机将全部力量倾注于结界之中，如今结界被毁，她的神力已衰弱到连世界树都无法驱动的程度。 然而，在过去三百年间一直留在地上、维系信仰的她，神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耗尽？ 循环生机之所以无法行动，是因为她把剩余的神力全部投入到了扬德尔身上。 正因深知这一点，卡拉才毫无怨言地默默守护着城墙。 那么，循环生机重新开始行动，就意味着…… “主人！主人回来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卡拉和艾丽莎满脸兴奋地环顾四周。 仿佛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没过多久，一根从世界树延伸而出的粗壮枝干直插战场中央。 轰隆——！ 拉塔托斯克以威风凛凛的姿态现身，仿佛宣告这场战争即将终结。 门扉开启，从中走出的是一位熟悉的身影。 扬德尔·林德哈特。 他周身环绕着璀璨的光芒，仰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