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哈维尔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卡拉。
“我听说她是你的奴隶，是真的吗？”
“是的。”
“你愿意把她卖给我吗？”
“…什么？”
“她可是非卖品哦。”
现在说起来或许有些突兀，但卡拉真的很漂亮。
不，她不仅仅是美丽，还有一种能激发男人本能欲望的东西。
那种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玻璃工艺品般的脆弱感。然而，正是这种脆弱感反而激起了男人的征服欲。
当然，这仅限于初次见面时的感受。
如今精神上已经恢复了许多的卡拉，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安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卡拉的魅力有所减退。只是魅力的类型发生了变化而已。
最近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狗……这同样也是男人的浪漫啊。
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卡拉总能激起男人的欲望。这似乎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是啊。正因如此，H&A中的丑恶繁盛才会选择她作为自己的使徒吧。
总之，卡拉就是这样的存在，带着她四处走动时，偶尔会有人缠上来，想要从我这里买走她。
虽然我都拒绝了，但其中有些人简直疯了，甚至有人偷偷从家里带来地契或传家宝。
如果卡拉真的有心，说不定能反过来掌控一个小领地吧？
当然，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就算卡拉自己想从我身边离开，我也不会放手，更别说把她交给别人了，那简直是荒谬至极。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连剑术大师都能迷住。
总之，先好好拒绝再说吧。
“我对我的奴隶感情很深，没有打算把她卖给任何人。”
“我听说你是花了两万金币买的，我出双倍，四万金币如何？”
“抱歉。”
“那六万……不，八万金币，我出这个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无论您出价多少，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听到这话，哈维尔微微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叹息。
“呼。我知道你为了学习林德哈特的魔法，买下了西奥多的女儿。但如今该学的不是都学完了吗？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在八万金币的基础上，再给你皇家图书馆所有魔法书的阅览许可，如何？”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对我的奴隶有些特殊的感情。”
“…是这样啊。”
哈维尔似乎终于放弃了，微微放松了原本端正的坐姿，重新看向前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疑惑，一边悄悄瞥了一眼卡拉的状态。
每当有人追求卡拉时，她总是果断拒绝，然后一个人抿着嘴偷乐，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或许这就是随机事件带来的小小乐趣吧。
总之，这次她可是拒绝了一位剑术大师的追求，我满怀期待地回头看她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
然而不知为何，此刻的卡拉却露出一副像是从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里发现半截虫子的表情。
直到确认哈维尔不再往这边偷瞄，她才小声嘀咕道：
“卡拉？你怎么这副表情。不是已经好好拒绝了吗，别担心。”
“嗯……我知道的，主人。谢谢您。但是不管怎么说，一想到那个把我父亲送上断头台的人居然对我有意思，我就有点忍不住……”
“啊。”
“是啊。仔细想想，压制卡拉的父亲西奥多·林德哈特并执行死刑的，不是别人，正是哈维尔。”
“虽然根本原因在于菲奥娜给林德哈特扣上了教团的罪名，但卡拉对哈维尔毫无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让我买下卡拉？”
“难道是因为剑术大师那种扭曲的癖好，想要占有自己杀死的人的女儿？”
“从一开始，他没有找海伦娜而是找我说话，还时不时偷瞄我，难道是因为……？”
“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我不由自主地瞪向哈维尔的后脑勺。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背对着我低声说道。”
“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以免你误会。”
“您指的是什么？”
“我想买下西奥多的女儿，并非单纯贪图她的美色。而是为了履行与一位老友的最后约定。”
“老友？难道说……”
我谨慎地反问，哈维尔简短地点了点头。
“我和西奥多是朋友。尽管最后是我亲手送走了他，但我依然视他为朋友。我想，他也一样吧。……所以，他才给我留下了这样的请求。”
哈维尔接下来的话，讲述了我们所不知道的西奥多的最后时刻。
我原以为，西奥多确认卡拉安全后，便为了最后的挣扎而疯狂。
H&A里是这样描述的，而且审判现场的所有人也都这么认为。”
但哈维尔亲自制服西奥多的故事却有些不同。
“西奥多确实很强。在近距离下，没有充分的准备，身体也不在最佳状态，所以才会败给我……但至少他能拉上周围一半的贵族陪葬。说不定还能给陛下留下几道伤痕。”
“但并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大家都称赞哈维尔大人。”
“……那是因为我故意留了手。”
说到这里，哈维尔才转过头来。刚才我感受到的那股锐利气息早已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男人。
“那些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的高阶魔法真是可怕。你想想看，一座不算太大的建筑里，竟然聚集了多少自然灾害的力量。”
“确实有点吓人。毕竟那些能摧毁城墙、瞬间夺走巨型怪物性命的魔法，连一丝躲避的空隙都不留，就这么倾泻而下。”
“但不知为何，对我来说却有些不够看。顺着魔法洪流的缝隙挥剑，轻易就能突破防线……直到我直面西奥多那家伙的瞬间，才恍然大悟——他是故意为我打开了通道。”
在魔力与斗气交织的风暴中。在这个不受任何人干扰、监视，甚至连法夫纳的预言魔法都无法准确窥探的空间里，西奥多留下了遗言。
“父亲大人…？”
尽管是奴隶胆敢先向剑圣搭话的情形，但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哈维尔从一开始就把卡拉视为朋友的女儿，而非奴隶，我们一行人也是如此。
卡拉原本严峻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看到这一幕，放下心来的哈维尔继续说道。
“没错。西奥多所做的并非最后的挣扎。他只是想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留下遗言……最后的嘱托罢了。”
哈维尔说着，目光直视着卡拉。
仿佛在怀念什么，又像是在卡拉的脸上追寻某个人的痕迹。
此刻的哈维尔心中虽有眷恋，却并无其他杂念。
“他既不是为了向我证明清白，也不是为了乞求活命。他只是担心沦为奴隶的女儿，说若就这样死去，他死不瞑目，于是向我低下了头。那个比任何人都更像贵族的西奥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啊……”
听到父亲临终前的模样，卡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茫然地颤抖着。
我默默握住卡拉的手，她却紧紧抓住我，仿佛在寻找一丝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也用力回握，以此回应她的不安。
哈维尔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既然他威胁到了陛下，我就必须除掉西奥多。……但我实在无法冷酷地拒绝他的请求。”
最终，哈维尔承诺会好好照顾卡拉，这才挥剑了结了一切。
“我有足够的财力。幸好帝国对我从不吝啬。虽然我一直觉得不需要这么多，但积攒的金币已经堆成了山，所以无论需要多少，我都有把握把她带回来。”
然而，问题出现了。就在卡拉拍卖会开始的前几天，教团突然在首都瓦尔德尔发动了连环恐怖袭击。
而且袭击的规模之大，令人无法忽视。
“我……我必须守护陛下。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剑立下的誓言。”
就在哈维尔被牵制住的这段时间里，卡拉的拍卖结束了。
我本以为，既然可以匿名参与，或许无法找到卡拉的下落。但幸运的是，随着我的名声渐起，卡拉的存在也随之广为人知。
“所以我多次试图去学院拜访……但总是发生一些意外。”
刺杀皇帝的企图、皇家魔法师实验失败引发的爆炸、本应维护良好的皇宫因年久失修导致皇太子被困的事件等等。
这些难以置信的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哈维尔前往学院一般。
“说实话，我心中充满了怀疑。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证据。正因如此，我无法狠心离开，只能将自己关在皇宫里……”
大概菲奥娜确实在背后搞了什么鬼吧。
与原本的未来中卡拉被囚禁在地下、行踪成谜不同，这一次我光明正大地带着卡拉四处走动。
当时我想，与其落到与西奥多交好的哈维尔手里，不如让一个粗俗的暴发户掌控她更有利。
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已经有所不同了。
况且，菲奥娜的阻挠反而对我有利。我早已在哈维尔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不是吗？
对我而言，揭露菲奥娜的真面目是必然的，这反而会成为我的助力。
说到这里，哈维尔微微扬起了嘴角，这是他一直以来紧绷的面容上难得的一丝松动。
“不过，我刚才在城门方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神圣力量。而且，据说我一直在寻找的西奥多的女儿，此刻就在那里。”
西奥多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卡拉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我记得西奥多有多么疼爱他的女儿，也记得他临终前的嘱托。”
“…….”
“我以我的剑起誓，如果你愿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你离开这里，让你摆脱奴隶的身份。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收你为养女；如果帝国让你感到不安，我也可以安排你去国外生活。”
“…….”
“所以，告诉我吧，卡拉·林德哈特。你想要怎么做？什么是你想要的，什么对你有帮助？我……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我……”
卡拉稍作犹豫后，挽住我的手臂，第一次朝哈维尔露出了笑容。
那是卡拉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幸福了！因为现在的我已经离不开主人了！”
她朝我扔下了一颗炸弹。
“卡拉，你在说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