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我这辈子很少挨饿。
在地球上，我从不愁吃穿，而在欧雷利亚大陆，经济上更是富足有余。
正因如此，此刻感受到的这种饥饿感，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该死。”
仿佛腹部被洞穿般的空虚感。侵蚀全身的无力感。干涩的口腔。模糊的视线。
以及对一切活物的强烈食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无尽饥渴的诅咒。
这是埃德梅雷克在进入最终阶段时，随机对一名队员施加的减益效果，瞬间将该角色的体力值降为1。
所有战斗行为都会消耗或多或少的体力，因此这诅咒几乎等同于让角色失去战斗力，威力强大。
在游戏中，这不过是众多麻烦机制中的一个，但亲身经历后，简直让人发疯。
不仅仅是体力耗尽，更令人痛苦的是陷入极度饥饿的状态。
但为什么偏偏是我中了这招……？
荒谬与委屈的情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我勉强稳住心神，打开物品栏，取出一瓶活力药剂。
说实话，我更想吃顿像样的饭菜，而不是这种药水……
但这并非真正的饥饿感。这种空虚感无法通过食物来填补。
与其如此，不如像在游戏里那样，用活力药剂来恢复体力，效果反而更好。
我用颤抖的手将药瓶送到嘴边，然而埃德梅雷克却不让我如愿。
“献上血肉。”
“啊。”
埃德梅雷克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大口。
就在我喝下药水的瞬间，埃德梅雷克的虚空吞噬笼罩了我的身体。
咔嚓！
预先布置的盾牌挡住了那锋利的獠牙。但这不过是暂时的，没过多久，那脆弱的防护罩便无力地碎裂了。
嗡——
紧接着，接连启动的防御魔具也在那如虎钳般咬合的巨力下逐一崩坏。
即便想扭动身体逃离轨迹，但疲惫不堪的身躯已无法听从意志的指挥。
最终，最后的防线——海伦娜的神圣术也耗尽了力量，我彻底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状态。
就在这时，仍有余力的獠牙刺入了我的侧腹。
咔嚓。
原本足以将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撕裂的威力。
但或许是穿透层层防护后力量耗尽，埃德梅雷克的虚空吞噬仅仅撕裂了我的皮肉，便戛然而止。
“啊啊啊！”
光是那一声惨叫就足以让人瞬间清醒。
啪嗒。
鲜血洒落在地。
虽然不至于立刻致命，但也不能放任不管的伤口。
“挡住了吗？真遗憾。”
“你……你，这个……呃啊。”
在危急关头勉强喝下的几口顶级活力药水开始发挥作用。
虽然摆脱了可怕的饥饿感，但接下来轮到疼痛登场了。
我捂着鲜血直流的侧腹，正想掏出恢复药水。
“可不能让你得逞。”
埃德梅雷克察觉到我的意图，立刻伸手阻拦。
我咬紧牙关，猛地扑向一旁，果然，我原本站立的地方又留下了新的牙印。
“躲得不错嘛。不过，你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他似乎不打算给我喝药水恢复的时间，接连不断地释放着权能。
身后传来的咀嚼声始终没有远去。
原本虚空吞噬就不是能如此快速发动的权能。
大概埃德梅雷克是想趁此机会彻底了结我，所以才会如此勉强自己。
事实上，他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灰暗。
当然，埃德梅雷克也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在我侧腹被开了个洞的情况下，我会先倒下，所以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合理的选择。
“呃啊……咳！”
每动一下，伤口就会被撕裂，内脏仿佛在翻搅。
稍有不慎，就可能将体内的东西倾泻而出——这种不安感，以及迄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痛苦。
虽然提前喝下了具有持续恢复效果的药水，但由于动作过于激烈，伤势恶化的速度比恢复的速度更快。
想到这里，一丝软弱的念头悄然浮现。
……真的能赢吗？
不知不觉中浮现的疑问，正是问题的关键。
得益于系统的修正，我的身体能够毫无差错地按照我的想法行动，哪怕只是握着一把短剑。
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一旦意志崩溃，身体的行动也会随之瓦解。
失去的信心催生了犹豫，而犹豫，终将通向死亡。
身体猛地僵住。就在这瞬间，猛兽的獠牙直逼我的头颅。
耳边回荡着粗犷的笑声，仿佛在催促我放弃求生。
我也像旁观者一般，茫然地准备接受自己的死亡。
锵！
“振作点，扬德尔！”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紧接着，一道水之屏障将我包围。
是艾丽莎施展的防护魔法吗？
“…怎么会？”
艾丽莎确实是出色的魔法师，但应该还无法施展如此高阶的魔法才对。
“什么怎么会！这可是西尔凡魔法塔里为数不多的珍贵神器！赶紧喝下药水！这东西撑不了多久！”
“啊，好。”
虽然还有些恍惚，但我还是立刻喝下了药水。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你…这个臭丫头…！”
埃德梅雷克一边咒骂着，一边朝艾丽莎伸出手，即使勉强自己也要置我于死地。
咔嚓。
“啊啊啊！”
艾丽莎立即扑向一旁，但由于经验不足，动作并不完美。
毕竟艾丽莎不像我那样清楚准确的时机和攻击范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艾丽莎不顾自己破烂不堪的手臂，仍在拼命施展魔法。
“…….”
看到这一幕，我才恍然大悟。
艾丽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刚才想到的事实——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即便如此，她仍然为了生存，为了拯救他人而激烈地战斗着。
这不仅仅是艾丽莎一个人的战斗。
独自阻挡触手巨人的文森特，不仅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甚至不断干呕，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挥舞长剑的手。
在无数分身中穿梭自如的海伦娜，凭借着强大的神圣之力，硬扛着大部分攻击奋力战斗。
其他学生也是如此。
他们口吐鲜血、咬牙切齿，却仍在各自的位置上竭尽全力。
就连埃德梅雷克也在强行施展着力量。
而我呢？
我从未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从未有过。
总是以置身事外的游戏心态行事。
因为我以为必须如此。
毕竟，在地球上的我……信勇灿，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罢了。
突然被扔到欧雷利亚大陆上，还要听什么“从现在开始消灭所有恶神，拯救世界”之类的话，真是让人头疼。
这根本不可能嘛。
如果我能做到，那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也应该能做到才对。
虽然知识和思维方式上有些差异，但这里的人绝对不是比我差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们都没能做到，那对我来说也意味着不可能。
但如果我不是以一个大学生的身份，而是以H&A的老玩家身份呢？
……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拯救这个世界了。
毕竟我已经拯救过这个世界数十次了，这次也一定能做到。
所以我决定成为一名玩家。
尤其是在对付教团的时候，更要拿出老玩家的架势来。
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赢。
但结果如何呢？
在与游戏时代不同的地方战斗，仅仅因为模式有些变化，就被逼到了死亡的边缘。
我错了。
我的想法是错的。
以为作为老玩家的我，无论如何都能应付得来？
从一开始，试图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的态度就是问题所在。
这里不是游戏，而是现实。
即使这个世界与H&A相似，这里也不是按照既定系统运转的游戏，而是现实。
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同时也是我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事实。
因为害怕失败。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依赖作为老玩家的我，那个看过H&A结局的我。
但这是不对的。
看着眼前正在战斗、受伤、死去的人们，我恍然大悟。
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退后一步，把一切当作游戏来对待。
仅仅以某一方的身份站出来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胜利，我也必须将自己作为赌注押上。
完整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