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初七带回的消息，彻底打破了静水湖的平静。\r “时隔多年，为何此时又传出魔气之说？”瞳作为当年的全程参与者，也颇为费解，“龙兵屿有结界与世隔绝，外界自当感知不到岛内之人的异常气息……”\r “莫非是结界变弱了？”十二说。\r “有可能，不过，恐怕不止那么简单。”一直沉默的初七说，“侠义榜作为中原武林的标杆，若只是感知到魔气，还不会将龙兵屿悬赏上榜。”\r 瞳点点头：“想必已有伤亡，或是其他不好的结果。” \r “那我们三人回一趟龙兵屿弄清楚吧！”十二说。\r “龙兵屿是必须要去的，”初七说，“但需要作为之处，不止于此。”\r “我负责走一趟龙兵屿吧。”瞳淡淡地说。\r “咦，瞳大人，可是龙兵屿的人对您已经……”十二想到了当时流月城初坠，龙兵屿宣布对沈夜、瞳和华月等人裁决时候的场景。\r “那只是对下界人需做的姿态，现任高阶祭司都知道内情。”瞳耐心地解释，却看到十二仍然带着迷惘地睁大眼睛望着他，“无妨，不懂的话，我路上慢慢解释给你听。”\r \r 十二去收拾两人一猫的行装，初七看着他的背影朝瞳笑笑。\r “十二能保有一片赤子之心，”初七说，“七杀祭司当年，教导得真好。”\r “咳。”瞳淡淡地回击，“若不成为初七，你又岂是今日这般模样？”\r 言下之意，便影射了流月城大祭司昔日对破军祭司的种种保护，也不遑多让。\r “……是啊。”初七长叹一声，“若是没有成为初七，我又岂能知道，他一直不让我知晓的那些事……”\r 昔日的破军祭司，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大祭司接班人，如同成长在阳光中茁壮明朗的新绿植株，代表着朝气、光明与希望，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之木，撑起烈山部崭新的一方穹苍。\r 而成为初七，他才真正地走近了那人，看清了那人，并伴随着他踏进了真正的黑暗中去。\r 污秽的、阴霾的、血腥的，那人一直身在的黑暗。\r \r 三人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瞳前往龙兵屿向现任祭司们打听情况，十二去往龙兵屿附近的城镇探寻到底近来有何事发生。\r 而初七，则去通往龙兵屿的必由之路上试着说服沈夜。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让沈夜与龙兵屿刀剑相向。\r \r 沈夜一袭黑衣，几乎融在了夜色之中。\r 他非常习惯在夜间行路。白昼里，总会途经太多他人的哀乐喜怒，与他的独来独往，总有几分格格不入。\r 暮春之夜，他独行在漫漫的长路上，似乎惟有腰间的那柄剑，是他唯一并肩前行的同伴。\r 三生的剑鞘和剑柄已有颇多磨损的痕迹，是经历了不短的岁月侵蚀的结果。当年谁人为他亲手编织的剑穗，如今更是颜色褪得灰败，却看得出来常常被清洗，模样陈旧，却依然干干净净。\r 人间四月芳菲尽。沿路还有千丛万盏的花树留着残春的最后一点姹紫嫣红，在沉醉的夜风中招摇枝条，暗暗送来丝丝缕缕暗昧不明的幽幽香气。\r 沈夜心中对春日花朵的印象，却只有巫山脚下那一户小小院落里，那一树普普通通的桃华缤纷。\r 而对沈夜而言，春花，已经凋谢不再盛开，七年有余。\r \r 花香逐渐被裹着几许腥气与咸味的海风所代替，海边近了。沈夜加快了步伐，朝着海风的方向走去。\r “沈大侠，请留步。”背后响起简单的话语声音。话音平稳，像是玉石割开整齐的切面，光洁，却带着些许微凉。\r 沈夜闻声猛地顿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r 他怕是错觉，他怕是梦境。\r 他曾经对那声音无比熟悉，熟悉到从其音的一扬一抑也能听出其人的一情一绪，再到后来，那声音就只出现在他的梦里，梦中最温存的缠绵，与最无情的决裂，都来自于那声音。\r 沈夜深深呼吸，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去。\r 他们终于对面。\r \r 就算不断遏制自己的涌动心绪，当沈夜转过身来的时候，初七的呼吸还是暗不可察的乱了方寸。\r 时光没有在初七身上烙下任何印记，却用心地打磨和雕刻了昔日那张少年的容颜和气质。那日在捐毒，于沈夜晕厥之时他已曾见过他日趋成熟的面容，而如今他眉眼神采地离他数步之遥，只胶着而专注地看着他。他的心中，早已千回百转。\r 他们互相注视，目光须臾不离，却都沉默不语。\r 尽全力平复了内心，初七没有忘记他的来意，终于开口：“……沈大侠，别来无恙？”\r 相别七年有余，且当初分别之时，他便已在留书中委婉道明了感情的终结。当年的亲昵称谓，此时自是不合时宜。\r 思来想去，初七选择了一个最为寻常的称呼。\r \r 那称谓和寒暄却让沈夜的嘴角微微抬了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r “……自是无恙。”低沉嗓音，已完完全全是初七记忆里最初的模样。\r 初七按下万端心绪，微微拱手行礼：“得闻沈大侠接下了荡清龙兵屿的任务，而在下有旧友居于岛上，龙兵屿的魔气之事在下也有所耳闻，其中尚有颇多不尽不详之处有待查实，可否请沈大侠暂缓些时日，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定夺？”\r “龙兵屿的魔气为祸，已有伤亡，皆是事实，还有何需要查证？”沈夜的口气一片冰凉。\r “魔气为祸，许是实情，但是否确系源自龙兵屿还无证据，沈大侠以仁剑闻世，还请顾念偏安一隅的岛上百姓。”\r \r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沈夜没有接话，却把话锋一转。\r “若非如此相见，我想说的，何止千言万语……”初七一声喟叹。\r “若非如此，恐怕，你仍不肯与我相见吧？”沈夜语中带刺。\r “此话，何解？”初七的心中有隐约的不安。\r “你求我暂时不要对龙兵屿出手，”沈夜直视着他，“是以什么身份请求的？”\r “我所谓的表兄，我失约的恋人……”沈夜笑了，却毫无温度，“还是以，偃师谢衣的身份？”\r \r 初七的瞳孔顿时张大，他极度惊讶地看着沈夜，说不出话。\r “……我查了许久你的下落，一直无果，直到前些日子方才知道，原来我什么都查不到，是因为你告诉我的，根本不是你的真实名姓。”沈夜继续自嘲地笑着，“谢衣……你是偃师谢衣。”\r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初七的人。从头到尾，你连名字都在骗我。”\r 初七张口，想要解释几句，却被沈夜接下来的话所打断。\r \r “哦，我托人查找，最大的收获还不在于此。”沈夜看着自己的掌心，“我还打听到了关于前任流月城大祭司的一些消息。”\r 初七的脸色霎时变了。\r 沈夜看着他的表情，说了下去：“当年的流月城大祭司，姓沈，名夜，是你的授业恩师，也是你最后选择割袍断义之人。”\r “还有，”沈夜正视着初七的脸，语气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悲哀与愤怒，“他也是你，真正喜欢的人。”\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