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扬德尔的身体诡异地扭曲，突然从心脏中喷涌出黑色魔力。 他将那些即将消散的白金碎片全部包裹，随后以扬德尔为中心，魔力凝聚成一个圆球。 卡拉抬起头，看着那宛如蛋一般的景象。阿奇达卡哈蠕动着再生，紧闭的双眼睁开，目光与卡拉相遇。 -法夫尼尔……！ 因理智模糊而如野兽般咆哮的阿奇达卡哈。 多亏扬德尔再次搅动，意识虽已清醒，但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至少在伊莉丝和哈维尔到达之前，它还得继续躺在地上。 但如果没有扬德尔和塔拉，仅凭他们两人又能与阿奇达卡哈抗衡多久呢？ 卡拉没有听从扬德尔的建议逃走，而是向前迈了一步，就像之前的塔拉那样。 若真有珍贵之物，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到底。 这句话的含义，卡拉再清楚不过。 “……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卡拉低声自语，随即开始凝聚魔力。看到这一幕，正在查看扬德尔状况的艾丽莎大吃一惊，急忙走了过来。 “卡拉？！你该不会是想战斗吧？！” “嗯。” “太鲁莽了……你也知道的，在阿奇达卡哈面前根本无法施展魔法！就算能用，以我们的力量也……” “我知道。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但就连主人也无法自如地施展魔法，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到什么。……不过，如果是别的顶级魔法师呢？” “啊？这样的人在哪里……难道说？” 艾丽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卡拉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我要唤醒这座宅邸中所有的魔法。” “如果是那个的话，应该能起到一定作用吧。不过，不是说至少要达到上位魔法师的水平才行吗？所以才会把控制权交给扬德尔，而不是你，卡拉。” “嗯？那个啊，我只是想把它交给主人而已。” “…….” 卡拉冲着一时语塞的艾丽莎，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确实只有上位魔法师才能操控宅邸的防御系统。” 虽然是大魔法师刻下的魔法，但并非全是大魔法。毕竟，一旦以魔法阵或附魔的形式刻下，就不可避免地会降一个等级。 即便如此，这也是大魔法师刻下的魔法。需要相应的魔力量和控制能力才能激活。 “所以，我正打算从现在开始努力。” “……努力什么？” “高阶魔法师。” 卡拉用平淡的语气说完，便将意识沉入内心。 成为高阶魔法师并非想当就能当的。扬德尔之所以要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不正是因为缺乏达到更高境界的领悟吗？ 但卡拉不同。 她不愧为林德哈特家族的后裔，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作弊般的存在。在遇到扬德尔之前，她就已经是成熟的中阶魔法师了。 这意味着她的魔法造诣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学院教授。 这样的她在遇到扬德尔后，不仅获得了各种支持，还通过地下城历练激发了潜能，并从扬德尔那里学到了林特布鲁姆呼吸法的原型，甚至达到了模仿龙心的境界。 就拿艾丽莎来说，她已经迈入了上位魔法师的门槛，而比她领先半步的卡拉，随时晋升上位魔法师也毫不奇怪。 然而，尽管卡拉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进阶的所有准备，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不，准确地说，是她自己选择了停滞不前。 原因很简单。 她的心理阴影拖住了她的脚步。 就像当初拒绝恢复林德哈特家族爵位时一样，她总是担心，如果自己变得太过耀眼，扬德尔会不会因此厌恶她。 此外，晋升上位魔法师的过程中需要吸收大量的魔力，这可能会导致施加在卡拉身上的束缚魔法失效。 那是一种相当精妙的魔法，在强烈的魔力激流面前，很容易就会被摧毁。 对于执着于成为扬德尔奴隶的卡拉来说，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事实。 正因如此，尽管她早已能够触及上位魔法师的境界，却一直踌躇不前。 但如今，她已经没有任性的余地了。卡拉目睹了塔拉的终局，也听到了她临终前的话语。 现在，轮到卡拉了。 卡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骤然睁开，目光清澈透明，仿佛褪去了所有迷茫。 她迈出了停滞已久的一步。 林德哈特宅邸中铭刻的历史对她作出了回应。 *** 她成功地将塔拉即将消散的碎片禁锢了起来。 在漆黑的魔力之墙前摇曳的身影，宛如夜空中的星辰，带着一丝美丽。 正如星光再璀璨也无法逃离夜空，塔拉的碎片也将永远困于这片空间，无法逃脱。 这样一来，眼前的目标算是达成了。不过，还有两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首先是第一个。 人的心脏若是破裂，便会死亡。这本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即便我的再生能力再强，也无法在断气之前，让毫无痕迹消失的心脏再生。 然后是第二个。 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强化后的龙心输出，将恶神的力量凝聚为一体。 但心脏破裂之际，所有的魔力也随之倾泻殆尽。 多亏如此，才能将塔拉的碎片囚禁于此，但真正缺乏的是将碎片拉出的力量。 当然，死而复生一次就够了。不正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努力培养神明的庇护吗。 然而，现在不能依赖复活。 如果我死去再复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大概率会是完好无损的我吧。 这样不行。好不容易改造了身体，甚至不惜炸裂心脏，才获得了干涉塔拉碎片的资格。 至少在收集所有散落的邪神权能，完整恢复塔拉记忆之前，绝不能死去。 于是，强行抓住逐渐模糊的意识，将神智沉入更深的地方。 心脏已经消失，血液不再循环，只是不断流淌。然而，在那深处，仍潜藏着狂暴的龙之因子。 最终要做的事，与刚才并无不同。只需将破碎的龙之心重建得比之前更强大即可。 虽然被加上了“直到死亡”的限制……但若是必须完成的事，也只能尽力而为。 意识逐渐沉入更深处。拆解构成我身体的部分，翻动那些残骸，最终将找到的东西一一取出。 但速度比修复其他部分时更慢。毕竟这是在重建龙之心，而非其他部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既然如此，就必须窥探更深的地方。 磨砺出的意志如刀锋般锐利，深深凿入地底。循着那浸透鲜血的线索不断深入，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耳边响起低语，劝我到此为止，回头是岸，就此解脱。但我充耳不闻，执意撕开那最后的屏障。 是濒死前的幻觉吗？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渊中，一双眼睛正俯视着我。 “…啊。” 它的身躯如城堡般庞大，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片如黑曜石般美丽。 整体呈现出优雅流畅的曲线，美得令人窒息。但细看之下，处处都是伤痕累累的痕迹。 然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非但没有激起怜悯，反而散发出狂野而危险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的身体因那疯狂膨胀的存在感而僵住了。 法夫纳。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是我前进道路尽头的存在。与阿奇达卡哈之流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威严，让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交出来。” 那姿态。那力量。那心脏。 现在立刻全部交出来。为了夺回塔拉……为了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我需要它们。 法夫纳那傲慢而贪婪的紫色瞳孔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睛与他一模一样。 *** 再次睁开眼，迎接我的依然是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只是视线的高度已有所不同。 我用这副尚未熟悉的身体，将濒临极限的魔力全力释放。 天空中闪烁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坠落，不一会儿便全部汇聚在我的掌心。 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些权能的碎片并不轻易融合。 多亏了涌流深蓝赋予的那一点微小权能作为核心，我勉强将它们拼凑在一起，但它们总是试图再次散开。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抗拒塔拉的复活。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强迫它接受了。 经过多次撕裂身体，我对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远超以往的程度。这颗已经完成、甚至恢复了原貌的龙之心，正从我的灵魂中剥离出一份祝福。 -呃啊…！ 依然疼得要命。不过多亏之前做过一次，现在只是疼而已，没什么大碍，很顺利地就取出来了。 我将万神赐福中蕴含的一次性复活权限强行凝聚成白金碎片，与之融合。 嗡—— 终于合二为一的恶神权能微微震动，开始融入我送给塔拉的那朵花中。 拳头大小的玻璃珠里，仿佛装着一朵蓝色百合。 我把塔拉安全地收进储物空间，抬起头来。突然变近的天花板让人喘不过气。 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