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菲一进房间就软绵绵地瘫了下来。 艾丽莎替菲发了火。 “不，怎么会有这样的家庭？！菲小姐因为是私生女，大家都沉迷于打铁，只有她一个人阴沉地摆弄炼金锅，所以被讨厌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呃……” 菲被护盾击中后扭动了一下身子，但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反驳，只能再次垂头丧气地瘫软下来。 当事人是否抽泣并不重要，艾丽莎似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用力拍打着自己坐着的床铺。 “砰”的一声，扬起的灰尘让她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对整个房间施展了清洁魔法。 “不管怎么说，区区一个领民竟敢瞪眼就已经够离谱了，更何况是直接侍奉领主的侍从长，居然敢如此轻视菲小姐！” “嗯……艾丽莎说得对。无论如何，亚恩沙德家的小姐毕竟继承了亚尔的血脉。现在这种做法，简直就像是在主人脸上吐唾沫。洛坎·亚尔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伊莉丝也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凶狠。那架势，仿佛一旦知道对方在哪儿，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人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反应也大同小异。 伊奥娜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尖牙闪着寒光；海伦娜一边摆弄着权杖，一边低声诵读祷文；而卡拉则抚摸着后颈的奴隶烙印，冷冷地说道：“无视我的女人菲，就等于无视我。” 看他们这副模样，如果我没有先站出来，恐怕真的会爆发武力冲突。他们的愤怒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龙族示威只是武力展示，不是冲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在心里默默点头。虽然知道菲是为了我才发火，但面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还是有些胆怯，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 “大、大家冷静点！以前可没到这种程度……” “以前不是这样？那菲前辈能告诉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嗯。” 菲在床上慢吞吞地爬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开始讲述。 “在我离开这个家之前，情况是这样的……” 根据菲的叙述，以前只是避免眼神接触，不主动交谈，除非必要否则连话都不会说，更不会像今天这样暗含嘲讽。 也就是说，待遇变得更糟了。 “…这真是奇怪。” “没错，主人。菲前辈在学院里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即使没有这层身份，她也是您的专属工匠啊。” “再加上我和菲是恋人关系这件事也众所周知。没错，我帮菲前辈揭露了“沸腾寂静”的间谍，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弑神者、半人半龙、秩序辉光教团的圣者、循环生机之子、帝国的英雄、林德哈特公爵等等。 虽然我整天泡在副本、训练室或卧室里，很少有机会感受到这些头衔的分量……但这些华丽的称号全都指向我。 最近在各种社交场合露面后，我才意识到这些头衔的分量绝非轻描淡写。 而我的恋人正是菲。为了菲，我甚至不惜成为恶神的公敌，这一点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 若非疯狂，怎敢在我面前对菲指手画脚？ “我在主人面前已经尽量克制了，但潜意识里还是露出了以前的习惯。” “我也一样。在我面前尚且如此，真不知道菲前辈独自一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再次涌上心头的不快让我微微皱眉，而菲却不知为何露出了她那特有的阴森笑容。 “呵呵呵……” “什么事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后辈刚才发火的样子有点帅气。” “真是的，这也叫帅气？我可是真的气坏了。” “每次我累得嗷嗷叫、满地打滚的时候，后辈你不也总是看着我摇晃的胸口，露出坏笑吗？” “咳咳，那都是因为菲前辈的身材太火辣了，不能怪我。” “后辈你也一样啊。我好歹有一半是矮人血统，你居然用龙威来压制我？这我可忍不了。” “对了，说到这个……矮人好像特别容易被龙威影响，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听到我的疑问，原本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菲慢慢坐了起来。看来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软绵绵的了。 “嗯，确实如此。矮人对龙威的反应特别敏感。” “真神奇……那对其他怪物的威压反而没什么反应吗？” “你很清楚嘛！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面对独眼巨人、食人魔、贝希摩斯等大型怪物时，绝不会退缩。只有龙是例外。” 说起来，菲上次进入帕拉塞尔苏斯的迷宫时，面对强大的怪物也依然游刃有余。 她甚至还兴高采烈地说能获得不错的材料。 这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菲有点疯狂科学家的气质，也可能是矮人天生的性格使然。 我正点头感叹又学到了新知识，菲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目瞪口呆。 “所有对抗龙族的矮人都死了！” “啊。” 通常，只有那些能够抵抗恐惧并战胜它的人才能幸存下来，延续血脉。如果无法抵抗，就会成为怪物的一顿美餐，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龙族是个例外。即便它们能够克服恐惧，想要战胜它们也太过困难了。 如果所有抵抗恐惧的矮人都死了，只有那些吓得趴在地上的矮人活了下来，那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龙族与怪物不同，它们并不会把矮人当作食物。 面对这残酷的真相，大家都像大脑宕机一样愣住了，但我们一行人中最年长的索拉丽却与众不同。 “真是怀念啊～以前龙族可是把矮人当作奴隶使唤的。看来那时候的影响很大啊！” “……我冒昧问一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当初，尼达贝利尔国王对龙族发动叛乱的时候？” “那可是将近一千年前的事了！” 真没想到是那么久远的事！ “顺便说一句，最恶劣的掠夺者是法夫尼尔。大战争之前的他，不过是个小混混罢了。比起真正的龙族，他还差得远呢。你对丈夫的血统这么敏感，莫非……” “又是你，法夫尼尔？！” 这个名字时不时冒出来，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我很快意识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菲的事已经缓和了下来。 当事人菲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虽然菲表现得相当从容，但能感觉到她其实已经很勉强了。 多亏如此，我暂且将烦恼抛在一边，愉快地聊着天。 咚咚咚。 “小姐，我把寝具拿来了。” 菲上楼之前，我吩咐去办事的小侍女。 因为人多，被子堆得比她还高，但她却若无其事地轻松抱着。 明明没有专门学习过魔力或斗气，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虽然知道矮人力气大，但每次亲眼看到还是让人惊讶。 混血的菲虽然体格不算高大，但力气也不小，不过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说不定她把力气都用在维持胸部的弹性上了。 毕竟那看起来也挺沉的。 我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些无聊的事，一边用念力魔法接过了寝具。 我随意地躺在床上，不知为何，侍女明明已经做完分内的事，却仍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目光转向了菲。比起我出面，还是让这家的女儿来处理更合适些。 我沉默地用眼神示意，以示对权威的尊重。菲这才回过神来，端正了姿态。 “有什么事吗？如果没别的事，就先出去吧。” “那个，其实……” 侍女犹豫地抿了抿嘴唇，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紧闭上眼睛继续说道。 “老爷叫小姐过去，并非有其他意图。请您千万不要误会他的意思。” “什么？” 我微微流露出不悦的神情，侍女立刻跪伏在地，继续解释道。 “我知道，小姐您刚来就遭受了屈辱，一定难以相信。但是……包括管家在内，大部分仆人都是夫人的人，而非亚尔少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亚尔少爷因不明病症卧床不起，已经快一年了。这段时间，亚恩沙德家族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夫人代为处理的。” 等等。我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们显然是想在亚尔少爷去世后，将小姐您赶出家门。” “荒唐。” “甚至还有传言说，炼金术士菲小姐在亚尔少爷的食物中下毒，导致他中毒。当然，这毫无根据……” “也就是说，对于不了解内情的领地居民来说，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可信？” “是的。” 菲因太过委屈，说话时有些结巴。侍女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便补充道： “将小姐您带到这里的，正是我的父亲巴鲁骑士。我和父亲只对雅尔大人忠诚。至于继承权之争或利益之争，我们一概不关心。我们只恳切地希望雅尔大人的意愿不会被曲解。” 回想起来，巴鲁虽然对菲有些尴尬，但始终以礼相待。 或许是想起这些，菲短暂地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板起脸开口道： “……这件事我明白了。但过去的事不会因此一笔勾销。” 她说得对。这次的事，很可能是洛坎的妻子和儿子所为。” 然而，从小就把菲当作不存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洛坎自己。 年幼的侍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再次道歉。 “让您心烦意乱，实在抱歉。我担心小姐就这样离开，才冒昧说了那些话。” “够了。反正我一开始就是来看父亲的脸的。没别的事了吧？那你可以出去了。” “是。” 说完这句话，侍女便关上门离开了。 就在刚才还若无其事笑着的菲，此刻却皱起眉头，陷入了某种沉思。 直到传来洛坎醒来的消息。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