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美夜以涅仙刺客身份杀害蚀仙的三天后，性灵王亡故的痴耻性国入口出现两道人影。 “……” “的确。” 如果有第三者看见这副模样，想必会投以“真是奇妙的双胞胎”的奇怪眼神吧。 其中一人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华丽礼服，上头缀满轻飘飘的装饰。 大小不一的装饰与刺绣遮掩住纤细的身躯，给人宛如细枝上长出花朵与叶片的印象。 仿佛一抱就会折断的纤腰以下，被宛如漂浮在海中的水母的蓬松裙摆遮住。裙摆上也绣着波浪状的薄纱，以及各处的花瓣。 相当讲究的服装。 水母的躯体垂下两条条纹触手，也就是袜子，被吸入超厚底的高跟鞋中。 由于身高与体积不成比例，给人娇小年幼的印象。 实际上，将全黑纵卷发绑成双马尾的那张脸，就算说是幼女也不逊色。然而，若要称之为幼女，那张表情又过于像人偶，冰冷而机械。 “……” 少女的长相不可思议，看起来既像幼女，又像成年女性。她动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姐姐。” 不知为何，她们的对话成立。其他人看了，应该会感到疑惑吧。 不过，被称作姐姐的少女身旁，站着另一名长相完全相同的少女，也就是妹妹。她似乎听懂了姐姐的话。 如果只看脸，两人的确是双胞胎。妹妹的短黑发朝四面八方乱翘，与人偶般的姐姐相比，给人有点邋遢的印象。 而且，她的服装也松垮垮的，看起来只像穿着一件尺寸比身高大很多的T恤，脚上穿着球鞋，除了脸以外，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她是姐姐的要素。 远远看去，就像在纯白的鱿鱼丝最上面放了一颗人头。 这对奇怪的双胞胎组合，集所有人的视线于一身，在充满泥土味的森林中，更强调了她们的异样。 不过，眼前敞开的痴耻性国入口，散发出不输双胞胎的异样感。 平常应该有好好伪装过的那个洞口，现在却毫无防备地敞开，从黑暗的底部飘散出一股寒气，即使不是真昼也会起鸡皮疙瘩。 就算在蚀仙死后四散，也没有人烟到这种地步也太奇怪了。而且，要四散也太早了。 双胞胎一眼就察觉到这个异常。 只不过，从她们的表情上感觉不到焦急、恐惧或喜悦。 她们只是无机质地盯着洞口，其中一人还呆呆地张着嘴。 或许是方针已经确定了，姐姐从袖子里伸出双手，像在弹钢琴一样在空中动着手指。 嘶！嘶！嘶！嘶！ 接着传来踩踏柔软土壤的声音，数名穿着相同礼服、长相相同的少女从树荫下现身。 乍看之下，她们的外貌与姐姐一模一样。 不过，新出现的那些少女手上握着柴刀、斧头、长枪、刀等各种危险的武器。 姐姐像指挥家一样挥动手指，面无表情的军队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地下空间。 以此为信号，妹妹在衬衫里摸索腰部一带，拿出一支笔。那支笔原本大概是用皮带之类的东西固定住的。 她将笔放进一起取出的瓶子里，以从慵懒模样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空中写字。 接着，空间中仿佛出现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配合着发梢的动作，黑色线条在空间中描绘出图案。 “看得见吗？” 妹妹画完飘浮在半空中的奇妙几何图案后，将位置让给姐姐。 姐姐靠近图案，像是要窥探图案深处般，无言地点点头。 似乎已经准备就绪，姐姐沉默地动着手指。 一旁的妹妹打着呵欠，画出某种复杂的图形。 “……” “真的吗？” 听到姐姐似乎发现了什么，妹妹有些兴致盎然地用手指做出一个圆圈，然后将圆圈当成望远镜，窥视着图案。 “超想死的。” “……” “啊哈哈哈哈哈，真的耶。凭人类的身体，没办法使用这个。鼻子会扭曲。” 姐妹俩开心地聊着，仿佛在进行天文观测。 然而，她们的对话内容绝对不是可爱姐妹间的闲聊，而是拥有残忍且扭曲感性的人之间的疯狂言论。 “嗯～感觉能用的虫子也死了一大堆呢。” “……” “哦哦，真的耶！” 在常人只要数分钟就会发疯的光景中，两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探索，终于找到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你做好记号了吗？” “……” “那我送过去咯。” 妹妹放下望远镜，将手伸向数十分钟前在空中描绘的巨大几何学图形。 以半透明墨水般的液体描绘而成的图形，以手掌为中心逐渐染上绿色。 “连上了……唔～嗯，大约一小时吧？” “……” “没问题。” “……” “我知道了。” 妹妹露出来到这里之后最认真的表情，闭上眼睛，以双手将灵力送入图形。 “……” “是啊，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 “好～” 开始作业后过了数分钟，双胞胎感应到某种东西。 沙沙沙。 “……你们是什么人？” “在那里做什么？” 拨开树丛，数个人影出现。 是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痴耻性国的残党。 证据就是她们身穿特有的茶色斗篷，单手握着各自擅长的武器，随时都能战斗。 恐怕是免于某人的袭击后，趁着骚动平息的时机回来观察情况吧。 “……” “啊？” “你说了什么吗？” 姐姐含糊不清地动着嘴巴，残党们一阵骚动。 “她说，要陪你们玩。” “什么？” 妹妹看也不看她们一眼，集中精神在眼前的作业上，替她们翻译。 “姐姐，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不可以全部杀光哦。” “……” “啊，不过为了不让他们逃跑，可以砍掉手脚哦。” 某人的怒吼声。 受惊的野鸟从树上飞走的声音。 浮在空中的鸟儿从树木缝隙间往下看，目睹了堪称单方面虐杀的行为开始。 然后，在太阳西沉之前，各种人类的部位宛如巨大的蔷薇花散落一地，包围住变得像不倒翁的无脸尸体。 那一天，包含余党在内，痴耻性国实质上已经毁灭。 遭受某人袭击的痴耻性国，没过多久就因为严重的腐臭味而成为无人接近的禁地，各地的出入口也紧急掩埋起来。 从这个暂时化为无人接近的地狱空间，再也无人发现蚀仙基于兴趣培养的虫子水槽整个消失。 …… “已经毁灭了？” “……” 跪坐在涅仙面前，宛如人偶的少女，以及穿着松垮垮T恤的姐妹正在报告。 “情况非常凄惨。” “哈哈哈，虽然在意是谁做的，但真痛快。” 涅仙笑得天真无邪，乍看之下就像个普通的小孩。然而她的内在其实是个性癖和性格都扭曲的暴君。 “辛苦你了。需要奖励。” “……” “耶～！” “这个嘛……再帮暗理做一支笔吧！” “咦？不用了。” “什么！？” 涅仙的表情失望地垮了下来。 “……” “我才不要。那个超丢脸的。” 姐姐见状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暗理小声拒绝。涅仙又说： “不用客气哦？” “我没有客气……比起那个，我想要的奖励是那个。” “那个？” “美夜学姐的工作。我和乍叉的奖励就用那个来代替吧。”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 “嗯嗯，不愧是姐姐。因为很少有机会能就近观察学姐工作，学习是很重要的。” “……好吧，随你高兴。” “……” “太好了，姐姐。” 涅仙大概是想快点玩新玩具，已经等不及了。 她无可奈何，只好告诉两人美夜要去哪里。 “对了，你们家刚好也在附近。拜托你了。” 涅仙说完，就让乍叉和暗理退下。 “我姑且确认一下。” 在离开房间之前，暗理回过头。 “什么事？” “那个叫沙耶的家伙，如果还活着会比较好吧？” “哈哈哈，没错……真是的，只能稍微帮点忙哦。” “嘿嘿嘿嘿。” “……” “还有啊，我只是打个比方哦。如果美夜学姐来妨碍我们……” “美夜？” “因为，她对学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虽然我不认为她会背叛主人，但说不定会妨碍我们吧？” “……我说过了吧？随你们高兴，如果你们办得到的话。” 一瞬间的沉默。 “……” “那我们告辞了。” 平常应该面无表情的双胞胎，从关上的拉门缝隙中，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在笑。 “真是好懂的家伙……不过，哈哈哈，九尾对上六尾和七尾啊，以表演来说或许很有趣。” 在侍奉涅仙的人当中，拥有足以成为涅仙附身对象的力量的人，对这些人施加特殊咒术的存在被称为『狐凭』。 而由这些狐凭聚集而成的『狐』，日夜为了涅仙完成各种各样的工作。 美夜在从一到九的狐狸阶级中，属于位阶最高的九尾。这代表她是在狐狸中，最能承受涅仙附身的耐性，也就是最接近性灵王力量的人。 一言以蔽之，美夜就是“最强的狐狸”。 “而且，妾身对那家伙被榨干的模样很感兴趣。嗯，这么一想，还真是期待呢。喀喀……” 对于双胞胎对自己中意对象的企图，涅仙起初感到有些不快。 然而，她明知如此却仍允许这次的事件，是因为她想看看美夜被那对双胞胎玩弄的模样。 这种扭曲的想法，让她内心涌现一股危险的好奇心，就像在玩沙时堆出得意作品时的破坏冲动。 不过，涅仙依然确信。 美夜最后会完成任务。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位居最强的九尾。 而这次的嬉戏，让涅仙胯下热血沸腾，甚至觉得过程中无论出现何种牺牲都无所谓。 失去的东西，只要再取得就好。 在活过悠久岁月的性灵王面前，人命太过轻贱。 …… “食人坡？” 在前往染冒乡的途中，两人在某间茶店停下脚步。茶店的老板娘在跟沙耶说话时，还特别在她耳边讲了一些悄悄话。 “就是那样。哎呀，我平常不会对一般客人说这种事。不过……你同行的那位小姐是双性人吧？” “嗯，说来惭愧……” 沙耶之所以会脸红，当然不是因为对双性人抱有疏离感或歧视。 “铃、铃华小姐，我自己可以吃……” “别这么说嘛♥来，啊～～……” “呃，那个……” “啊～～……” “……啊、啊～……嗯。” “呼～呼～♥好、好吃吗？” “嗯，好吃。” “咕呼、咕呼呼呼呼……” “……？” 当沙耶正透过老板娘收集染冒乡的情报时，铃华跟美影趁机卿卿我我……不对，是铃华对美影做出类似性骚扰的行为。 虽然两人乍看之下像是感情融洽地互相喂食团子，但不知为何，铃华看着美影将团子塞进自己嘴里的模样，表情显得十分下流。 特别是当美影吃下又粗又大的团子时，铃华还会故意拉扯团子，享受美影用嘴追着团子跑的模样。 或许对身为性骚扰当事人的美影来说，她只觉得自己是积极地跟对方进行肢体接触，但铃华用端着团子的左手遮住的胯下，其实有某个东西正被腰布撑起，让她的企图完全曝光。 而沙耶跟老板娘都能清楚看到那个忠实反应美影心境跟心理的某个东西，让老板娘在看到之后忍不住红着脸跟沙耶咬耳朵。 （她到底在想象什么啊……） 说起来，沙耶实在无法理解铃华居然会穿着在蝴蝶之梦时新买的服装，做出让自己勃起的行为。 从胸部到胯下都覆盖着Y字型的薄树脂制防具。 防具本身是没什么问题，但防具底下就只有一件颜色偏暗，造型简单到像是马甲的薄布，以及相当暴露的丁字裤。 而且那件马甲是上下一体的构造，正面只有一块遮住胯下的布，背面则是像一般裙子的奇妙设计，跟在蝴蝶之梦时穿的舞娘服装轮廓很像。 只要稍微有风吹，那件相当大胆的内衣就会在众人面前曝光。 不过她腰间皮带上的小包包、脚上那双附有薄装甲的长靴，以及插在靴子里的护身用短刀，都让铃华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痴女，而是带有性感暗杀者氛围的女性。 话虽这么说，但沙耶的巫女服也跟铃华一样，除了腋下完全裸露在外，迷你裙跟长靴的组合更是让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相当罪恶的嗜好。 就连身穿蓝色短褂、无袖背心，搭配裤裙这种相当符合常识打扮的美影，都因为她的美貌而相当引人注目。 所以意外的是三人走在一起时，铃华并没有特别显眼。 只是如果因为铃华那痴女般的打扮而勃起，肯定会被当场抓包，因此沙耶还是认为就算铃华是媚香园出身，她还是有暴露狂的嗜好。 如果要为了铃华的名誉补充说明，其实沙耶在半开玩笑地买下这套服装时，铃华也相当排斥。 不过美影看到铃华被沙耶强迫换上那套服装时的害羞模样实在太可爱，让她甘愿牺牲自己的尊严也要继续穿下去。 只是人的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实际穿上那套服装后，铃华发现那套服装意外地方便活动，而且跟自己的战斗风格也很一致，让她对那套服装的排斥感也完全消失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我是双性人，就会被前方那座山丘上的东西吃掉吗？” 铃华将视线从那两个女孩的痴态上移开，半开玩笑地对老板娘这么问道。 “会不会被吃掉我不知道，但总之就是会消失。” “消失？……只有双性人会消失？” “嗯，偶尔会。因为会消失，所以才会说会被吃掉。我并没有亲眼看过。” 老板娘一开始还半蹲着跟铃华说话，但后来大概是闲着没事，不知不觉间就坐到沙耶身旁。 “哎，这其实只是个很模糊的传闻。不过我还是想跟客人说说这件事，因为最近又有人被吃掉了。当时我因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客人，所以现在非常后悔。” 老板娘似乎因为回想起这件事而感到沮丧，表情也变得阴沉。 大约一个月前，当时她并没有发现，不过在这里休息的三人组旅人中，似乎有一人是双性人。 就算事前知道他是双性人，由于几乎没有情报，也不知道是否该特地说出这种程度的传闻。 老板娘后来从从那座坡道折返的两人证词中得知，为何会知道其中一人是双性人。 食人坡通往必须爬过前方大山的山路，大多是为了前往山的另一头再另一头的沿海城市而使用。 为了方便，附近的这条路被称为食人坡，但不知道是谁、何时、又是从哪里开始这么称呼，也不知道到哪里为止是食人坡。 总而言之，双性人会从这附近的坡道消失。 唯有这个事实无庸置疑，当时造访的旅人也倒霉地被吃掉了。 据说开始爬坡时，原本走在最后面的双性人脚步声真的突然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正确来说是从何时开始消失，但走在正中间的女子感觉到一股异样感，回过头来，那里已经没有半个人了。 他们以为两人在半路上遇到什么活动，因为害羞而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于是没有想太多，顺着原路回去并呼喊他们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人。 他们心想事情不妙，努力地寻找，但一边是完全的岩壁，另一边是断崖绝壁，根本不可能躲藏，就算往下看，也看不到数十米下的岩石上有任何类似人影的东西，也没听见任何惨叫声。 完全找不到的两人最后的希望，就是他们可能回到刚才的茶屋，于是又折返，结果却如一开始所说，十分残酷。 “嗯～结果没找到吗？” “不知道，毕竟我只知道这些。剩下两人最后也回到坡道上，之后就没了。” “嗯～突然不见人影啊……” “会有这种事吗？” “如果要说可能或不可能，当然是可能的。” “咦咦！？” 老板娘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瞪大了眼睛。 “例如，你知道双性人可以操纵灵力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吗？” “我有听过传闻。啊，我有喝过灵药！” “那是借由灵力提高药效的药吧。” 她刻意不深入追问灵药的材料。 “有一种使用灵力的法术，叫做『结界』。只要使用这个法术，就能在跨越结界的瞬间，让眼前出现与刚才不同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呢。” “哦～”老板娘佩服地说道，沙耶则是无视老板娘，眼神变得跟刚才完全不同，非常认真。 （就算真的有隔离双性人的结界，一般人应该也会发现结界的存在。） 结界的特征是与结界内的世界之间的境界线会笼罩一层薄雾，还会发出各种颜色的光芒，让人知道那里的法则与现在这个世界不同。 以前沙耶曾经把结界比喻成建筑物，不过建筑物没有墙壁就不是建筑物了。 没有隔间与外墙的建筑物根本无法成立，既然建筑物存在，就不可能看不见。 （比如说在雾中设置结界……还是说根本没有使用结界？……幻术……？） 虽然思考，但情报实在太少。 不过，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如果这是人为的绑架，那么对方一定相当老练。 在有其他人的状况下，能够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只针对双性人下手，也是相当棘手的要素。 而且双性人被绑架之后，也无法预测对方会用什么灵术。 铃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只要她有意识，就算手脚被绑住，她还是能进行攻击跟移动。 如果对方像虐仙那样使用毒物，或是像蚀仙那样操纵某种东西，让铃华有出乎意料的反击机会，那事情就麻烦了。 （也有可能不是绑架，而是随机杀人……不对，也有可能是只针对双性人的随机杀人……） 光是拥有能够降低这类风险的实力，或是拥有某种手段，就足以构成威胁。 （真是前途多舛。） 沙耶向老板娘道谢，啜了一口涩茶。 “好了……” 沙耶斜眼确认铃华带着清爽的表情从厕所回来之后，便朝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