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体一颤，方健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自己等人并没有化作天空中的一团大火球，而是依旧在机舱之内。 抬头，通过飞机的小窗户，他立即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机舱外，不再是海市蜃楼，而是遍布着雷雨的糟糕天气。但无论这里的环境如何恶劣，他心中都充满了欣喜。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耳中却传来了一道凄厉的哀嚎声。 “啊，啊，啊……” 洪亮的男高音撕裂了空间，带着压倒了一切的气势瞬间传遍了机舱，并且引发了无数同样高亢的声音。 方健骇然转头，他看到身旁坐着的那位年纪不小但却是蛮不讲理的老头子张大了嘴巴，并且以堪比帕瓦罗蒂般的洪亮歌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方健所有的欢喜情绪都被这声音硬生生地吓飞了，而且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差一点就喘不过来了。 不过，就在下一瞬间，他的眼神立即变得混乱起来，而且身体也是身不由己地剧烈痉挛着。 如果在飞机刚刚起飞之时，他这样的表现肯定会被所有人关注，甚至于会停飞将他送入医院。 可是，如今飞机上已经乱成了一团，人人都以为飞机即将坠落，所有人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注意到他的异常。 方健龇牙咧嘴，只觉得脑袋中一片混乱，仿佛突然间多出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对他而言，却仿佛已然经历了上百年，甚至于是更长的时间，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医生，医生，飞机上有医生么？” 突然间，焦虑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方健摇了摇脑袋，意识从那混杂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他坐直了身体，虽然因为有着安全带的束缚，所以无法起身，但却已经可以看到周围的情况。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身旁的老爷子依旧是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但隔壁座位上的那年轻妈妈和熊孩子却已经双眼翻白，直接晕在了座椅上。 这两个家伙也太胆小了吧？ 机舱中，空姐的询问声不断地回荡着，并且有着越来越急迫的趋势。 方健收敛心神，正要开口，但动作却是不自然的停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像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出头，否则会引起很大麻烦。 但方健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大声道：“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像是黑夜里的一丝曙光般，立即引起了空姐和所有人的注意。 空姐立即快步跑了过来，惊喜交加地问道：“您是医生？” 方健的眉头略皱，他对空姐这个行业了解得不多。但是，此刻他却从这位空姐的语气动作中，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惊恐慌乱的迹象。 不是说挑选空姐的时候，要有着良好的心理素质么？ 可是，这位空姐表现得如此紧张，岂不是会给旅客带来焦虑和不安全感啊。 这个航空公司什么样的人都招，就不怕坏了牌子么。 然而，就在下一刻，方健却是突然怔住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着，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呢？自己的观察力何时变得如此敏锐了？ “先生，先生……” 方健收敛心神，道：“我叫方健，是一个实习医生。” “啊，是医生就好，先生请随我来！”空姐挤出了一个笑容，急切地道。 实习医生也是医生啊，总比外行人要好吧。 方健隐隐地感觉到，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但他并没有详细询问，而是走了出去。这一次那老头子惊魂未定，倒是没有难为他。 随着空姐朝头等舱走去，没走几步，方健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在座位上昏迷过去的旅客竟然不是一位两位。 走到头等舱和经济舱交界口时，方健迅速地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的情况竟然也是如此，所有昏迷的旅客应该超过了四分之一。 就在方健和空姐进入头等舱的时候，又是一道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我叫翁佳怡，也是学医的，发生什么事，我也去帮一下忙吧……” 一位明眸皓齿的美丽女孩子站了起来，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会给她的颜值打出一个九十以上的高分。 虽然此时她的脸色也是微微发白，但却并没有破坏她的整体形象，反而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方健讶然地看着她，原来她也是一位医生啊。 “好，医生越多越好。”空姐似乎松了一口气，道：“两位，请随我来。” 方健和翁佳怡离开了座位，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与这位美丽女子坐在一起的中年大叔却是一脸的懵懂。 他心中盘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翁佳怡什么时候变成学医的了？ 空姐继续向前走着，在穿过了头等舱室也不曾停下。 方健的脸色微变，看着飞机前方紧闭的驾驶舱门，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摇了摇头，方健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个古怪的想法。 不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架飞机怕是要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了吧。 他转头看了眼继续前行的空姐，突然开口低声问道：“小姐，请问你究竟要我们去治疗谁？” 空姐停下脚步，放下了布帘，将他们的视线与头等舱隔离，低声道：“两位医生，我们飞机上出了点小问题。请你们保持安静，无论听到任何消息，也不要大声喧哗。” “什么问题？”翁佳怡的双眼炯炯有神，手掌紧紧地扣在相机之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方健眉头略皱，普通人听到飞机出了问题，怕是会吓得魂不附体吧。 但这位翁女士却表现的兴致勃勃，简直就是一个变态，这样的人当医生，真是患者的福音么？ 空姐深吸了一口气，以低的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地说道：“我们的机长，副驾驶员，还有记录员，都昏过去了……” “啪……” 狂风暴雨之中，一道巨大的闪电突然间在飞机旁炸开，机身剧烈地颠簸着，机舱内更是再度响起了人们的惊呼声。 空姐的脸庞在那闪烁的灯光中变得如同鬼魅一般，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