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个平常的下午，风和日丽。 天气开始转暖，门外的大树正在生出新的枝丫。 庄嫣站在阳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静置的树叶，手里拿着一个方形小盒子，她开开关关好几次，盒子便发出“啪嗒”的响声。 在安静的午后，这种声音格外清晰。 但她不用担心吵醒什么人，她已经把莫若纤送去学校了。 后来，她把盒子放在圆桌上，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握在手上。 是一条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这条链子制作精细，上面的每个纹理都清晰可见，链子上还系有一个小小的吊坠，是一个可爱的猫爪子。 这个猫爪子和链子的整体风格似乎是对立的，双方的气场都被压抑。 还好，链子上挂了一个小戒指，把这份诡异的割裂感中和。 描述起来复杂，制作起来很复杂，想象起来很复杂，但实际看来，却是制作精良，简约便携，并且内涵丰富。 只要看到这条链子，就好像能看见链子主人那复杂又纯粹的内心。 庄嫣对这个链子非常满意。 这是她想送给莫若纤的礼物。 原本的用意是让她戴在身上，好让那些小混混知道她身后有人，不敢欺负她。 庄嫣的出发点纯粹得不能再纯粹，前几个星期她带莫若纤去商场时到店里定制的，今天刚到，她本来想给莫若纤一个惊喜。 其实不管什么时候给莫若纤应该都算惊喜，小猫从来不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们俩不过是等价交换。 但今天……她没有立刻把这份礼物送出去，因为莫若纤迟到了，还撒了谎。 这种事在庄嫣的世界里本是无所谓的，她和莫若纤在床上很合拍，莫若纤在酒吧的行踪也一直有薛筱盯着，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 她包养情人大都凭自觉，她不想对自己的情人心里在想什么追根求源，她没有这么多精力。 恰好莫若纤是特殊的那一个。她对莫若纤的投入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想，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许只是过于合拍的床上搭档而已。 她今天分明有很多机会送出这份礼物的，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上学的时候。为什么就是不送出去呢？ 庄嫣心道糟糕，她现在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懂了。血管像是堵上棉花，她的呼吸和动作都不通畅。 电话不适时地响起，庄嫣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来。 “喂，姐姐。” 是莫若纤。 “嗯。”庄嫣心情不大好，回答也就没了平时的温柔与宠溺。 但莫若纤并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很紧张，她告诉庄嫣，自己今晚晚点回去，不用庄嫣来接。 她原以为庄嫣一定会拒绝，她已经准备好了好多理由来劝说，没想到一下就同意了，她有些欣喜，语气都更加轻快。 “早点回来。”庄嫣最后撂下一句，便挂断电话。 算了。 她把链子放回方盒里，“啪”地把盒子关上，捏在手里随意甩在床上。“喂。”随后，她打通了薛筱的电话，“你在酒吧吗？” “在，怎么了？”薛筱刚睡晚午觉，声音还有些黏糊。 “帮我准备几个人。”庄嫣说完，也不多解释，只背上一个小包就去了薛筱的酒吧。 电话被挂断后，对面的薛筱坐在床上老半天没反应，而后拍了拍穆婧苏的胳膊，温柔道：“起床了，婧苏，快点帮我们小庄找几个女人。” “还找……上次那个庄姐就没要……”熟睡的穆婧苏被叫醒，还有一点起床气，忍不住吐槽。 薛筱耐心哄道：“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快点找些人来，就说是陪酒，反正小庄也不是真心想要。” “你是说……”穆婧苏突然警觉起来，睁眼仰视薛筱。 “嗯哼～”薛筱眯着眼睛轻笑，活生生笑面虎的样子，她已经想好怎么整庄嫣了。 庄嫣很快就到达了一家叫“暮雪”的酒吧，这所酒吧由薛筱和穆婧苏共同经营，在全球范围内都有分店。 而这两位大老板的身份一直很隐蔽，要不是庄嫣入股了暮雪，也不会认识她们二人。 她坐在吧台前，穆婧苏已经在柜台里等她，手里举着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 庄嫣接过，一饮而尽，把穆婧苏吓得不轻，她赶忙拦住庄嫣的手，紧张道：“庄姐，您悠着点。” 和庄嫣认识的人谁不知道她是一杯倒，按这个速度喝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医院了，还用得着等莫若纤来？ “行了，婧苏，你先忙去吧，让她们陪我就行了。”此刻的庄嫣还算清醒，她看到穆婧苏身后站着一排女生，便迅速把她打发走。 穆婧苏无奈地摇摇头，偷偷交代那些女生：“你们陪她聊聊天就好，别想着跟她走。” 女生们点头说好，刚想和这位刚来的金主大大聊天，发现她已经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 “穆姐……这……怎么办……”一个女孩赶忙拉住穆婧苏，让她来看看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穆婧苏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扶着额头问：“趁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喝了多少？” “大概，两三杯？”女孩不确定地说 “足够了。”穆婧苏无奈，只好交代女孩，“这样吧，你们看着她，工钱照样算，就是千万，千万别再让她喝了。” “好，明白了。”女孩刚应下好，一回头，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庄嫣又偷偷喝了一杯，她倒是喝爽了，一喝就倒下，烂摊子全部让别人收拾。 “这……”女孩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询问穆婧苏。 “就，就尽量看着吧。”穆婧苏又能怎样，这人又赶不走，只能耗费一点人力物力了。 庄嫣就这样喝了倒，倒了喝，周围的人也不敢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她，生怕她撒酒疯。 其实这些担心太多余，庄嫣喝酒从没撒过酒疯，基本上一瓶就倒，呼呼大睡。但喝这么多……倒也是第一次。 晚上六点，酒吧要换班，莫若纤恰好是这一班，一进酒吧，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把头埋在一个女人的颈窝里，还蹭来蹭去。 庄嫣！ 她顿住脚步，一时没敢上前，她害怕撒谎被庄嫣抓个正着。 但庄嫣和别人紧贴的画面不断冲击莫若纤的神经，大脑一时间崩坏，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拉住庄嫣的胳膊想把她拉离那个女人的怀抱。 “别动我！你……谁啊……”喝醉的庄嫣脾气大又不讲理，非得像考拉一般赖在那女人身上，莫若纤感到手上阻力太大，便转过身去，上下打量那个女人。 穿了纯黑色的连衣裙，大V领，露出幽深的沟壑，裙子是束腰型的，把她姣好的腰身修饰出来。 啊……性感美女…… 莫若纤脑子里冒出几个泡泡。 她的目光过于赤裸，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怒火都要把性感女人烧成灰了。 女人躺着中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她主动推开庄嫣，“既然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一溜烟拐进吧台。 庄嫣失去一个支撑，自然就把重心放在莫若纤身上。莫若纤一个没站稳，差点倒地上。 她揽住庄嫣的腰，好让醉鬼站得更舒服些。可喝醉的庄嫣就和无脊椎动物一般，双臂挂住莫若纤的脖子，下半身却任由她拖拽。 这样的姿势太别扭，两个人都累。 最后，还是薛筱大发慈悲，把两个人打包送回家。 晚春的傍晚凉嗖嗖的，配上家里尴尬的氛围，这种压抑的清凉便更上一层楼，像是大量薄荷钻进鼻子，齁得让人窒息。 “阿秋！”庄嫣打了个喷嚏，把正在发呆的莫若纤吓了一跳。 “姐姐？”莫若纤以为人醒了，趴在庄嫣身上关切地询问，但除了这个喷嚏，对方就再无动静，莫若纤失望地扭过头，去厨房倒了一碗开水。 什么啊……说好的做情人只需要享受呢……莫若纤端着开水回到客厅，虽然这么想，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在暗中偷乐，因为她打破了庄嫣的规则，她们现在的互动并不涵盖在合同里。 趁着庄嫣沉睡，莫若纤跪在沙发旁，像偷吃的小猫一般，蹑手蹑脚，两枚灵巧可爱的爪子扒住柔软的沙发边缘，后脚用力，她蹿上沙发，在庄嫣的侧脸落下一吻。 做了坏事的小猫想跑，小爪子却被人抓住。 “若纤。” 一回头，便落入庄嫣深邃的眼眸。即便喝得烂醉，女人的眼神也依旧勾人，眼中的湿润让她的魅力更上一层楼。 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庄嫣那眼神是含情脉脉吧。被这双眼睛一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后悔。 莫若纤自知自己不能拒绝，便趴回庄嫣身上，吻住她的嘴唇，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一个主动的情人，一个听话的宠物。 酒气在她嘴中散开，她不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庄嫣本身的味道。那份独属于庄嫣的，冷冽又温柔的气息。 庄嫣的身体很烫，就像烧了火的炕，一点一点把莫若纤周身的冰墙融化，把莫若纤融化。 清醒的莫若纤被融成一滩水，软软地趴在庄嫣身上，恨不得化进庄嫣的身体里。 漫长的舌吻过去，莫若纤的胸口剧烈浮动，但她不打算停止，她的鼻子像雷达一般往下探，很快就发出警报。 庄嫣身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好难闻！ 莫若纤倔强的凑到庄嫣肩上，把自己发丝上的味道蹭上去，好让酒吧那些陌生的味道趁早消弭。 “唔……嗯……”她一边蹭，还要一边发出气呼呼的咕噜声。 “小猫这是在做什么……” 一抬头，莫若纤便看到庄嫣游刃有余的笑。她勾着莫若纤的发丝，转一圈……再转一圈，就像在绕一条锁链，把莫若纤牵到她面前。 “没……没有……”对上庄嫣强势的视线，莫若纤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她撇开脸，两只手却紧紧扣着庄嫣的肩膀。 庄嫣无所谓地笑笑，她喝得神志不清，前一秒刚说完的话，后一秒就会忘记，可她偏偏就记起了今天让在床上的那个精致小盒子。 她按住莫若纤的屁股，把她钉在自己身上，站起前，她凑到莫若纤耳边说：“抱紧。”便把莫若纤整个抬起。 虽然提前打了预防针，莫若纤搂住庄嫣的脖子，但还是因为短暂的失重而发出惊呼。“嗷！” …… …… “哎呀，小猫变小狗了。”庄嫣拍了拍莫若纤的屁股，故作惊讶，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莫若纤趴在庄嫣肩头，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刚刚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