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正啃食着至高君临神体的拉希姆与我对视了。与此同时，本该束缚恶神的封印，却束缚住了我的精神体。” “这是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慌乱地张开嘴，丽贝卡仿佛理解般点了点头。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拉希姆？为什么？但我甚至没有余力继续思考下去。因为那一刻，施加在我精神体上的压力越来越强。” 我急切地想要挣脱，但那毕竟是用来束缚恶神的封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然抓住，即使是丽贝卡也难以轻易脱身。 “所以我改变了想法。如果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逃脱，那就只能等待别人来救援了。我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在生命维持装置上施加了一道术式。” “啊，难道是因为我碰了它，所以它自己打开了？” “没错。这是为扬德尔同学，或者伊奥娜接触时自动开启装置的一次性权限授予。当时情况紧急，匆忙施术，导致周围变得一片狼藉。” “您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找您吧。” “以我对扬德尔同学的了解，就算把地挖穿，他也会确认我的安危。况且，唤醒意识的方法也很有限。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丽贝卡似乎还无法自如地控制身体，上半身微微摇晃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也就是说，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预料到我们会来救他，并且提前准备好了脱身的方法？ 勇者队伍的大法师赞巴果然名不虚传啊……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混合着惊叹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呼……不管怎么说，能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啊，不过从广场一路打通到这里，校长室的位置恐怕已经暴露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关系。我之所以将本体藏得如此严实，主要是担心教团的袭击。不过，多亏了扬德尔同学，教团的根基已经被彻底铲除，所以现在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疑神疑鬼地躲藏了。……而且，我像这样躺在生命维持装置里的时间也不多了。” 丽贝卡那双沉静的紫色眼眸。直觉告诉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将会非常重要。 “……您在封印中看到了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拉希姆吞噬至高君临巨躯的景象。” “然后呢？” “这就是全部了。虽然我们隔着裂缝对视时，他束缚住了我，但拉希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甚至在我试图挣脱反抗时也是如此。” “什么？你说他什么都没做？” “是的。他只是抱着芙洛拉的尸体，专注地啃食着至高君临的神体。” “……这真的可能吗？”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勇者小队，也无法彻底杀死神体，只能将其封印，可见其坚韧程度。然而，他竟然在啃食它？这怎么可能？ 面对我的疑惑，丽贝卡苦笑着点了点头。 “令人惊讶的是，这居然可行。他们用圣剑割下血肉，将骨头碾碎后吞食，彻底地肢解了目标。虽然只是透过裂缝看到的景象，无法完全确定，但估计已经吞噬了将近八成。至高君临实际上已经死亡，或者说濒临死亡。” “这个嘛……或许并非如此，丽贝卡。” “啊，秩序辉光大人。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直接见到您了。” 反驳丽贝卡话语的，是早已浮出水面的索拉丽。 两人都是诸神之战的主角，想必早已相识，语气显得颇为熟稔。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与语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如果拉希姆一开始就是清醒的，他会想到要吞噬恶神吗？即便他当时是清醒的，体内直接容纳恶神，真的能安然无恙吗？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至高君临会乖乖被吞噬？就算是被封印的状态，至少也该有再生能力吧。” “…….” 丽贝卡沉默不语。因为索拉丽的疑问确实都很有道理。 拉希姆的队伍虽然能够击退恶神，并给予致命伤，但无法彻底杀死它，所以选择了封印。 更何况，至高君临是比其它恶神强大得多的存在。 独自一人留下来，还被封印削弱了的拉希姆，怎么可能给它造成永久性的伤害？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至高君临是自愿被吞噬的。” “啊。” “而饮下神之血与肉，是一种接近于让身体逐渐接近神明的仪式。虽然这种方法对神明和信徒都有极大的副作用，早在过去就被禁止了……但对于被封印所困、走投无路的恶神来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可、可是……” 丽贝卡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始终无法继续说下去。索拉丽见状，毫不留情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虽然令人痛心，但你现在必须接受现实，丽贝卡。拉希姆现在一定已经被疯狂吞噬了。毕竟，他和最古老的恶神——那个比任何恶神都更加扭曲的家伙一起被封印了这么久。他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这不可能……” “至高君临很可能是故意被吞噬的。这样一来，他的存在就能与拉希姆融为一体，驱散那支离破碎的精神与灵魂，从而夺取勇者的躯体。” “呃啊！” 丽贝卡像是拒绝接受现实般拼命摇头，但最终只能咬紧嘴唇，无法反驳索拉丽的话。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索拉丽的假设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不过，我无法完全认同。 正是H&A中的拉希姆。也就是帕夫尼尔通过整合欧雷利亚大陆的所有信息后模拟出的未来拉希姆。” 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着清醒，维持着封印。当力竭之时，至高君临的力量终于挣脱束缚，他与丽贝卡一同燃尽生命，留下了深重的伤痕。 正因如此，玩家才能击败那位来历古老得连渊源都无从知晓的……恶神中的恶神——至高君临。 这样的结果并非偶然。法夫尼尔进行了无数次模拟推演，而在这些推演中，拉希姆与至高君临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在我的记忆中，法夫尼尔一直警惕着以最不稳定的方式被封印的至高君临，并不断进行模拟推演。正因如此，法夫尼尔的预测与未来无限接近。 事实上，我通过H&A这款游戏间接获取了信息，被视为窥见了未来，因此被赋予了足以从沸腾寂静那里获取塔拉信息的因果律。 由此可见，帕夫尼尔的模拟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尽管现在我的介入改变了许多事情，但根本的部分应该依然如故。 那个被认为会履行勇者使命直至最后一刻的拉希姆，真的被疯狂所吞噬而堕落了吗？ 想到这里，我的喉咙就像被刺卡住一样，感到十分不适。 ……不过，即便我的直觉是对的，我们要做的事也不会改变。 如果拉希姆神志清醒，并且出于某种原因正在对抗至高君临，那倒也无妨。毕竟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实践着击败邪神的方法。 但是，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像索拉丽说的那样，拉希姆早已疯了呢？如果他只是无法抵抗至高君临的低语呢？ 那问题就严重了。虽然至高君临无法挣脱封印，但作为封印主体的拉希姆却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披着拉希姆躯壳的至高君临再次在这片大地上横行……那将是迄今为止无法比拟的威胁。 “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否则就太迟了。” “我和我丈夫的想法一样，丽贝卡。拉希姆已经吞噬了至高君临近八成的力量，对吧？你觉得他完全吞噬还需要多久？” “……从吞噬速度来看，至少还需要一个月。但是。” “但是？” “如果考虑到封印内部与现实的时间差，可能会快得多。甚至快到难以准确说出具体天数。” 真是要命。这意味着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在的准备还远远不够。我还没能完全掌握龙的力量，其他女性也尚未完成对力量的领悟。 丽贝卡似乎想让我安心，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啪！”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仿佛从高空俯瞰整个学院的鸟瞰图。丽贝卡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继续说道： “不必太过担心。这座学院在紧急情况下，也能起到牵制“至高君临”的作用。即便“至高君临”从封印中挣脱，我们也能将其束缚数日。在此期间，我们可以疏散学生，并再次集结整个大陆的力量……胜算还是有的。必须要有。” 随着丽贝卡的指尖划过，一道光芒闪烁的线条浮现。 起初，这线条看起来像是一道随意的涂鸦，但当所有线条连接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个复杂得连现在的我都难以理解的魔法阵。 这个我认得。H&A中，丽贝卡和拉希姆一起对至高君临发动最后一击时，使用的魔法阵就是这种形状。 她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才刚和讨伐队分开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面了。真是尴尬啊。” “我还是很难相信拉希姆已经垮台了。不过，即便真是如此，也多亏了扬德尔同学，我们才有时间提前准备……” 丽贝卡努力保持镇定，正准备将话题转向未来时—— 轰隆隆—— 从地底深处传来雷鸣般的巨响。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感从皮肤上传来。 “不、不会吧……怎么会这么快……？” 我和惊慌失措的丽贝卡一起，匆忙穿过长长的坑道，回到了地面。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以及将剑刺入它心脏的勇士。还有在他怀中安睡的精灵圣女。 在拉希姆雕像曾经矗立的地方，英雄传说中的一个场景被定格在那里。 “这是什么……” 封印并未解除。学院的抑制功能也没有损坏。只是拉希姆和至高君临的封印从地下深处冲了出来。 ……只不过，那个封印在不断膨胀。仿佛要将我们吞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