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清晨，安正勋很早就醒了过来，小心地抽出被枕得发麻的手臂，全智贤还沉睡不醒。洗漱完毕，安正勋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走进了花园。 金泰熙静静地站在花园里，看着一丛不知名的花，神情恬淡，朝霞映照之下，就像九天之上的神女，清冷而高贵。 晨风拂过她的长发，轻轻舞动着，给神女添了三分尘世的气息，像从云端飞向人间。 见安正勋站在园外看着自己，金泰熙转过头笑了笑：“这么早？” 安正勋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身前那丛花，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金泰熙笑得很轻松：“本就该是那样，有什么对不起？”顿了顿，别过脸去，细如蚊呐地说着：“我又不是你老婆。” 安正勋把手插在口袋里，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金泰熙又把脸转了回来，看着他道：“你不该先来看我，应该去看看佳人。你猜她在干什么？” 安正勋摇了摇头。 金泰熙又重新去看她的花，淡淡道：“她在给你做早餐。” “……” 金泰熙看他无言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其实吧……我觉得你现在想得太多，反而不如从前洒脱。” 安正勋摇头道：“那不是洒脱，是自私冷漠。” 金泰熙目光闪闪地盯着他：“你有冷漠的资格。” 安正勋沉默片刻，道：“哪怕伤的是你？” 金泰熙微微苦笑，目光迷茫地散乱了半天，才答道：“我很迷茫。一边希望你杀伐果断，因为那样对你有好处；一边又害怕你真的如此无情，那只会伤害我自己。” 安正勋叹道：“你知道吗？在美国的时候，夜深人静，我就常常想着这个问题。我的女人很多很多，可是在孤单的夜里，我却一个都想不起。仿佛一个人没了心，活着就像一台只知道猎艳的机器。然后我又想，在另一边的夜里会想起我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这其中，或许你会是其中之一，哪怕是恨多过爱。那一刹那升起的那种……有人牵挂你的感觉，真的很好。” 金泰熙柔柔地看着他，没有插话，她知道他此刻有很多话想说。 安正勋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过中国的一首歌，故事背景是夫妻分隔两地，相互思念。我大致翻译给你听——男的唱：午夜梦回，未曾逢你，蜡烛为我哭到天明。女声和：昨夜风冷，我为你裁衣，恨不知何寄。——你看，多美。哪怕我真的是个机器，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想要一份这样的爱情？可是我和你们虽然分隔重洋，却完全相反，就算我被噩梦惊醒，蜡烛最多算是笑哭，你们拿起剪刀也只会想裁了我……” 金泰熙被他说得扑哧一笑，又喃喃重复了两句歌词，眼里露出一丝艳羡，继而化为幽幽一叹。 安正勋也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我回来的第一天，原本是想正儿八经找一份感情的。可我总感觉被你们用各种各样的眼光在背后注视着，心里很乱很乱。当晚我跑汉江大桥去散心，呵呵，却天意般的碰到一个对我来说有些特殊的人，结果散心没成，反而更烦闷了。于是想去酒吧和泰格喝几杯，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你。这算不算天意中的天意，告诉我不能放开你？” 金泰熙一笑：“是。” 安正勋苦笑道：“看，下飞机的时候还说想要找一份真感情过日子的，结果晚上一转，又回到了四年前离开时的原点。第二天就更是故态复萌，把佳人也推了进来甚至还用了强。看来智贤没有说错，我心底始终住了一头恶狼，再怎么伤春悲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金泰熙轻抚他的脸颊，目光如水地看着他，柔声道：“那就不用改变了。正勋……” “恩？”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如果你真的是个人渣，我们反而不需要这么痛苦。” “……有。” 金泰熙也不问是谁，只是搂住他，轻轻吻了他一下，微笑道：“去看看佳人吧，我没事的。” “看我干什么啊？”韩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都不知道看你们多久了……” “……佳人你越来越腹黑了，这样真的好吗？” “很好的啊，不然怎么听故事？”韩佳人笑了笑：“故事越听越有趣，最后还有我客串……好啦，去吃早饭吧，你们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 安正勋心情放松了许多，揽着金泰熙走出花园，路过韩佳人身边时，另一手也把她揽了过来。 韩佳人没有反抗，柔顺地倚在他肩膀上，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进了餐厅，全智贤也已经起来了，看着三人相拥走进，笑道：“佳人的荷包蛋煎得真好呢，比我那三脚猫的两下子强多了。” 安正勋笑道：“给我来一口！”然后坐在一边张大了嘴。 韩佳人白了他一眼，用筷子夹了一点，脸红红地送进他嘴里。 安正勋一口吃掉，伸手一拉，将韩佳人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 韩佳人咬着嘴唇，脸都红到耳根了，却依然继续给他夹菜喂饭。 金泰熙和全智贤摇头失笑，早饭在一片轻松气氛中吃完，安正勋抹了把嘴，笑道：“我得去LOEN上班，泰熙陪我去给我做助理。你们两个自己玩，想出去的话开后面的那几款车去，山下不会被拦。” …… 路上金泰熙自告奋勇地开车，安正勋也就让她玩，自己坐在副驾上思考着。 生活归生活，工作是工作，自己回韩国声势搞得那么大，差点捅破天了，如果雷声大雨点小半天憋不出个屁来，那也没脸呆着了。 所以一旦进入工作模式，他就非常认真。 电影是必须开拍的，可是选择哪一部来抄，这很重要。 他的想法变了三次。 最初他是想抄《盗贼同盟》的。 这部电影取得了韩国电影史上观影人次第二的恐怖成绩，排第一的是不讲道理的《阿凡达》，而且差距极小，可谓虽败犹荣。 刨去国外大片来说，《盗贼同盟》就是韩国本土最屌的电影，没有之一。 最关键的是，此片脱离了韩国传统电影模式，反而十分接近好莱坞风格，非常适合安正勋的身份拿来使用，大家一看就觉得奥斯卡最佳编剧就该编这个才对。 而且主演又是全智贤……恩…… 后来想想，又自我否决了。 因为第一部就拍这个，第二部拍个啥？ 总不成一部比一部成绩差，那可说不过去。 要是被逼得以后要去抄好莱坞片子的话，能否适应韩国水土是个大问题。 所以他把档次降了好几位，在记忆中搜了好几遍，想起2008年末倒是有一部票房口碑都不错的韩国电影《超速绯闻》，还是小成本制作，对于新公司试探市场来说非常合适。 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其实就暗指此片。 之所以没有明确说出来，是因为他实在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段《超速绯闻》的剧本已经面世了没有，说不定人家已经写好了在到处拉投资，甚至早都开拍了，你这里还拿出来抄，不是搞笑吗？ 这么一想，此片也不敢用了，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海云台》总没问题了吧？ 虽然被各路写手抄烂了，可是用在这里再适合不过了。 既是纯正的韩国血统，又是灾难片好歹能扯上好莱坞的风味，就是投资大了那么点，对他来说这完全不是个事嘛！ 此时的安正勋早已不是2001年抄《我的野蛮女友》时那个逗比编剧了，当时丢人现眼，痛定思痛的他很是深入地学了编剧这项技能，《浪漫满屋》不算，他在美国也参与了很多剧本的编写，也仆街过一些，积累了丰富经验之后，最后才独立弄出《朱诺》一举加冕。 经过奥斯卡的洗礼，这时候抄个剧本不要太轻松，车还没开到LOEN，剧本的大致框架已经有了腹稿。 到了LOEN公司，安正勋忽然想起李智恩，小女孩虽然经过开导，毕竟年纪太小，还是有几分让人放心不下，于是转向练习室想去看看她的状态。 刚走到半路，就被前方一阵嘈杂吸引了目光。 练习生室长李英石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对一个女人说着什么。女人神色失落，努力想分辨什么，但李英石摇着头不为所动。 安正勋看见女人的脸，一下就停住了脚步。 金泰熙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人已经不年轻了，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扎着个马尾，脸蛋有些圆圆的，样貌倒是甜美可人，此刻那副失落惶然的表情，很能激发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不由得撇了撇嘴，虽然刚叫他不用改了，可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就看上了一个？ 安正勋当然没那么无聊，他发呆只是感到了命运的离奇。 刚刚从千颂伊身边离开，不到一小时就见到了刘世美？这莫非是穿越在了《来自星星的你》剧组？还是说自己有都教授的潜质？ 安正勋回过神来，看见金泰熙眯起的眼，知道她误会了，对她摇头一笑，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然后大步向两人走去。 一脸不耐烦的李英石忽然看到安正勋走来，急忙神色一肃，行了个礼。 这社长可不简单，昨天开会才说三天之内到位五百亿，今天一早财务就表示钱已经到了，消息十分钟内轰传LOEN，让众人此刻面对安正勋时都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杆子。 安正勋摆了摆手，道：“怎么回事？” 李英石苦笑道：“社长，这个叫刘仁娜的女人说要来做练习生……可你看到过这么大岁数的练习生吗？她八二年的……” 安正勋怔住了，上下打量了刘仁娜一眼，不会吧，她还没出道？ 见安正勋打量自己，刘仁娜干笑了一下。 她敢和练习生室长争辩，可绝对不敢和堂堂社长呛声，只能尴尬地行了个礼：“安社长您好，金前辈您好，我是刘仁娜……” 安正勋忍不住也摇了摇头，他对刘仁娜成名前的经历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日后在《仁显王后的男人》一剧中走红，后来又在《来自星星的你》里和全智贤搭戏演女二号，其他资料一无所知。 只是看她的岁数，料想也是出道多年的老戏骨了，谁能想到居然没出道？ 而且那啥，做练习生？ 你一演员来做啥练习生？ 不是应该参加演艺班的吗？ 见安正勋也摇头，刘仁娜脸上更失落了，李英石多了几分底气，又道：“而且这女人说她是唱摇滚的……公司从来就没有过打造摇滚歌手的想法和计划……” 纳尼？唱摇滚的？安正勋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一定是平行世界有另一个刘仁娜对不对？ 犹豫片刻，安正勋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机会：“李室长，看她表现一下，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 社长这么说了，李英石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刘仁娜惊喜交加，不停地鞠躬：“谢谢社长，谢谢社长，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众人走进一间练习室，刘仁娜选了一首曲目，拿着话筒带着满含希望的表情站在中间，看上去倒是有那么几分歌手的样子，安正勋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期待。 说不定意外挖了个宝呢？ 谁说刘仁娜一定是要演戏的？ 很快，残酷的现实就把他的幻想无情地击了个粉碎。 刘仁娜还唱不到三句，李英石就已经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就连金泰熙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安正勋张了张嘴，最终垂下了脑袋。 刘姑娘，您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出道，真不是没道理的。